八月一號在上千萬人的煎熬中清醒地度過。
晚上九點半,周明軒又一個電話打來,已經做好了走上取經路的準備。
十點整,四個人準時進入綠洲。
此時的綠洲內,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目的地。
陸讓進來後,通過手札把四個人的頻道調整在一起,而後,朝著遠處的一座山出發。
黑風山與大唐邊界的交界處,是一片被夜霧籠罩的亂石渡口。
四周懸崖峭壁聳立,下方翻滾著不知名的滔滔黑水。
渡口中央,聳立著一座古老的八卦青石台,四周插著四根粗壯的火炬,綠色的獸油火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虛空蕩漾,四道身影在石台上凝聚成型。
正是華夏文藝出版社的周明軒三人,以及一身便服的陸讓。
「好重的濕氣……」
周明軒裹了裹身上的風衣,老人家雖然在白天的電話里豪氣干雲,但真正站在這片荒原上,看起來並不像他說得那般輕鬆。
吳青山和孫嵐環顧四周,同樣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雖然白天周明軒跟他們說了關於《大唐西域記》,關於《西遊記》的事,但這場景看起來……怎麼有種誤入地獄的感覺?
「陸讓,這就是『取經人』入口?」周明軒看著一旁的陸讓。
「嗯。」陸讓站在石台邊緣,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雲海,「取經路必須四人成隊,一旦踏入,因果連攜,生死同舟。」
話音未落。
石台中央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無字斷碑,忽然震動起來。
石碑表面的苔蘚寸寸龜裂,漆黑的石面上,墨色開始在虛空中暈染,隨後,四卷古舊的絹帛懸浮在四人前方!
每一卷絹帛上,都用濃墨重彩的水墨勾勒著一尊神魔造像,旁邊是鐵畫銀鉤的題字。
「這是……」孫嵐上前一步觀察。
懸浮在最左側的,是一幅黃沙漫天的悽苦畫卷。
畫中,一位披著殘破錦襴袈裟的僧人,手持九環錫杖,腳踩草鞋,孤身一人行走在無邊的戈壁之中,身後長安城的百丈城闕巍峨如夢,身前卻是妖氣瀰漫、白骨累累。
絹帛上方寫著一行判詞:
【十世修佛,肉體凡胎。無騰雲之能,無降魔之術。受十萬八千苦難,唯餘一念,去往西天。】
下方著名:唐玄奘。
周明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按在了這卷絹帛上方,與唐僧這個身份綁定。
「周老你急什麼?」吳青山吐槽了一句。
「你們研讀過《大唐西域記》?」
「額……看……是看過……」吳青山頓時有些語塞,他一個兒童文學編輯部主任,平時看的都是童書,哪有時間去研讀這些歷史縫隙里的文字。
「那這玄奘,非我莫屬。」
血光一閃,絹帛化作一道白光,沒入周明軒的眉心。
第二卷絹帛無風自展。
畫卷上半截,是浩瀚星河倒卷,一位銀甲戰袍的天庭統帥,手握九齒釘耙,統領八萬天河水軍,神位蓋世;
畫卷下半截,畫風突變,天神在廣寒宮外醉酒失態,墜入凡塵化作一頭黑面長喙的野豬,最終淪落為高老莊的倒插門女婿。
判詞:【本是天河上將,因醉戀廣寒,貶墮胎卵。貪嗔痴愛皆不戒,人間煙火勝靈山。】
「噗……」
孫嵐一眼掃過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斜眼看向吳青山:
「吳主任,看見沒,這裡有個角色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吳青山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抽搐:「扯淡!這啥玩意兒?野豬?我不選,你們誰愛選誰選。」
孫嵐指了指絹帛上半截:「廣寒宮……是嫦娥吧?神話第一美人哎!竟然跟第一美人有『私情』,你不選我選了?」
吳青山忽然咳了兩聲:「咳……話也不能這麼說,年輕人看問題就是膚淺!天蓬元帥,那可是道家北極四聖之首!正統的道門大將!而且……被情所困,分明是個至情至性之人!」
吳青山閃電般伸出手拍在絹帛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文學作品嘛!人物越有缺陷就越豐滿,那我就勉為其難,替你們扛下這重擔吧!」
白光閃過,天蓬元帥的印記融入吳青山的體內。
孫嵐斜眼看向吳青山:「這個天蓬怕是跟北極四聖之首有點區別吧?」
「那你別管。」
石台上,還剩最後兩卷絹帛。
懸在右側的一卷,畫風略顯詭譎。
暗紅色的流沙河濁浪滔天,鵝毛沉底,一個身軀魁梧面如青靛的巨怪,盤坐在河底,胸前赫然用粗繩串著九顆閃爍佛光的人頭骷髏!
判詞:【失手碎琉璃,七日受萬劍。九世取經僧,過河皆作骨。】
而另一側,懸在中央的一卷,金光如烈火般噴涌!
仙石迸裂,日射斗府;斜月三星洞倒反天罡;龍宮奪神針,地府銷死籍;八卦爐里練就火眼金睛,一根鐵棒橫掃十萬天兵;而在絹帛最下方,天幕迸裂,萬丈石山轟然砸下,五指之下望穿人間五百年!
捲軸兩側,各綴八個大字:
【生我何門,逆我何天。】
【踏碎凌霄,放肆桀驁。】
字里的氣魄宛如實質!
孫嵐看到這幅字,已然走不動道了。
她還沒等其他人開口,便將手按在齊天大聖絹帛上,白光一閃,大聖印記落入孫嵐體內。
周明軒笑罵道:「你能不能穩重點?」
「周老,我們可是本家!你看,祂叫孫悟空,我也姓孫,合理吧!」
「合理合理。」陸讓在旁邊附和,「孫悟空很厲害的,孫老師這把選對了。」
被陸讓這麼一說,孫嵐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誰不知道萬象文化的陸讓是個腹黑,他這語氣……聽上去可沒什麼好事啊。
「我……還能後悔嗎?」
陸讓把手按在沙僧的絹帛上:「買定離手,各安天命,大聖,珍重。」
話音剛落,石台中央的無字碑轟然崩塌,化作千萬道金黑交織的符文,將四個人同時捲入一道光柱中。
失重感驟然在四人的神經元深處翻江倒海。
凡人的皮囊被徹底打碎,四個人各自換了一副模樣。
周明軒只覺得頭頂涼颼颼的,他抬手一摸,頭頂的頭髮蕩然無存,只剩一個光溜溜的受戒光頭!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的風衣變成了粗糙的緇衣芒鞋。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頭,想看看其他人是何模樣。
只一抬頭,便猛然被驚起了一身冷汗!
站在他左手邊,是一頭兩米多長,渾身黑毛倒豎的野豬!兩根獠牙從嘴角刺出,蒲扇般的耳朵正在風中撲棱!
「周老!救命啊周老!我怎麼開局就變野豬精了!我不是天蓬元帥嗎?」
這聲音分明是吳青山的,但從一頭兩百多斤的黑豬嘴裡叫出來,卻顯得有些荒誕。
另外一邊,一尊九尺多高,渾身肌肉虬結的青面巨怪正站在他身後!
滿頭紅髮在夜風中亂舞,兩枚獠牙往外翻,寬闊的胸膛前,赫然串著九顆死人頭骨!
「師傅,二師兄,晚上好啊。」
這是陸讓的聲音。
吳青山和周明軒都被嚇了一大跳。
但緊接著,一聲刺破蒼穹的尖叫聲,驟然闖進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麼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