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碼的牛皮靴子踹在臉上,狙擊手的鼻子瞬間扁了下去,就像踩爆的番茄一樣濺出紅色的漿液,伴隨著慘痛的呻吟聲向後倒去。
許燦單手抓住狙擊步槍扔在後面,急忙向前一撲,伸手拽住了要掉下懸崖的狙擊手。
「你給我上來!」
許燦咬牙拽著狙擊手的腳踝,用力把他拉扯上來,煙霧繚繞在周圍,遮擋視線。
懸崖旁邊那麼一點位置,老常他們也不敢貿然上來,只能端槍朝前面喊著:
「排長,怎麼樣?」
「抓住了!」
許燦應了一聲,拽住狙擊手的武裝帶,忽然感到一道寒毛直豎的冷意,刀子!
許燦瞳孔緊縮,急忙收手。
狙擊手咬牙呻吟著拔出刀子,瘋了一樣的向前猛砍,刀刃橫掃。
石頭後面的空間就這麼大一點,許燦後退一步撞在了石頭上,用力攥緊拳頭。
狙擊手抓著刀子,掙扎著要撲上來,許燦猛地起身一拳砸在他臉上,鮮血飛濺,牙齒都斷成了兩截,身體僵硬的向後一晃。
「你很有膽啊!」
許燦怒吼著一把擒住狙擊手拿刀的右手,雙手掐住,抓住刀柄,直接擰斷手腕。
咔嚓一聲,狙擊手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刀子掉在旁邊,發出碰撞的響聲。
「我給你臉了?你還想捅我?!」
許燦咬牙發狠,攥拳對著狙擊手的腦袋,就是兩拳下去,黏滑的鮮血濺了一手。
又扯住狙擊手的左手,抓住手掌和手腕部分,用力一擰,咔嚓一聲,手腕骨節擰斷,手掌耷拉著貼在手臂上。
「嗚嗚……」
狙擊手疼的醒了過來,嘴裡的碎牙的鮮血噴了出來,話都喊不出來了。
許燦掐住他脖子,不讓他喊出來,拽著他從石頭後面繞過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抓起來,俘虜!」
許燦大喊著,伸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老常他們已經撲上來把狙擊手綁了起來。
「啊啊……咕拉……」
狙擊手口齒不清的想說些什麼,老常抓著一把泥土就塞他嘴裡,讓他說不出話來。
跟旁邊的戰士把他拽起來,朝後面拖去。
許燦看向周圍的煙霧,大聲的喊著:
「小虎!海龍還能追嗎?」
「能!」
林小虎在煙霧一側喊著,「但它負傷了!」
「受傷了?」
許燦神色一變,海龍可是他們追擊狙擊手的主力,要是傷到了就沒辦法再追!
他急忙問道:「傷到哪裡?沒事吧?」
「沒事!就是被劃了一刀!」
「草!」
許燦跳下石頭,對著那個被綁起來的狙擊手就是一腳,「你刀子玩的挺好啊!」
「排長,我們現在怎麼辦?」老常問道。
「先把俘虜帶回高地。」
許燦朝著林小虎那邊喊著:「小虎!你帶著海龍跟過來,讓衛生員幫忙處理一下傷口!」
「是!」
林小虎牽著海龍也在煙霧中往這邊趕。
「走,回去!」
許燦拿起地上的SVD狙擊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裡面還有五發子彈,比剛才他想的還要危險一些,端著狙擊步槍看向山頂。
沒有動靜,也沒有槍聲,只有樹林草叢裡的蟲子發出來的聲響。
許燦依舊保持警惕,帶著老常他們趕到了219高地,這邊的血腥味更重,還伴隨著炮擊後的硝煙味,前面點燃了一團篝火。
燒的是木板和樹枝,火勢很旺,把高地也給照亮了,旁邊的地上還有一條斷手。
許燦過去一腳就把斷手給踢到了戰壕里。
「排長!」
在這裡留守的是賀勇,正在火堆旁邊往裡面塞樹枝,把火燒的再旺一些。
「建軍呢?」
許燦看向周圍,高地上只有四名突擊排的戰士,高建軍和俘虜都沒有看到。
「他帶著俘虜下去了,俘虜傷的很重。」
「那剛好,你帶著俘虜下去!」
許燦坐在旁邊,看向外面被高射機槍打爛的陣地,就像被野豬拱爛的紅薯地一樣,東倒西翻,沙袋都被打成破爛了。
「排長……這邊……您過來看看吧!」
老常聲音沉重,斷斷續續的說了一聲。
「怎麼了?」
許燦拿著狙擊槍放在地上,轉頭看過去,他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呢。
老常站在後面陰沉著臉,朝旁邊示意著。
「什麼事情,在這不能說?」
許燦起身跟他走了過去,就在高地一側。
「排長,你看下面。」
老常拿著拐角手電筒朝下面一照,燈柱落下去,就照到了下面一個紅色五角星,是軍帽上的紅五星!
許燦一下子就看到了,心裡猛地一揪,這裡是懸崖,能看到下面茂密的樹林。
手電筒的燈光在下面掃過,看到了好幾個摔在地上,倒在草叢裡的身影。
衣領上的紅領章髒兮兮的,軍裝也有一些破碎,但是能看清楚,這是他們自己的同志!
「去!下去,把他們拉出來!」
許燦眼眶發紅,這是在高地上防守的那些戰士,被敵人給一網打盡了!
「他娘的!」
許燦在高地上待不下去了,留下老常他們守住高地,他拿著拐角手電筒朝著山下跑去。
「排長!」
「老許!」
田靖飛他們在路上清理石塊。
「石頭先別清理了,跟我過來!把戰士們的遺體抬出來!」許燦喊了一聲。
田靖飛他們立刻跟上。
幾個手電筒朝樹林裡照著,光柱搖晃。
前面的樹叢厚密,雜草橫生,樹上還有一條蛇在吐著信子,被許燦一把抓住甩飛了出去。
血腥味越發濃郁,就在前面!
許燦用腳上的靴子猛踩樹叢,硬生生從這裡面踩出一條路來,往前走了兩步。
就看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戰士遺體。
胸口中槍,臉上還帶著錯愕的表情,兩隻眼睛茫然的瞪大,灰色的陰霾遮住了神色,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槍殺的。
許燦緩緩蹲在屍體旁邊,抬手覆蓋在屍體冰冷的臉上,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只是輕輕的合攏那雙睜著的眼睛。
「同志,我們回家。」
許燦伸手拽起戰士的遺體,用力的拉起來,田靖飛在後面伸出手。
「我來背!」
接過屍體,扛在背上,田靖飛轉身就走了出去,後面的戰士們一言不發邁步向前,一個一個沉默的接過遺體,將遺體扛在身上。
「走,回去。」
許燦將最後一具遺體扛在身上,背著散發著血腥味的戰友,向前邁步。
穿過樹林的層層阻礙,插在口袋裡的拐角手電筒,隨著身體搖晃了起來。
在外面的馬路上。
劉青傑他們正在外面等著,看著許燦他們背回來的遺體,沉默的摘下頭頂的鋼盔。
「來人,給同志們清理一下。」
許燦聲音沙啞的喊著,周圍的戰士都過來接住戰友的遺體放在地上。
有的戰士已經去拿水壺和乾淨的棉布紗布,拿來清洗戰友的遺體,周圍的氛圍瞬間沉重。
「給師部發消息,加密……」
許燦看著旁邊的遺體,站在卡車旁邊思索了一會,然後說道:
「告訴師部219高地被敵特襲擊,敵特已被我突擊排殲滅,俘虜一名狙擊手,請師部派遣部隊過來看守,另外,我們送戰士遺體和俘虜回去!」
田靖飛在旁邊記錄,同時說道:
「我們突擊排也有傷亡,負傷三人,還有軍犬海龍,炮班陣亡一人,被擊中了腹部,內臟破裂,救不回來了。」
「我知道……」
許燦聽到這話,抬手揉搓著臉,簌簌的往下掉東西,像是掉皮一樣,都是流汗粘住的泥土和硝煙中的灰塵,搓了搓手。
「我去看看俘虜,你看著這裡,趁敵人沒有反應過來,收拾出一輛卡車,把傷員,俘虜,還有戰士們的遺體全都帶回去,讓師部接應!」
「是!我這就聯繫!」
田靖飛背著報話機到一邊進行加密通話,他得先寫在本子上,然後再用方言喊出去。
許燦卸下身上的裝備,朝著馬路另一側的塹坡跑了過去,這邊亮著手電筒的燈光。
幾名傷員躺在地上。
衛生員洪崇陽正在給軍犬海龍處理傷口,林小虎在旁邊雙手捂著海龍的嘴筒子。
不讓它疼的咬人,但是爪子一直刨著地面。
「忍一下,縫住就行了!」
洪崇陽頭上用手電筒和繃帶綁了一個簡易的頭燈,手裡拿著彎曲的縫合針,正在縫著海龍後背上那道皮開肉綻的傷口。
紅殷殷的一片,皮都翻起來了。
「海龍別動!」
林小虎捂著海龍掙扎的腦袋,那嘴裡的尖牙都要露出來咬人了,但也是強忍著。
許燦沒有靠近,只是等著傷口處理完。
洪崇陽的手指靈活,不到一分多鐘,就把二十幾針縫完了,就是縫的很難看,肉眼可見的凸起來了,但這時候,活下來才能說好看。
「行了!」
洪崇陽接著轉頭,「排長你受傷了?」
「沒有,傷員怎麼樣?」
「一個得送回後面做手術,腿打穿的那個好解決,用棉簽沾著消毒藥水在窟窿里一戳,包起來就行了,俘虜死了一個。」
「死了一個?」許燦挑起了眉頭。
洪崇陽拍了拍大腿,「最開始抬下來的那個,大腿血管斷了,我給他拽出來打了個結,就剩下半口氣,這會也得沒氣了,另一個還能救。」
「我知道了,確定沒救了?」
「他身上沒血了,總不能給他輸血吧?」
洪崇陽有些惱火的問著。
許燦點了點頭,「我來處理,人在哪裡?」
「就前面那個!」
洪崇陽站起來,看著馬路上的沉默的人群,抬手把頭上用繃帶綁住的手電筒拿下來,擦拭著滿是血色的雙手,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
低頭掩蓋住傷心的情緒,繼續收拾著急救箱,拿出藥品遞給旁邊的林小虎。
「給海龍餵兩片就夠了!」
走到前面的許燦,掃過一邊躺著的傷員,目光直接盯在那兩個俘虜身上,那個身上綁著武裝帶,還在地上掙扎的就是狙擊手。
看樣能撐到回師部。
至於另一個,許燦走過去,伸手在敵人的鼻子前試探了一下,還有呼吸,但是很微弱了。
許燦一把抓起他的頭髮,拉扯著朝向馬路上走去,直接拖拽進一邊的樹林裡面去。
扔到樹下面。
許燦摸著口袋,掏出一根煙,煙盒空了,扔在旁邊,用火柴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讓許燦撐起精神,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還在喘息的敵人扣動扳機。
砰!砰!
黑暗的樹林裡槍火閃爍。
路上的戰士們第一時間舉槍瞄準,確定是許燦在樹林裡面,這才放下警惕。
田靖飛背著報話機跑了過來。
「老許,師部命令!」
許燦拿著手槍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抬手把嘴邊的香菸夾住,敲了敲菸灰。
「說吧,什麼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