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物資站。
溶洞外面被轟開的路面上,堆滿了從溶洞裡推出來的碎石,一輛卡車橫擋在路上。
幾名戰士正在往袋子裡裝泥土,然後堆在卡車下面,堵住縫隙,構建防禦陣地。
對面山頭上的高射機槍陣地,也在趁著黑夜,用砍斷的樹枝遮蓋住陣地的位置。
物資站一側的指揮部里,帳篷遮擋著煤油燈亮起的光芒。
用報話機聯絡的田靖飛放下耳機,疲憊的捏了捏額頭,扭頭看向在桌子旁的馬東海,雙手疊在桌子上,額頭放在上面,趴著休息。
他們負責物資站的安全,輪流休息。
「聯繫到連長了?」馬東海抬頭問道,他也睡不著覺,就是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田靖飛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搖頭,「還沒有聯繫上,應該是在打仗……不用擔心。」
「不擔心?」馬東海抬了抬眼皮,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煙盒,抖出一根。
「這話你也就是跟戰士們說說,沒有連長在這裡,我們這個特勤連就跟少了主心骨一樣。」
他點上香菸,吸了一口。
「連長在這裡,雖然也擔心,但總覺得大家還有主心骨,能幹得了事情,連長不在,防線檢查了三遍都不安心。」
田靖飛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手錶。
一點四十分,報話機響了起來。
鎮上的觀察哨呼叫,「錘頭錘頭,我是釘子,鎮上一切安全!重複,一切安全!」
「錘頭收到,繼續觀察,半小時聯絡一次。」
田靖飛掛斷通訊,「連長不在,我們更要守好物資站,你覺得敵人會從東邊過來嗎?」
馬東海把菸頭摁滅在罐頭盒裡,「敵人開履帶裝甲車過來,不管怎麼繞路,我們這邊就是一個拐彎兩個路口,要麼是東邊,要麼是北邊。」
田靖飛覺得不對,他跟許燦是在戰場上一起拼殺過的,有默契,比馬東海更熟悉。
許燦要是在這裡……
那小子的鬼腦筋肯定是在想敵人所想,兩輛履帶式裝甲車,頂多二十多人,能去哪裡?
看著地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扔著的文件,田靖飛換了一下思路,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老馬,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穿插連和三輛快速突破的裝甲車,哪一個更危險?」
馬東海眨眨眼,「危險?那肯定是穿插連啊!一個連可是一百多號人,裝甲車才幾個人?」
「我們被騙了!」
田靖飛拿著文件拍在了地圖上。
「這是38師的情報,他們最早發現了一個連隊的向後穿插,方向不明。」
田靖飛又拿起一份文件拍在地圖上
「這是124團的情報,三輛履帶式裝甲車強行突破防線,沿著公路向後方駛去,124團負責攔截,打掉了一輛裝甲車。」
田靖飛抬頭問:「那個穿插連去哪裡了?」
「敵人要是聲東擊西的話,裝甲車我們百分百會重視起來,但是一個連消失在山林裡面,我們想找都找不到他們!」
馬東海聽到這話,神色一變,拿起放在彈藥箱上的衝鋒鎗,拉栓上膛,檢查彈掛。
田靖飛也被自己這個推測嚇到了,用手指數算著,「要是動作快,從前線繞到這裡,都不需要三十個小時!前兩天大雨,我們接到情報的時候,敵人就已經過來了……」
馬東海戴上鋼盔。
「你不用說了!我去加強戒備!」
突然發現有一個連在暗處盯著他們,馬東海背上都冒出了冷汗,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帳篷帘子掀開,外面的夜色濃郁,遠處的鎮上家養的公雞已經有打鳴的動靜了。
凌晨……夜襲的好時候。
潮濕的霧氣像是從地里鑽出來的一樣,鎮上的雞鳴聲迴蕩,霧氣漸漸升起,遮擋在大街上。
鎮子西邊,青竹叢生的樹林裡,地上的枯枝被一腳踩斷,沉穩的腳步聲正在加快,一支南越的尖刀偵察排正在靠近小鎮。
領頭的排長端著一把加蘭德半自動步槍,沉聲用越語向後面傳達:(注意周圍,占領房屋的制高點,找到彈藥庫的位置!)
後面的南越士兵加快速度,一群人衝進鎮子裡,貼著牆朝向鎮子的主幹道挺進。
夜晚的防守並不嚴密,只有主幹道上的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還在迴響。
鎮子中間的空地上,堆著十幾個木製彈藥箱,帆布下面的箱子輪廓清晰可見。
側面有一個圓形的沙袋工事,架著一挺輕機槍,四名戰士在工事裡面戒備。
幾個南越士兵拔出刺刀,端著衝鋒鎗,貼著牆靜悄悄的朝著圓形沙袋工事那邊摸了過去,動作像貓一樣輕快。
就在他們靠近的時候。
噹啷一聲,地上被繩子拴起來罐頭盒響動。
工事裡面的戰士頓時一個激靈,轉頭看過去,一把暗色的刺刀扔了過來。
戰士只感覺肩膀一痛,前面的火舌亮起。
「敵襲!!!」
突突突突突——
叫喊聲和槍聲同時響起,瞬間將寧靜的夜晚撕碎,子彈打在了牆邊和沙袋上。
圓形工事裡的老兵反應迅速,聽到響聲的時候就覺得不妙,抱著輕機槍就撲倒在了地上。
槍聲響起的時候。
老兵就已經端起輕機槍,槍口對準一側的牆邊嘶吼。
噠噠噠噠——
牆邊的敵人連躲閃的地方都沒有,只有一個敵人反應快速的撲倒在地上。
其他敵人被機槍掃過,當場打成了篩子。
巷子裡一聲精準射擊的槍響。
工事裡,輕機槍的嘶吼聲頓時一停,僅剩的一名戰士用力吹響哨子,拽起受傷的老兵,朝著後面巷子裡撤了下去。
尖銳的哨子聲在鎮上響起。
巡邏隊也趕上來,跟敵人隔著漆黑的馬路,在兩側的巷子裡,展開激烈的交火。
敵人的反應極快,發現巡邏部隊的火力比他們更猛,立刻分出一部分人翻牆上屋頂,占據制高點,朝向巡邏隊所在的位置射擊。
長滿青苔的石牆,被子彈打的火星四濺。
巡邏隊逐步後撤。
敵人快速衝過去搶占掩體,沿著兩側的房子推進,控制鎮子中間的空地和主幹道。
在一側的房頂上,拿著加蘭德半自動步槍的南越排長瞄準一側的巷子口。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這鎮子太安靜了,根本沒有後勤雜亂的吵鬧聲。
好像整個鎮子,只有這一群解放軍一樣。
但這些念頭都一閃而過,他們們的任務就是占領這個鎮子,掐死解放軍的運輸線!
他從房頂上跳下來,拽住旁邊的一個傳令兵兵,「通知連部,申請迫擊炮打擊,我們在天亮前打下這座鎮子!」
「是!」傳令兵轉身跑了出去。
主幹道前面的巷子裡,激烈的槍聲讓衝過去的南越鬼子寸步難行,每一個巷口都跟陷阱一樣,自動火力的壓制性直接拉滿。
————
771物資站的指揮部里。
田靖飛第一時間就聽到了這個消息,他們的反應已經很快了,關鍵是許燦最開始的布置,直接將鎮子騰空了出來。
敵人這一下子撲到陷阱里了!
田靖飛對報話機喊道:「你去通知副連長,往鎮子東邊靠近,牢牢的吸引住敵人,不要讓他們把鎮子占領吸了,我讓炮排支援!」
掛斷通訊,田靖飛開始聯繫炮排陣地。
「炮排!炮排!聽得到嗎?」
「指導員,聽得到!鎮上打起來了!」
「我知道!敵人從西邊上來的,我們守住東邊的路口,你的炮排優先打擊敵人的支援部隊,注意!敵人是一個穿插連,可能帶著迫擊炮!」
「明白,我會注意反炮的!」
掛斷通訊,田靖飛摸著腰間的手槍,他很想拿槍上前線支援,但這裡需要一個指揮員。
副連長已經頂上去了。
況且,這裡是他們的主場,敵人不一定能占到便宜,只要把他們給牢牢釘死在鎮上,敵人就是本事再大,也沒有發揮的地方。
外面轟然一聲巨響,帳篷里的煤油燈都晃動了一下,田靖飛掏出手槍,憑著爆炸聲的推測,應該是迫擊炮的轟炸聲。
不是他們炮排的!
南越鬼子打過來的這麼快?
田靖飛走出帳篷,就看到了他們在山上的炮排陣地,已經狠狠的反擊了回去。
十幾發炮彈在空中連續划過危險的曲射弧線,朝著敵人開炮的地方砸去。
炮排陣地上。
炮排長劉青傑正在指揮反炮,敵人的炮火在鎮子外面的樹林裡亮起來的第一下。
就被他盯上了。
「以炮擊位置,向後延伸五十米!覆蓋性打擊!二十發炮彈速射!!!」
劉青傑大聲叫喊著,親自拿起炮彈塞進炮管里,乓的一聲,82毫米迫擊炮向後一震。
炮彈咆哮著飛出炮口。
「繼續打!打完這一輪,各組朝向鎮子西邊,以主幹道為中心點位,轟炸每一個巷口!」
劉青傑是高興起來,見面就看到敵人的要害了,管他們有多人,先轟一輪再說!
乓乓乓乓——
炮兵陣地上的發射火光,不停的閃動。
劉青傑撲向一邊的炮兵觀察點,用炮兵觀測鏡看向炮彈落點的地方,不到一千米的距離。
能看到樹林裡爆炸的火光,尤其是那些青竹叢,手腕粗的竹子,在爆炸中就像撕碎的彈片一樣四處飛濺,哪怕沒有看到畫面。
他都能想到敵人被扎穿刺蝟的樣子。
「再打啊,來啊!」
劉青傑解恨的笑了起來,接著看向鎮子裡,敵人的機槍怎麼架到了屋頂上?
他仔細盯著那個火舌亮起的地方,敵人的輕機槍就架在瓦房的屋脊上向前掃射。
劉青傑轉頭跑了回去,「我來調整!」
迫擊炮的炮身緩緩調整,劉青傑又確定了一下方向,單手接過炮彈,順勢塞進炮膛里,炮彈在裡面滑落下去。
乓!
迫擊炮向後一震,炮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鎮子西邊的一棟房子砸去。
房頂上的南越機槍手還在射擊,居高臨下的將遠處兩條巷子封鎖了起來。
兩名受傷的戰士被堵在了那裡。
天空中的呼嘯聲響起。
機槍手抬頭看了一眼,炮彈砸在他身後的屋脊上,爆炸的氣浪將屋頂的瓦片,連同機槍手一起掀了出去,砸在了外面的院子裡。
輕機槍飛出去了幾米遠,砸在了主幹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