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山坳里的篝火只剩下一層紅彤彤的炭火,山裡面的溫度變化極大,白天熱的悶死個人。
晚上的時候,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的讓人打哆嗦,尤其是趴在地上,更感覺渾身都沒有熱乎氣了。
許燦盯著山上那幾個觀察哨。
上面的南越鬼子也都犯困了,山坳裡面的敵人更是應該睡下了,好機會啊!
看著手腕上的電子表,時間到了十一點。
「動手!」
許燦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
在後面抱著報話機的小蔡立刻呼叫,「煎餅呼叫劉參謀,預定目標!一發試射!!!」
聲音從無線電波中傳遞出去。
數公里之外的炮陣地,早就已經列裝待發的榴彈炮在片刻後,發出沉悶的炮聲。
炮口噴出數米長的火光,震的周圍塵土飛揚,硝煙瀰漫,從炮膛里飛出的122毫米炮彈在空中划過數公里的弧線。
朝向預定目標猛地砸下。
山坳里的南越鬼子聽到了空中的尖嘯聲,躺在地上的人都睜開了眼皮,看向天空。
嘯聲從長變短,剎那間落地。
沉悶的震動,讓在篝火旁邊的水壺倒在地上,裡面的水咕嚕嚕的倒在地上。
南越軍官愣了五六秒,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炮擊,撤出去!快撤!!!」
一剎那他就想明白了。
解放軍的偵察兵摸到他們這裡來了!
山坳裡面頓時鬧騰起來,搶衣服,搶槍,有的南越鬼子連鞋都沒穿就朝著外面跑去。
在外面。
「他奶奶的,打偏了啊!!!」
許燦看了一眼炮彈落下地方,就罵了起來,炮彈爆炸的火光在山體上亮了起來。
肉眼可見,炮彈直線偏出去了二百多米。
打草驚蛇了!
山坳里的敵人就跟炸窩的兔子一樣奔逃出來,好不容易遇到的機會。
「賀勇跟我去攔截,小蔡,讓炮兵把距離向後拉兩百米,快!!!」
許燦喊了一聲,就端著AK帶著賀勇他們沖了上去,前面山坳那裡已經跑出來了幾十號人。
黑夜中看不清人影。
但是槍口噴出的火光清晰可見,在黑暗中猛地點亮,掃射那些衝出來的南越鬼子。
「左邊,右邊,手榴彈壓制!」
許燦端槍掃射,大聲指揮。
只要能壓制住對方幾十秒的時間就夠了!
突突突——
槍口火焰直射,單手更換彈匣,子彈跟潑水一樣的掃射過去。
對面也是數個火舌噴出。
前方兩個手榴彈爆炸,火光爆閃,在槍林彈雨中宛如雷電一閃,就響了一下。
許燦撲倒在地上翻滾,換地方射擊,看著手榴彈沒壓住敵人,咬牙喊著:「手榴彈呢?!」
「沒了!!!」
賀勇喊的絕望,他們從灘頭村打出來,打到半山腰上,又一直打到這裡。
手榴彈都扔光了,彈匣都快打光了。
「奶奶的……」
許燦也罵不出來了,槍管橫過來,槍口扇形掃射,後坐力震動肩膀都在發麻。
十幾秒的時間,難如登天。
這邊一開火,對面十幾個槍口打過來,都不知道是誰在壓制誰。
而且,許燦還看到有敵人繞路了!
要包圍他們!
AK步槍連續射擊的槍響聲頓住了,彈匣打空了,許燦摸著空蕩蕩的胸前彈掛。
咬牙掏出手槍,就看到前方山坳裡面亮起一團強光,剛才沒注意到。
現在仔細一聽,天空中的尖嘯聲壓制過來,轟鳴的爆炸聲一下子就把所有槍聲壓死了。
山坳裡面的火光和硝煙,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順著兩側的岩壁轟了出來。
校準之後的第一發炮彈就砸進了山坳裡面,第二發,第三發接連落下。
其中一發,就落在許燦他們正前方的區域。
前方亮起的火舌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爆炸的和震動,山崩地裂的搖晃,人都要被掀起來的狂風襲來。
「撤!!!」
許燦大喊一聲,叫上賀勇他們往外跑,站起來就感覺要往一邊跌倒,手忙腳亂的向前跑去。
後面的爆炸一聲疊著一聲。
剛剛響起,接著又是一發炮彈落下,炮兵就像發狠了一樣,要把那個山坳徹底砸平。
許燦拽著搖搖晃晃,被震的發愣的賀勇,朝著樹林裡面跑去,跑出去了兩百多米。
才扶著樹站穩起來。
氣喘吁吁的幾乎要癱倒在地上了。
賀勇趴在地上,眉頭緊皺的要吐出來了,耳朵的嗡鳴聲更是讓他覺得噁心。
許燦單手扶著樹,也是低頭看著地面,反應都遲鈍了一些,扭頭看著其他戰士。
旁邊一個身影撲倒在地上,喘著粗氣把樹叢壓在身後,嘟囔著罵了一句。
許燦快速轉頭,黑暗中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但是能聽到動靜。
越語!
許燦把掛在腰帶上的雙管霰彈槍拿下來,指向那個喘著粗氣的地方,槍口上下移動。
轟!
槍口噴出的火焰裹挾著鋼珠,在那個南越鬼子驚恐的目光中,轟在了他的胳膊上。
槍聲響起後,許燦直接向上抬槍。
第二槍轟在了敵人的臉上。
粗喘聲直接消失。
「走!」許燦跟拖死狗一樣把賀勇拽了出去,遠處的小蔡拿著手電筒找了過來。
從另一邊逃出來的戰士也跑了過來。
一起往前跑出去了上百米的距離,躲到了一側的山腳下,厚厚的茅草被壓倒在地上。
遠處的炮擊聲漸漸停歇。
「檢查武器彈藥!」
許燦踩著地上的茅草,把雙管霰彈槍打開,填充霰彈,AK步槍都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
其他戰士也沒好到哪裡去。
「我這裡還有一個彈匣!」
小蔡伸手把彈掛里的彈匣掏出來,他身上背著的衝鋒鎗也丟了,就一把手槍。
賀勇趴在地上,把AK步槍的彈匣拆下來,用手指揣摩著子彈,「還有五發!」
「沒子彈了。」另一邊的戰士說著。
「我也沒了,槍都掉了。」
跑的太急了,一下子摔在地上,人都被炮彈炸愣了,槍都不知道掉在哪裡了。
「整理一下,等到天亮再說。」
許燦把霰彈槍跨在腰間,伸手拔出一顆芭茅草,摔了摔根莖上的土,在袖子上擦了一下,接著塞進嘴裡嚼著裡面的汁液。
不好吃,但是總比乾耗著要強。
賀勇他們也紛紛從地上挖掘了起來,圍坐在地上,沉默的嚼著嘴裡的茅草根。
————
第二天凌晨,天色漸亮。
白色的霧氣環繞在樹林裡,能見度低,濕漉漉的霧氣把昨晚爆炸的硝煙打濕在地上。
許燦端著AK,帶著賀勇他們在搜刮屍體上的武器,一路搜刮到了山坳那裡。
探頭往裡面一看,碎的……
一地稀碎,都看不出一個完整的屍體了,只是掃了一眼,小蔡他們當場就吐了出來。
「走,去另一邊搜一下。」
許燦沒有想吐的感覺,昨天晚上就已經翻騰完了,帶人朝另一邊搜尋。
AK步槍背在身後,光刺刀就撿了十幾把。
甩手扔出去。
鐺的一聲,刺刀就扎在了樹幹上。
「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許燦拿著刺刀,嘴裡嚼著壓縮餅乾看向周圍,這個時候連鳥叫聲都少。
「什麼?」
賀勇他們蹲在地上往彈匣里壓子彈,胸前的彈掛包里硬生生塞進去了六個彈匣,聽到許燦的話,抬頭看向周圍。
沒發現有什麼動靜啊?
許燦手裡捏著刺刀,甩手再次扔出去,精準度和力度都在同一條準線上。
鐺!刺刀扎在樹上的位置跟先前的刺刀一上一下的插在上面。
「有動靜!哨子聲!」
許燦聽清楚了,遠處那個尖銳的聲音不是鳥叫聲,而是他們做的那個彈殼哨子。
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從衣服里把彈殼哨子掏出來,用力吹響,尖銳的聲音驚起樹上的飛鳥。
遠處的哨聲也急忙回應。
「是老馬他們!」
在這一片地區,除了他們有哨子,就剩下帶著物資支援過來的馬東海了!
往前尋找了十多分鐘。
在遠處的山崖下面,找到了馬東海他們。
「連長!!!」
一見面,馬東海這個跟炮彈一樣矮壯的傢伙,就興高采烈的張開手臂抱了過來。
許燦也是跟他重重的抱了一下,「我看到你過來就放心了,物資也帶來了?」
「帶來了!」
馬東海朝後面指著,「這邊路不好走,我們不敢走大路,就用了一些馱馬,還有民兵把物資給背過來的,路上可難走了!」
「沒遇到敵人吧?」許燦問道。
「沒有,光聽到打炮的聲音了,羊娃子耳朵靈性,我就讓他來找你們,也行好不到,昨天晚上就跟打雷一樣炮彈呼呼的落下。」
「那就行了,你這裡有多少人!」
許燦看向後面,山崖這邊是警衛排的戰士,只有一個班的人數,還有那個咧嘴傻笑的羊娃子,鋼盔一下子又扣在鼻樑上了。
「頭盔裡面墊個帽子。」
許燦伸手給羊娃子把鋼盔掀了起來,這鋼盔在在他頭上顯得有點大 。
「我這帶了一個班,還有三十多個民兵!十匹馱馬,火力有一挺輕機槍,還有八二無!」
聽著馬東海帶來的人,許燦計算了一下,加上在灘頭村還能戰鬥的人數,他手裡差不多能有一個排的戰鬥力。
「老馬你這些物資要送到哪裡去?」
馬東海考慮著說道:「按道理我們是要送到121師的後勤,但現在的情況,就是等他們的支援部隊過來,對了,我們還帶著兩個歸隊的傷兵。」
「傷兵?」許燦挑了挑眉毛。
馬東海笑了起來,「就是傷兵,從後方醫院跑出來,說是要趕回前線參戰,到了我們771物資站,讓我給捎帶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