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這東西要怎麼運營，萬象文化其實並沒有經驗，審片怎麼審，排號怎麼拍，並不是我們擅長的東西……」
陸讓隨口說道。
但王東鳴幾人不是傻子，又怎會沒聽出來陸讓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幾個院線幫你代理綠洲影院？」王東鳴試探著說。
「不不，王董，代理這話，說得有點不合適，聽起來像是你們給我打工一樣……」陸讓微微一笑，「我說的是，你們可以自己進去建影院。」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幾人面面相覷。
「我們的影城，我們自己設計、自己運營？」楊宏達忍不住探身。
「對。」
「在中央大陸？」
「中央大陸，或者任何你們能找到的合適位置，甚至你們開到阿爾戈斯去我也沒意見。」
在場幾人縮了縮脖子，顯然過去的兩晚，他們也進入過綠洲，知道關於那裡的傳聞。
「總之，地方隨便你們挑，名字也可以保留原來的，盛世影城、大地影城，你們想掛什麼招牌都可以。」
四個中年男人面面相覷。
「這……不收租金？」鍾遠山是金異院線的董事長，五十歲出頭，說話最謹慎，「或者說，綠洲的地皮，租金怎麼算？」
「沒有租金。」陸讓平淡地說，「永遠沒有。你們建好的東西，是你們的。」
安靜。
王東鳴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幾十年，從一家小影院做到全國最大的院線，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句話，把他給搞懵了。
沒有租金。永遠沒有。建好的東西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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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放在現實世界的商業體系里，永遠不可能成立。
因為在現實里，你開一家影院，最大的成本並非設備、人員、裝修，而是……地皮。
是從遠東商行的殼公司手裡租來的，隨時可能被漲價的地皮。
三十年前，王東鳴在平京市中心拿下第一家旗艦店，租金每年漲百分之八，合約里寫明了「房東有權在續約時單方面調整」。
三十年裡，他把影院翻新了三次，換了兩代設備……如今是第三代。
而那棟樓里的房東，從他爺爺那輩開始，就沒有換過人。
那是基石基金會。
遠東商行的舊殼。
而和遠東商行接洽的，偏偏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地主買辦們。
這片土地上一百多年來，商業法則從未變過。
免費的地皮，在這個世界裡聽上去很奇怪，太奇怪了，像是某種傳銷話術。
「陸總……」王東鳴深吸一口氣，「您能解釋一下，這個『永遠』，是怎麼個永遠法？」
王東鳴第一次用上了「您」。
陸讓這次很認真地想了一下：「一直到，人類不再需要綠洲的那一天。」
「那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
王東鳴把手放在了桌面上。
某種他深埋了三十多年，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被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翻了出來。
他年輕的時候有一個夢想。
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房子是自己的，沒有租約，也沒有任何人能讓他滾。
雖然現在，他不再需要這個夢想了。
他在全國各地開了無數家店，所有的房東在續約時都會掂量一下盛世影城的金字招牌。
但……有一個不需要租金，也沒有租約，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皮……還挺爽的。
「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麼？」鍾遠山直視著陸讓的眼睛，他不相信以如今的娛樂產業巨頭，會送這麼大一份禮物給曾經的對手。
陸讓同樣一臉嚴肅。
他認真地看著鍾遠山，看著王東鳴，看著楊宏達。
「需要你們自己蓋。」
幾個人的身子同時往後仰了仰。
這是什麼話，不自己蓋難道憑空生成一個？
「是這樣的。」陸讓坐直身體，「中央大陸現在還是空地，一片很大的空地，我需要有人開始在那裡搭建東西。」
「所以，你們可以在那裡建影城，但不能只是一座影城，最好是做成綜合體，影城、商超、交易區、休閒地標，做成一個完整的商業生態。」
「設計，你們出。」
「建造，你們的團隊進綠洲里去蓋，我們有專門的手冊來指導。」
「招商，也是你們來。」
「具體的對接，找楊林。」
四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就這？
好像他們以前不是這樣乾的一樣。
肯定有貓膩！
鍾遠山率先開口：「陸總，綠洲里的建築設計和施工的成本，你能給個參考嗎？」
「我想想啊……」陸讓掰著指頭開始算。
「設計師得招個好的吧……那按最高標準，四家大型商超，一個億，差不多？你們可以再加點……」
「建築隊得招，按一個人每月一萬塊錢算，三千個人就是三千萬，工期按三個月算的話，那就是一個億左右。」
算到這裡，陸讓抬起了頭：「一共兩個億？」
這下四個人徹底癱坐在椅子上了。
現實里一線城市大型商超，光地皮的租金，每年都得在兩千萬左右，加上設計、建築、材料、軟裝，一個完整的流程下來，沒有二十個億根本落不了地。
但在綠洲，按照最高標準，兩個億就能拿下一片沒有租金、沒有租約，甚至連地皮的面積都可以商量著來的大型商超。
王東鳴閉上了眼睛，開始算帳。
盛世影城只在平京和滬上有兩家旗艦店，都是按照商超的標準來蓋，其他的一千七百多家影院，基本都坐落在現成的商業中心內。
即便如此，每年的租金依然是一個不敢細看的數字。
「陸總。」王東鳴睜開眼睛，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有一個問題。」
「您說。」
「您為什麼願意把這個東西給我們？綠洲是你的，你大可以自己來建。」
其他三人也看向陸讓，他們也想知道答案。
陸讓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
「因為我懶。」
王東鳴以為自己聽錯了。
「綠洲不是我一個人能建完的。」陸讓說，「中央大陸很大的，比現實中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大，我一個人設計、一個人建造，那得建到什麼時候？」
「我好不容易把這個世界的樣子弄成了我想要的。」
「我現在就想玩玩遊戲，聽聽歌，看看電影。」
「所以與其讓我自己苦哈哈地蓋房子，不如把你們拉進來，你們出錢出力，我出地皮出平台，而且綠洲的人流量，其實還不錯。」
陸讓頓了頓，問：「王董，在現實里，你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
王東鳴不假思索：「楊宏達。」
楊宏達瞪了他一眼。
「在綠洲里呢？」陸讓輕聲說。
王東鳴愣了。
「綠洲足夠大，所以你們可以同時存在。」
楊宏達的表情緩和了一下，而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但是綠洲是個虛擬世界，我們賣什麼？總不能在綠洲里還要建廠吧？」
「當然不是。」陸讓搖搖頭，看了一眼時間，「今晚就算了，今晚約了華夏文藝的周主編去取經，明晚吧，明晚我們在綠洲見，到時候我會拿出一些『商品』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這場對話在陸讓起身離開後告一段落，但會議室里的四個人，都開始盤算起了在綠洲建造商業帝國的可能性。
秦紅等在會議室門口，看到陸讓出來，指了指手錶。
「往平京的航班十點半起飛，我們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