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西側,竹林裡面。
南越連長像瘋子似的叫喊了起來,剛才因為得到了援兵的那股激動勁頭,全都變成痛苦之色,痛的手指都在顫抖。
就這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解放軍高地上的迫擊炮和高射機槍,差點打沒了他一個排!
傷亡超過二十人。
整個穿插連的傷亡已經過半了。
撤退,這是最好的辦法,要是再死磕在這裡,就要全軍覆沒了。
但是他不甘心啊!
從凌晨的夜襲開始到現在,他的穿插連就一直在挨打,什麼戰略目標都沒有達成。
現在整個鎮子都丟掉了。
而且,他們整個部隊的大戰略都已經在進行了,如果他這裡掐不死運輸線。
整個雨後反擊計劃就要破產了!
回去了他也要被軍法處事的。
南越連長就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蹲在地上,手指緊緊攥在一起,他還沒有輸!
對,他還有援軍,還有裝甲車!
而且,他的尖刀排長還在那裡埋伏著,他會漢語,一定能出色完成任務。
就是這樣,優勢還在他手裡!
「組織敢死隊,晚上的時候,偷了他們的迫擊炮陣地,啃不下迫擊炮陣地,鎮子打下來也沒用!」
南越連長惡狠狠的喊著,他們白天沒有一點機會,高射機槍能打擊所有看到的目標。
他們偏偏沒有了曲射火力!
「畜生啊!」南越連長站起來,對著旁邊的大樹一頭撞了上去,咬牙嘶吼了起來。
「我親自帶敢死隊!!!」
————
與此同時,鎮上的巷口。
身負重任的尖刀排長,臉上塗的烏黑,依靠在牆邊坐下,懷裡的手槍貼在胸口,費力的伸直腿。
看向那些表情麻木,坐在地上,也不願意再往前一步的居民們,都不是傻子。
看到前面那條被子彈打出來的生死線。
哪怕推著他們走,他們都不敢往前一步了。
前面的解放軍已經是給出最後通知了。
再往前一步,真的會死的……
尖刀排長察覺到了旁邊的視線,一直在盯著他,讓他很不舒服。
轉頭看過去,是一個瞪眼瞅著他的本地男人,身上的破布褂子上縫著補丁,腳上踩著破涼鞋。
不光是這個男人在瞅著他。
還有好幾個視線都在盯著他,尖刀排長忽然感覺不對勁了……
那幾個視線都帶著深深的敵視和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們揍一頓。
不光是盯著他,還有他帶進來的幾個南越士兵,也都被這些本地人給盯住了。
尖刀排長用力咽了一下唾沫,低下頭,不敢去對視,生怕引起前方的解放軍注意。
遠處響起的爆炸聲,就像炸在他心裡一樣,分外煎熬,他扭頭看向解放軍的防線。
巷子口已經被堵住,一共十米的距離,兩把衝鋒鎗指向這裡,只要有人亂動。
那些解放軍戰士立刻就會扣動扳機。
「不應該啊……」
尖刀排長懊惱的抬手捂臉,在他旁邊的那個本地男人更是狠狠瞪著他。
————
物資站的指揮部。
余怒未消的田靖飛正在調整報話機,聯繫許燦他們,眼裡的怒火都要化為實質了。
現在要是有一個敵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絕對要一寸一寸的把敵人撕開,他全軍比武第三名的實力,可不是在這裡生悶氣的。
「煎餅,聽得到嗎?回話啊!!!」
田靖飛大聲喊著,連續喊了十幾聲,再次調整頻道,這種音信全無的情況。
讓他更是心急如焚。
滴滴滴——
報話機有聯絡了,田靖飛連忙拿起耳機。
「錘頭!錘頭!這裡是煎餅!」
許燦的聲音響起。
田靖飛一下子什麼氣都消了,「你在哪裡,什麼情況,需要支援嗎?」
「不用……被敵人咬住了。」
許燦的聲音疲憊,事實上他們確實被咬住了,打完虎口洞之後,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特工隊的支援過來的兵力。
十幾個人,四五個人,從樹林裡冒出來,就跟許燦他們打在了一起。
一直糾纏到現在,都沒有解決這些麻煩,這是換彈的時候,許燦才有機會接到通訊。
簡單說了兩句。
田靖飛就把現在的情況,全部匯報給了許燦,他是沒一點辦法了。
他都打算把鎮子讓出去,退出防守了。
「就這?」許燦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田靖飛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咬牙道:「你要是想笑話我笨,你給我滾回來說!」
「我儘量,我給出個損招,要不要?」
「要!現在就說!」
田靖飛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許燦的鬼腦筋比他好用,別管什麼損招不損招的。
但凡能用,他就跳大神都行!
「別急……」
許燦那邊響起一陣槍聲,還有爆炸的響聲,以及許燦歇斯底里的咆哮。
足足過去了一分鐘。
「來來來,我給你支招,敵人敢玩這一招,無非就是欺負我們解放軍講紀律,但他們漏算了一招,逼著老百姓去堵槍口?」
「真當老百姓是泥捏的啊?」
許燦的語氣越發的不屑,「你是指導員,你的作用是什麼?讓那些老百姓去反戈一擊啊!我們又沒有用槍口指著他們後背!」
「直接跟他們挑明了,做掉那些隱藏在裡面的特工,我們既往不咎,他們愛往哪逃往哪逃,解放軍只會掩護他們逃跑,絕不會打他們!」
「……」
田靖飛聽完這話,直接愣在了原地。
還能這樣?
他考慮了一會,把握非常大,尤其是他讓炮排把敵人都壓下去了,誰是壞人還不清楚嗎?
「老許,你腦子是怎麼長得啊!!!」
田靖飛激動的喊著,耳機裡面聽不到許燦的回應,只能聽到許燦在那邊的咆哮聲,指揮著火力反打回去,根本沒時間再說話了。
掛斷通訊。
田靖飛拿起旁邊彈藥箱上的衝鋒鎗,戴上鋼盔就沖了出去,「背上報話機跟我走!」
外面的兩個戰士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其中一個戰士跑出去了兩步,回過頭來拿上報話機,又拿了一個急救包跑出去。
追上已經走遠了的田靖飛。
————
鎮上的防區裡面。
馬東海正在指揮民兵搬著重機槍離開,這個大傢伙還沒有給敵人開開眼呢。
真讓人不舒服!
馬東海煩躁的朝著巷口那裡瞪了一眼,扭頭就看到戴著鋼盔過來的田靖飛。
「你怎麼過來了啊!」
馬東海瞪大了眼睛,「前線有我就行,你回去,物資站那邊的調動更需要你!」
「連長命令!」田靖飛連解釋都沒有,快步的朝著巷子走去,看向那些坐在巷子裡,擠成一團的當地老百姓,就看那樣子。
一切都清清楚楚了!
「連長命令?」馬東海驚訝的走了過來。
「有聽得懂漢語的嗎?!!!」
田靖飛在前面大喊了起來,聲音洪亮,順著巷子兩邊的牆壁,就像擴音器一樣。
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就連在後面躲著的那個尖刀排長,此刻都疑惑的抬起了頭,注意到了前面那個身影。
聽到這話,尖刀排長就要站起來。
但前面已經有人向前一步了,是一個穿著粗布汗衫的老頭,鬍鬚都白了,眼珠渾濁,向前應了一聲,「我……我聽到了。」
「你能把我的話傳達給他們嗎?」
田靖飛問道。
老頭點點頭,「能,同志,我們……」
「不用說,你把我的話重複一遍就行了。」田靖飛一腳踩上前面的粗木頭。
目光盯著巷子裡的人。
「你們看看,是誰在用槍指著你們的背後?是誰逼著你們來闖這裡的?這裡是戰場!」
田靖飛怒吼了起來,那咆哮的樣子跟許燦有三分的相似,也能壓的住這些人了。
「看看你們的孩子,看看你們的老人,是誰逼著你們來這裡堵搶眼的?是誰讓你們寧願坐在這裡,也不敢往後退一步的?」
「我們解放軍遵守紀律,這點你們知道,所以你們怕我們,也不怕我們,但是我告訴你們,在你們背後舉槍對準你們的人已經被打跑了。」
「剩下的就是站在你們中間,手裡拿著槍,恨不得把你們推到槍口上的人,那是敵人,不光是我們的敵人,更是你們的敵人!」
「我不說什麼大話,但是你們可以逃了,我們不會攔住你們,你們可以躲得遠遠的!躲到山裡去,躲到他們找不到你們的地方去。」
「只要他們放過你們就行,他們會放過你們嗎?你們能撤下去嗎?是誰拿著槍指著你們的後背,給他一拳,站在你們對面的才是敵人!」
田靖飛的聲音迴蕩在巷子裡。
老頭也在旁邊哆哆嗦嗦的喊著,氣得臉都變了,連撅帶罵的喊著話。
在後面的尖刀排長知道情況不對,但是前面那個解放軍,絕對是一個大官,四個口袋!
還這麼能說會道……幹掉他!
尖刀排長伸手掏出手槍,打開保險,悄悄的向前邁步,眼睛瞪著前面田靖飛的身影。
就在他往前走出一步的時候,旁邊一隻腳伸了出來,尖刀排長注意著前面。
沒看到旁邊的情況,一下子被絆倒在了地上,手指觸碰到扳機上面。
砰!
槍聲在巷子裡炸響了。
頓時鴉雀無聲,只有在巷子外面的田靖飛額頭上的冷汗冒出,猙獰的怒吼道。
「打死這些混蛋,帶著你們的老婆孩子,逃出這裡,解放軍不是你們的敵人!!!」
「啊啊啊啊!!!」
巷子裡響起了一陣狂暴的怒吼聲。
摔在地上的尖刀排長還沒來得及起身,十幾隻腳踹在了他身上,他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三隻腳踹在了頭上,腦子撞在了地上。
另外兩個換裝滲透的南越鬼子,也被群情激憤的居民們拽倒在了地上,一陣暴打。
已經有人趁亂朝著外面跑去了。
陽光照下來,主幹道以西的房屋都被炸成了殘磚斷瓦,到處都是廢墟。
但是逃跑的居民可不管那些,霎時間,巷子裡的人四散而逃,只剩下被打昏在的地上的幾個身影,被踩著身上全是腳印。
「弄……弄死他們!!!」
田靖飛臉上的冷汗才剛剛落下,身上都濕透了,這話剛說出去。
拿著手槍的馬東海已經衝出去,對著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挨個補了一槍,槍槍爆頭。
戰士們一擁而上,把巷子重新占領回來。
「我滴個親娘啊。」馬東海看著一片狼藉的巷子,半天沒轉過彎來。
「指導員,你啥時候成諸葛亮了?」
田靖飛站在那裡笑了起來,「連長的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