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燒成焦炭的慘叫聲,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沒有了動靜,滾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拿著火焰噴射器的士兵更是呆愣在了原地。
後面冒著黑煙的蘆葦盪里。
許燦出來看著不遠處著火的焦炭,抬手摁著噴火兵的腦袋,用力的讓他看向另一邊。
「你們副連長可能出事,被人幹掉了。」
「啊?」
噴火兵呆愣的情緒迅速迴轉,用力的呼吸,「我們副連長……」
「往前沖!!!」
許燦把他往前推了出去,「不想讓你們副連長去死,就把那些敵人都給我燒了!!!」
「賀勇,跟上他!」
許燦轉頭喊著,新兵就是這樣不讓人放心。
「是!」
賀勇抱著衝鋒鎗,跟上前面那個咬牙奔跑的噴火兵,一路追了上去。
許燦看向周圍,打算重新收攏戰士,就聽到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炮擊!
「躲開……」
許燦還沒來得及喊話,就看到遠處的轟鳴聲響起,不是打他們的,而是打敵人。
炮彈落在了遠處的草地上,轟隆一聲,腥臭的爛泥被炸的滿天亂飛,噼里啪啦的落下來。
而且一陣引擎聲還在靠近。
坦克,62式輕型坦克?
許燦轉頭看向引擎聲響起的那片蘆葦盪。
此刻。
在馬路上,王建軍駕駛著卡車一陣急剎車停在了路邊,開不過去了。
前面還有一輛卡車,被炸毀在了路邊。
卡車停在被炸毀的殘骸旁邊,王建軍拿起副駕駛上的衝鋒鎗,推開車門跳下去。
就感覺地面在震動,不是爆炸引起的震動。
他轉頭看去,一輛軍綠色塗裝的坦克開了過來,兩側的履帶重重的壓在地上。
王建軍第一時間端槍戒備。
坦克沒有直接碾壓過來,而是一個轉向衝進了蘆葦盪里,轟鳴的引擎加速,排氣管里噴出黑色濃煙,能看到在炮塔上的是一個紅五星!
八一紅五星!
我們自己的坦克!
王建軍回過神來,想去通知許燦,轉頭一看,馬路上哪裡還有人啊,左側的蘆葦盪搖晃!
槍口瞬間對準那裡。
一匹黑色的馱馬,馱著身上的鐵皮醫療箱從蘆葦盪里跑了出來,大大的眼睛惶恐的看向周圍,馬蹄子踏在地上,作勢要跑。
「別跑!乖啊!」
王建軍看向周圍,確定沒有敵人,右手端槍,左手向前伸去,一把抓住了韁繩。
馱馬沒有把他甩開,這讓他也鬆了口氣。
「乖,過來!」
王建軍把馱馬牽回來,就聽到蘆葦盪里又是一聲沉悶的炮響,那輛坦克真開進去了?
炮聲迴蕩。
在那片水窪地里,炮彈落地的位置是一片沼澤,爆炸的水柱沖天而起,跟下雨了一樣。
「啊啊……」
「使勁啊!!!」
副連長劉峰抓住一個掉進沼澤里的戰友,趴在地上拼命放拉扯著,他右手抓住戰友,左手抓住旁邊的草根,用力的攥著。
扯不動,戰友直接陷了下去,污泥已經到了胸口,就像下面有好幾個手拽著一樣。
突突突——!
前面一陣AK步槍的聲音掃射過來,旁邊的一叢蘆葦,被子彈打的支離破碎。
「啊!」
側面的一名戰士被子彈擊中,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鮮血把地面上的草葉染紅了一大片。
「呀啊啊啊!!!」
劉峰眼睛都紅了,他死命的扯著陷入沼澤裡面的戰友,敵人要上來了!
「連長,鬆手啊!!!」
戰士哭喊著甩開他的手。
「給我抓住!」
劉峰雙手抓住,奮力向後拉扯,早些年受傷的腰部隱隱作痛,讓他咬緊牙關堅持。
「連長……」
「使勁!」
劉峰緊咬著牙齒,朝前面一看,兩個穿著黑色粗布衣服的南越鬼子端著槍上來了。
他更加拼命的用力,絕不能鬆手,一鬆手人就是被沼澤吃了!
「連長!!!」
後面響起一陣嘶吼的大喊聲。
突突突——
一個衝鋒鎗的短點射響起,向前靠近的南越鬼子,端起槍的那個被當場擊斃。
另一個南越鬼子剛來得及舉槍。
灼熱的紅色火焰,瞬間噴射出來,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澆在了他身上。
粘稠的火焰落在身上就燒了起來。
「啊啊啊……」
「啊啊啊啊!!!」
背著噴火器的戰士跟那個倒地的南越鬼子一起喊了起來,噴火器對準倒地的南越鬼子一陣噴射,瞬間就只剩下一塊焦糊的黑炭。
「別鬧了,把前面燒了,遮住這裡!」
賀勇衝上來,對著噴火兵的腦袋就是一巴掌,讓他回過神來,燒著前面的雜草。
賀勇轉身去幫劉峰。
「我幫你……拽不動啊!」
賀勇拽住那個陷入沼澤裡面的戰士,用力一扯,拽不動啊,就跟拽水泥樁子一樣。
「起來,你拽劉峰的武裝帶!」
許燦過來喊著。
「是!」
看到許燦過來,賀勇也有了主心骨爬起來,去拽住劉峰的武裝帶向後拉扯。
「你腿別掙扎,別使勁!」
許燦一看這邊的情況就明白了,趴在地上,伸手過去拽住那名戰士的耳朵。
「你給我停下來,把腿伸直,不要動!不要掙扎,不要使勁,聽到了沒有!」
「啊啊啊……我沒使勁。」
「就這樣,拽!」
許燦朝後面喊著。
賀勇雙手拽著劉峰的武裝帶,奮力一拽,陷進沼澤裡面的戰士被硬生生扯出來了一截。
「繼續!再使勁!」
突突突——
許燦話音未落,前面的子彈就掃射過來,賀勇立刻向後摔在了地上,端起衝鋒鎗打了回去。
「你壓住他們,我來拽!」
許燦從地上爬過去,扯住劉峰的武裝帶。
賀勇端著衝鋒鎗起身,甩手就是一個手榴彈向前砸去,前面被噴火兵一陣噴灑,已經是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燒灼的熱浪帶著蒸汽。
許燦拽著劉峰,他力氣大,連劉峰帶沼澤里的戰士一起拉扯出來了。
「別趴著,別鬆氣,敵人還沒死乾淨呢!」
許燦拿著衝鋒鎗,看著前面的火牆,還有這塊吃人的沼澤地,轉頭就朝另一側迂迴。
地面的震動聲讓他回過神來。
62式輕型坦克一路開了進來,撞開蘆葦盪,直面敵人槍口冒著火光的地方。
轟隆一聲,炮口的硝煙膨脹。
炮彈已經直接飛出去了。
在一百多米外的敵人被爆炸掀飛,62式輕型坦克的履帶在這片地方快速轉動。
繞開前面的戰士,從另一邊進行迂迴,坦克駕駛員也注意到了前面的沼澤。
所有62式輕型坦克是碾壓著蘆葦盪前進的,炮口一直指向敵人可能出現的地方。
「快快,別愣著了,注意周圍,撤下去!」
許燦扭頭看向敵人撤退的地方,已經是沒了,剛才的炮擊,把人都掀飛起來了。
「走,撤到馬路上再說!」
許燦看向後面,亂成一團,但是好歹還都在搶救傷員,「別在這裡解決,緊急包紮一下,帶著傷員出去,快一點,趁著坦克在這邊!」
「許排長,謝謝了!」
劉峰從後面大汗淋漓的跑過來。
「不用謝,都一樣倒霉!」
許燦警惕的觀察周圍,收攏戰士朝著馬路上靠近,不過他說的倒霉是半路上遇到了伏擊。
但凡他反應慢一點,迫擊炮就能把他們給崩掉,再加上兩面夾擊,就運輸隊這些戰士的戰鬥素質,不說是九死一生也差不多。
劉峰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越發苦澀,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的事情。
他轉身幫忙背起一個受傷的戰士。
一群人互相掩護的撤到了馬路上,剛才沒怎麼注意,這一會的功夫,都已經到了黃昏的時候,太陽向西傾斜,僅剩的殘光照耀在路上。
「列隊,檢查人數!」
許燦看向前面的九連老兵,已經把馱馬從蘆葦盪里趕了出來,不過還是少了幾匹。
還有一名老兵負傷了,捂著大腿坐在地上。
「被子彈咬了?」
許燦走上去問道。
「排長……」
那名九連的老兵不好意思的低頭,旁邊的老常就已經咧嘴笑了起來。
「他跑上去抱馬腿,被馬撂了一撅子!」
「滾,我怎麼知道這馬會踹人啊!」
「作死!」
許燦也是沒話說了,看著旁邊的王建軍,他們九連就一個負傷的,全員都在。
運輸隊那邊……
情況不好,出來的時候三十人,現在稀稀落落,還有十幾個人站在這裡。
「別說話了,把傷員抬到車上!」
許燦走過去說著:「劉副連長,這不是休息的地方,趁著馱馬上的物資還沒有損失多少,把傷員先送到野戰醫院吧!」
「他們的屍體呢?」
劉峰看著已經犧牲的戰友,臉上的表情越發沉重,這不是他第一次往返戰場了。
但這次,絕對是最危險的一次。
「裝在車上一起帶走!」
許燦也沒別的辦法,屍體留在這裡,那幫南越鬼子可不會好好的掩埋,而是會斬首毀屍。
而且他們現在的位置。
不管是撤回後方,還是趕到前線,距離都不算近,必須要加快腳步。
「把箱子給我,我背著!」
許燦伸手接過兩個木質的物資箱,用繩子綁好,背在身上,「快點走!」
劉峰也背起了兩個箱子。
「許排長,你是几几年入伍的,算是老兵了吧?」劉峰好奇的問道。
「老兵?我有那麼老嗎?」
許燦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看向前面開路的卡車,背著物資箱向前走去。
「不是,你看著很年輕,但是很厲害!」
劉峰在背著箱子往前走。
「比我厲害多了。」
「那肯定的,你以前就是運輸隊的?」
「不是……我是文工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