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師指揮部。
師長張大印正在翻看122團上報的物資情況。
「建立物資站,縮短運輸隊的運輸距離?」
張大印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這計劃不錯,劉志鵬也是有腦子的,政委你看呢?」
「我看這東西不是劉志鵬想出來的。」
37師政委拿著報告看了一遍,「你有沒有發現一點,這計劃裡面的步驟很熟悉啊!」
「哪裡有熟悉感?」
張大印放下茶杯,起身看向牆上的地圖,「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麼一道運輸線,越往前線,物資越難運,我已經接到好幾個求援的電話了。」
「第一批穿插部隊已經就地防守,一些部隊因為缺糧,已經開始吃野菜了,他們穿插的位置太遠,運糧隊都跟不上他們的速度。」
「報告!」
外面的通訊員進來敬禮,「師直屬突擊排抓獲敵人狙擊手一名,重傷,要求遠程翻譯支援,他們發現了我軍軍裝,敵人可能換裝滲透了!」
「什麼?!」
師長和政委的臉色全都變了。
「敵人有多少?」政委急忙問道。
「還不清楚,他們申請明碼通話,遠程翻譯,想用打草驚蛇的辦法試探敵人的舉動!」
「是許燦那小子的主意?」
張大印敲了敲旁邊的桌子,「先按他說的來……等等,他們抓到了敵人的狙擊手?」
張大印猛地回過神來,眉毛用力一挑,這是意外之喜啊,他都沒想到第一次出手就抓住了?
「告訴許燦!不管用什麼辦法,先把那傢伙嘴裡的東西,全都給我扒出來!!!」
政委是個火爆脾氣,只是想到敵人換裝滲透的情況,他的拳頭就已經攥了起來。
「是!」
通訊員跑了出去。
「政委,別那麼著急,許燦那小子有本事的,我把他調過來,劉志鵬都恨不得咬我一口。」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淡定?」
政委雙手背在身後,憂慮重重的走了兩步,然後重重的一跺腳,眉頭緊鎖。
「這一招真狠啊!我們師負責主攻的122團正在進行換防,已經撤下來了三個連隊,負責側翼攻擊的121團也有一個營撤退下來。」
「在我們的防區,至少有七支負傷的連隊正在轉入二線的作戰區域,你告訴我這裡面混進去了敵人的特工部隊,你讓我怎麼冷靜?」
張大印看著地圖,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波瀾,「你不用那麼擔心,命令部隊就地駐紮,你看看桌子上那個物資轉運站的報告!」
政委掃了一眼報告,多年搭檔的默契,讓他瞬間就明白過來,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讓撤下來休整的部隊,順勢靠近馬路,就地修建物資站駐紮下來,然後挨個識別敵人的情況,進入防備狀態?」
「對!不管敵人想什麼壞招,我們都要把物資源源不斷的送上去,傷員也要送下來,這才是關鍵,以不變應萬變,靜待其聲!」
張大印說著轉過身來,「通訊員!」
「到!」
在指揮部靠近門口的地方,一個待命的通訊員起身敬禮,等候命令。
「傳電師直屬突擊排,告訴許燦,這件事情交給他來負責,找到這些隱藏在防區裡的老鼠,全都給我咬死,我對他們抱有很大的信心!」
「是!」
通訊員去傳達命令。
政委拿起桌子上的報告看了起來,「就是不知道許燦這隻大貓,能不能抓得住這條毒蛇。」
「我覺得可以。」
張大印端起搪瓷缸子,「安排師警衛營提高防備,對物資儲備,野戰醫院,以及關鍵地區提高防備,把這個消息下達到各團指揮部!」
「我這就去安排。」
————
21號地區,狙擊手所在的山林裡面。
「呀呀呀呀……」
身上插著十幾根銀針的狙擊手牙關緊咬,像是在承受什麼難以忍受的疼痛一樣,渾身顫抖,上面的銀針都搖晃了起來。
「給他十秒鐘的喘息時間!」
報話機里響起一個陰沉的聲音,這是師政治部的保衛幹事,對付俘虜有一套辦法。
但是隔得這麼遠,只能用報話機了解情況,也只能支招,然後讓翻譯來進行審訊。
「拔針!」
田靖飛擺了擺手,讓衛生員把銀針拔出來,躺在地上的狙擊手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必須在他昏死前把情報問出來。
「最多還半個小時!」
衛生員拔出銀針,看著狙擊手的臉色,眉頭也皺了起來,情況相當不好。
「剛才不是說一個小時嗎?」
「情況變壞了!」
「瓜慫,師里的同志,全靠你們了!」
田靖飛拿著耳機和通話器湊過去,狙擊手已經開始無意識嘟囔一些聽不懂的話。
人已經崩潰掉了。
面對這種事,田靖飛也是束手無策,轉頭看向後面,許燦坐在那裡研究地圖呢。
「你拿著!」
田靖飛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旁邊的戰士,報話機里全都是師部翻譯用越語說話的聲音。
他也聽不懂,只是覺得焦躁。
走到後面,看著許燦拿著石頭壘起來的石塔,層層疊疊的,田靖飛笑不出來了。
「你還有心情玩啊?」
「我想考慮,我要是這群敵人會做出什麼事情?就為了滲透過來,打擊我們的運輸隊?雖然這一招真他媽有效……」
許燦盯著那堆山石看了好幾秒,突然抬腳把壘起來的石塔踹散在地。
「看地圖,敵人對運輸路線比我們還熟悉,這幾個帶拐彎的地方,岔路,這種路口,守住一個,就能卡住另外幾條路。」
「我建議直接打37號地區,這裡是123團主攻方向,路線最重要,關鍵是我們的機械化部隊也是朝著這條路走,你看!」
許燦的手指戳在地圖上,「他們也知道這條路重要,這邊有幾個箭頭,都是我們行軍方向和路線標註,在這邊就有三條。」
「我們去這裡,趁著敵人也沒有反應過來,壓他們一下,這個219高地位置,要是卡住線,整條馬路都在打擊範圍內。」
「我去給師部匯報!」
「儘快安排!」
許燦從地上站起來,田靖飛還沒跑下去,就看到下面的劉青傑帶著另一台報話機上來了。
「師部命令!」
「給我!」
許燦接過報話機,聽著通訊員的命令,沒有經過加密,算是直接明牌了。
「請告訴師部領導,突擊排保證完成任務,剿滅這群混入我軍的敵特分子,堅決剷除!」
許燦就像宣戰書一樣喊話,鏗鏘有力。
說完之後。
許燦把報話機遞給田靖飛,「用加密通話,告訴師部,我們需要師部的情報支持,在我軍運輸線的關鍵路上,對主要高地保持實時通話!」
「是!」
田靖飛拿過步話機就開始用方言加密。
「額是錘頭……」
許燦看著站在旁邊的劉青傑這個炮幹事,「炮班和高機收起來了嗎?」
「報告,已經準備好出發了!」
「先不出發,叫所有人集合,半小時後開會!開討論會!開批評會!」
「是!」
劉青傑眼淚都要冒出來了,他知道自己在應對反擊的時候拖後腿了,但是他也承認。
因為那時候他真的怕了。
看著劉青傑從山上跑下去,已經作為匯報的田靖飛起身說道:「這就要開會了?」
「不殺殺這股畏懼的風氣,怎麼跟敵人的特工部隊打?人家是奔著要命來的!」
許燦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掏出一根扔給田靖飛,「等會我唱黑臉,你唱白臉,儘快把突擊排的戰士們鍛造成一個快速應戰的集體!」
田靖飛把香菸橫在鼻子前聞了一下,笑道:「白臉不都是奸臣嗎?」
「說話好聽就行,哪來的忠奸,準備幹活!」
許燦拿出火柴點上香菸,吸了一口,就聽到後面一陣雜亂的聲音,猛地回頭看去。
那個躺在地上的狙擊手,已經開始搶救了。
「什麼情況?」
「扛不住了,還救嗎?」
正在做著心臟復甦動作的衛生員抬頭問著,狙擊手臉上帶著一層死灰的顏色。
「不用救了,下去做準備!」
「這……」
「下去,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去檢查突擊排有沒有傷員!」
「是!」
衛生員老洪收起那些銀針,背著醫藥箱跑了下去,許燦叼著煙吸了一口。
「老常帶隊下去警戒,王建軍再搜查一下周圍,把發現的狙擊陣地,全都燒了!」
「是!」
周圍的戰士都帶著任務分散開。
許燦抬手夾著香菸,吐出一口煙霧,接著用牙齒咬住香菸,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已經沒有氣息的狙擊手,扣動扳機。
砰!
一槍爆頭,屍體倒在了地上。
「走!下去!」
站在旁邊田靖飛吸著煙,跟上許燦的步伐,「你這人做事真小心,值得學習!」
「不小心,命都沒了!這是戰場!」
在山下面。
路上的卡車已經開到了路中間,吉普車的引擎蓋掀起,又蓋上,還可以行駛。
車隊已經整理完畢,就是在旁邊的突擊排戰士裡面,炮班的戰士臉色最難看。
就他們的臨戰反應最差。
許燦從山上下來,看著已經列隊站好的突擊排,不緊不慢的抽完這一根煙。
「我們成功敲掉了敵人一個狙擊手陣地,一個副射手,一個狙擊手,你們知道他們能對我們的部隊造成多大的危害嗎?」
「不知道吧?他們一把槍頂在這裡,把我們的運輸隊打死了七個人!運送傷員和遺體的民兵死了三個!」
「我不想說別的,我們這次贏了,但是險勝!我們的炮沒有第一時間打在敵人的腦袋上!」
「如果這是訓練,我不會多說什麼,不行就練,但這是戰場!我沒時間給你們鍛練,你們只能拼盡全力去做,因為你們慢一分!」
「死的就是我們自己的戰友!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或許就是你身邊的那個戰友!」
「敵人的子彈不會給你任何抱怨的時候!你們不是新兵!你們是師部召集上來的精銳,是用來敲掉那些敵人埋下的釘子,敲掉那些危險!讓我們的部隊可以安穩前進的錘子!」
「我這次不說是誰的錯,因為我們是一個整體,沒有炮彈的掩護支援,沒有高機的壓制,沒有獵犬的追擊,我們都拼不上去!」
「但是!也只有這一次!因為我不想看到戰友躺在地上變成冰冷的屍體,更不想看到因為我們的不盡責,讓浴血奮戰的戰士們,犧牲在這個該死的地方!」
「告訴我!你們下一次能不能做到最好!」
「能!!!」
突擊排的戰士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起來。
「副排長講話!」
許燦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後退一步讓開位置,讓田靖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