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燦也沒想到,自己到這邊來送個物資,就成了上課的老師,他的連隊還在771物資站那裡。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關鍵是動動腦筋,我們這邊的部隊啊,太久沒有上戰場,都疏忽了,就需要你這種實戰里打出來的人才!」
參謀長江浦藍拿著手裡的文件看著。
許燦也是考慮到這事情,沒有說話,而是想聽聽參謀長還會說什麼。
江浦藍看完手裡的文件,抬起眼皮看著許燦那一臉思考的神色,繼續說:「你們師長也是同意的,他對你之前去當誘餌的事情很不高興。」
「在我這裡給他們上兩天課,你們師長要是找你麻煩,我去跟他說!」
「這……」
許燦笑了笑,心裡嘟囔了起來,開什麼玩笑,他們37師的師長找他麻煩。
他們師長不給他關起來才怪。
「不用!我教就是,但我不會啊!」
許燦猶豫到,要是說武裝滲透,甚至是偵察,突擊,這種事情,他很擅長。
真要是去教人家幹部打仗,有點難度。
江浦藍直接擺手,「你照常教就行了,他們要是有你三分之一,我就不用臨陣搞學習班了!」
「你直接告訴我,能不能完成任務!」
許燦抬手敬禮,「能!」
江浦藍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今天晚上,我把人抽調過來,這是戰場,他們多懂一點,就會讓戰士少犧牲一些。」
「是!」
————
離開指揮部帳篷,已經是傍晚了,暮色落滿山林,許燦快步的朝營地外面走去。
梁國柱他們過來了。
但是指揮部這裡戒備森嚴,只有少數人能進來,趕過來的突擊排就被安置在了警衛營地。
「連長!」
在營地一側,梁國柱高大的身影就像旗杆子一樣顯眼,抬手一招,都要摸到帳篷頂了。
「怎麼樣?傷員呢?」許燦過來問道。
「傷員都被副連長帶回去了,他讓我帶人過來,順便問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也想回去啊。」許燦掏出一包大前門扔給梁國柱,「參謀長把我留下講課……我都不知道要幹什麼,突然覺得有點不適應。」
「講課?連長你要上教導隊嗎?」梁國柱手上拿著香菸,轉頭驚奇的問道。
「上什麼教導隊,老實的……羊娃子也在這裡,小羊!」許燦喊了一聲。
「連長!」羊娃子笑著站起來,頭上沒戴鋼盔,而是戴了一個五角星的綠色軍帽。
「不聊了,你們在這裡歇著,我還得看看教導什麼呢,真會安排任務……」
許燦滿口抱怨的朝裡面的帳篷走去。
雖然抱怨,但他還是很認真的準備教材。
不到晚上,就有一隊幹部被送了過來,但明顯都在指揮部被訓了一頓。
一個個臉色黝黑,看人的樣子就像是要吃人,許燦都能聽到參謀長的叫喊聲。
傷亡太大了!
夜間,在帳篷裡面坐滿了人,讓本來就悶熱的帳篷,變得跟蒸鍋一樣。
許燦站在講台上,看著手裡的教材,直接捏成一團扔到了旁邊,接著抬手瞧著黑板。
「現在我們上課,但是不講課,而是考試!」
許燦直接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來了一個村莊布防圖,「你們都連一級的指揮員,按資歷來說,也比我高,我們直接進入戰場討論。」
「村莊裡一個連防守,根據偵察,敵人配備一個炮排,而且還有兩個隱蔽的機槍陣地,現在請各位做好準備,我隨機抽人上來講解!」
「注意!」
許燦站在黑板旁邊,抬手敲著黑板,「所有的戰術指揮,都是你們手裡的部隊,配置也是你們連隊裡的,各位應該都清楚連隊配置吧?」
說著,他看了一眼下面。
雖然那些幹部都一個個神色憤慨,但一聽到要隨機抽人上去,臉色頓時就變得不太自然了。
也有人在快速盤算著進攻方案。
部隊裡的指揮,落到最下方,還是要底層指揮官帶隊去打,懂指揮的還知道提前布置一下。
不懂指揮的那就是直接揮手,往上沖。
現在……
許燦只覺得自己要得罪人了,但他又不是121師的人,得罪了又怎麼了?
這場仗打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
他直接伸手點了一個。
而且還是點的一個神色最慌亂的幹部,三十來歲,長臉,曬得黝黑,眉頭緊鎖,在看到許燦點了他以後,眼珠子頓時一瞪。
「請您站起來,不需要匯報,直接進入戰場,安排您的戰術布置,我給您……五分鐘!」
許燦抬手盯著手錶,「計時已經開始了。」
「你……」
那名幹部忍不住了,站起來想說些什麼,就聽到後面一聲咳嗽,他轉頭看過去。
是師部的政治主任,就站在門口。
這代表,上面講課的不是許燦,而是師部對他們的情況很不滿意,特地來盯著他們的。
遲疑片刻,這名幹部硬著頭皮走了上去,看著黑板上的村莊,看向村莊中間唯一一條路。
不好弄……
幹部額頭上頓時冒出一陣汗珠,抬手在村莊上面摸索著,瞧著村莊周圍一覽無餘的地形,三面稻田,只有一面是樹林。
許燦看到幹部緊張的樣子,也沒有提醒,只是掐著時間,等著最後提醒,因為地圖上面的村莊,就是灘頭村,他親自防守過那個村莊。
知道這個村莊有多難打。
但也不是不能打,他剛剛到達灘頭村的時候,差點被敵人給一把衝掉了。
關鍵是,身為指揮員連自己手下有多少裝備都搞不清楚,就別打什麼仗了。
跟他們指導員剛下連隊時一樣。
不過,想起這件事,許燦倒是回過神來了,趙蒙生當時下連隊的時候,別說他們連隊有多少武器彈藥,連人數他的不清楚。
要不是有連長梁三喜和靳開來這些骨幹撐著,讓當時的趙蒙生來帶隊,那簡直就是噩夢。
僅僅是想一下,許燦就覺得後背發涼。
他對趙蒙生的印象,說實話要不是打347高地的時候,那股子軍人的血性爆發,他還真不怎麼服氣,但是趙蒙生也確實能拼出來。
就看這些幹部能不能拼出來了,真金總是要從烈火里鍛鍊出來。
「時間到了,請說出你的作戰計劃。」
許燦放下手,盯著旁邊用手一個勁擦汗的幹部,軍裝背後都已經濕透了,在鎢絲燈泡的光照下,顯得格外清晰,手還有點哆嗦。
「我……我派遣一排從左側進攻,然後二排從樹林那面進攻……然後,就這樣。」
幹部強行咽了一下口水。
「你的指揮呢?」許燦問道。
「我在指揮……」幹部說著,低頭考慮了起來。
許燦卻不給他考慮的機會,直接詢問:
「你的部隊有多少人?一排是什麼火力?他們從左側打過去,能不能得到連隊的火力支援?而且進攻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進攻……當然是晚上!」
幹部被打斷了思考,顯得有些焦躁。
「連隊能提供哪些火力支援?」
「機槍!」
「機槍點位在哪裡,請畫出來。」
許燦把粉筆遞了過去。
幹部臉上頓時就陰沉起來了,伸手一把抓過粉筆,生氣的看向黑板,抬手在上面畫了一個點位,接著看向戰場布局。
許燦又詢問了起來,「你們連有幾挺機槍?」
「機槍……四五挺吧。」幹部考慮著說道。
「你的一排在進攻的時候跟敵人交火,遭到了敵人的機槍掃射,傷亡過半,需要支援。」
「怎麼就傷亡過半了!」
幹部聽到這話瞬間就炸了。
許燦也不解釋,而是看著手錶,「你已經接到通訊了,現在請布置任務,是否支援,他們最多可以堅持五分鐘……」
「支援!」幹部咬牙喊著。
「敵人啟動了迫擊炮,一排傷亡慘重,二排在樹林裡和敵人遭遇,敵人具備火力優勢!」
「他哪來的火力優勢?」
許燦只是抬頭說道:「自動步槍!」
幹部頓時不吱聲了,比起半自動步槍的火力,自動步槍幾乎是越軍的標配火力。
「我也用迫擊炮!打擊村子!」
「二排遭到火力打擊,傷亡三分之一,但是得到迫擊炮支援,村子裡面的火力暫停。」
「進攻!」幹部重重的一甩手,「打進去!」
「三排和連主力進攻,遭到敵方反擊,隱蔽機槍點位啟動,連隊攻進村莊,傷亡過半。」
許燦撿起地上的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戰損比,「我需要給你一個滿分嗎?」
「我完成任務了!」
「我要給你打滿分嗎?」
幹部死死的盯著許燦。
但許燦根本不怕他的眼神,反而從旁邊拿了一張紙和筆遞了過去。
「重新寫戰鬥布置,這是在課堂上看著一個死靶子才能讓你做題,在戰場上,你的決定影響著每一個戰士的生死。」
「我們不僅是要打勝仗,還要帶著戰士們回來,而不是單純的用人命去拼,下一個!」
幹部接過遞過來的紙筆,憤憤不平的抬手拍著黑板,「你告訴我怎麼打?沒有犧牲哪來的勝利?!」
「那你偵察了嗎?敵人的火力配置在哪裡?」許燦就等他這一句話,立刻在黑板上寫著。
「敵人白天的火力配置,晚上你們幾點進攻?在遭遇敵人之後,有沒有快速反應的能力?迫擊炮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射擊?」
「你對連隊的安排在哪裡?」
許燦步步緊逼,「連長同志,你現在能說出,你們有多少迫擊炮嗎?」
「……」
幹部不說話了,扭頭看到那些上課的幹部們注視過來的目光,他手裡的紙張頓時攥成一團,陰沉著臉走了回去。
坐在了位置上,就不起來了。
許燦繼續擦著黑板,然後點名下一個人。
但很明顯,這個站起來的男人更精神一些,起身就是一個敬禮,「偵察連連長,薛文遠!」
「請,布置你的偵察連!」
許燦讓開位置,比起剛才退下去的連隊幹部,偵察連長的氣勢就很強烈了,上來就把自己的兵力做了一個匯報。
「我下屬的偵察連,配備三個排,每個排三十一人,配備兩個通訊員,沒有重火力,只有四零火,56式輕機槍,沒有迫擊炮!」
薛文遠說著接過許燦手裡的粉筆。
「這個地形,靠近樹林的這一面適合進攻,也有足夠的掩護,但我不知道敵人的部署,所以我在到達之後就派出偵察兵隱蔽偵察。」
薛文遠說完小心的看了一眼許燦。
他對這個年輕的老師可是很有警惕心的,在下面看著上課的時候,就知道這小子藏著東西,部署太簡單了。
而且,他也從副連長那裡聽說過許燦的本事,絕對不止這一點兩點。
許燦突然一笑,雙手抱在肩頭,稍微有點意思了,抬手指著村莊後面的樹林。
「你的偵察兵發現這邊的樹林裡有敵人的陣地,有一個班的敵人駐守在這裡,而且還發現村莊外圍有地雷,就在稻田裡面!」
隨著許燦這一指,偵察連長的臉色也變了。
難度提升了。
是不是之前沒說過?
考慮片刻,薛文遠直接說:「我等到晚上,從樹林這邊試著抓一個舌頭進行詢問!」
「抓捕失敗,敵人沒有分散,而是在陣地上等著,你的偵察兵沒有找到機會!」
許燦語氣冷靜的說道。
薛文遠沒有辯解,沒有猶豫,戰場上遇到的事情更多,所以對指揮員的考驗也更大。
他當機立斷,「趁著夜色掩護,排雷的工兵潛伏到稻田裡面,一排配備全部機槍,朝向另一側移動,稻田這裡毫無掩護,五百米的距離可以用機槍壓制村莊!」
「攻擊時間定在凌晨一點,為了防止敵方迫擊炮襲擊,機槍火力點分開配置,確保火力壓制到位,工兵全力排雷確保安全通道。」
「組織突擊隊,全部配備自動火力,在機槍點位爆發壓制火力之後,從安全通道全力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