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尼瑪!!!」
大雨滂沱,站在坦克旁邊的華東嘶吼著叫罵,旁邊的地上倒下了十多名戰士。
敵人猛打了一場,立刻就撤回到了山上,沿著半山腰上的那兩條交通壕撤離。
這一下的突襲,讓華東把牙都咬碎了,一輛坦克被炸壞了履帶,另一輛62式坦克被直接扎穿了發動機,他們打死了七個敵人。
戰損比都沒有這麼慘的!
這場戰鬥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華東想起許燦的建議,要是坦克營損失慘重。
他們就算能穿過4號公路。
坦克營也要失去截斷敵人退路的能力。
思考過後。
華東讓通訊員聯繫團部,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逃兵了!
「南疆,南疆!」
呼叫的聲音順著無線電傳遞了出去。
然而,就在這座山後,一個隱蔽的樹叢裡面掀開了一塊黑色的雨披布。
一個渾身塗滿黑色墨跡,在雨水中搓著身體的男人聽到樹叢里的動靜,快步走了進去。
在樹叢裡面還坐著幾個光著膀子,渾身濕漉漉的男人,正拿著一瓶五糧液傳遞著,一人一口的暖和身子,期待的看向一邊的報話機。
隨著那個領頭的男人拿過耳機傾聽。
無線電通訊里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伍隊長!」
「噓!」
拿著耳機的伍隊長抬手噓聲,眉頭微皺,聽著報話機里的動靜,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得意的從鼻子裡哼出聲音來。
「我們的行動還是很成功的,回去!」
「隊長,我們不等一下了嗎?」
「等什麼?」伍隊長轉頭問道:「等到天亮,解放軍拿著噴火器過來把你燒成焦炭嗎?」
「這……」
其他人頓時沒了詢問的意思。
伍隊長冷漠的眼神一掃而過,起身朝著外面的大雨里走去,臉上那點勝利的喜悅,瞬間被雨水沖走,這雨水並不冰冷。
但是伍隊長還是覺得這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比他在雨裡面等著美軍坦克部隊的時候更冷。
解放軍的戰鬥力比他們要想的厲害,開戰了這才多久,他們就已經退守到了這裡。
那第一道,第二道防線。
就跟紙上的線條一樣被解放軍直接捅穿。
這種差距,讓他著實感到難受,解放軍要是再往前打,他們真的能頂住嗎?
身後的樹叢發出簌簌的響聲,穿著雨披的特工跟著他消失在了這片山林中。
————
38師,前衛團指揮部。
不管是團長,還是參謀們都一臉沉默的盯著地圖,帳篷外面響起敬禮的聲音,踩著雨水的腳步直接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副師長!」
「這雨來的太快了,說說你們的情況。還有我不是來聽你們抱屈的,你們前衛團可是前指負責的,是調動了師直屬的部隊組建起來。」
副師長抬起頭,嚴肅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指揮員,脫下雨披走了進來。
「4號公路的情況,肖參謀!」
「是!」
肖軍參謀拿著教杆在地圖上指著,「根據前線匯報,負責穿插到班崗後方的坦克營遭到了敵人的伏擊,損失慘重……」
肖軍的語氣加重,「沿著公路展開機械化部隊是我軍的常規部署,敵人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這條4號公路就是一條空開的死路!」
「說說你的看法。」
副師長拉開旁邊的椅子,後面的團長想要伸手,被副師長用眼神瞪了回去,他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但現在這問題變得更嚴重了。
「我的看法,還是之前的計劃!」
肖軍等這句話已經很久了,之前在部署追擊阻攔敵人潰軍計劃的時候,他提出過建議。
但是被參謀部的其他參謀否決了。
因為太過冒險。
現在這個計劃或許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蛇谷!」
肖軍手裡的教杆敲在地圖上,「我軍要到達的不是班崗這個地方,而是班崗後面的位置,堵住敵人撤退的部隊,把敵人堵死在這裡!」
「我軍前方就是越軍一個團兵力駐守的防區,我們沒有時間把這個團打掉,再繼續前進,因為到那時候,敵人撤退的部隊就已經逃跑了!」
「所以我們組建了坦克營,以坦克的機械化速度,跟越軍拼時間,抄到敵人前面去,但是4號公路肯定是敵人重兵防守的地區!」
「蛇谷這是一片山林,我之前讓嚮導和偵察連去看過,那邊的山路能過坦克,卡車過不去,但是履帶式裝甲車能過去!」
「只要我們能從蛇谷這裡穿插過去,就可以避開4號公路這片危險的區域,直接插到班崗後面,擋住敵人撤退,這就是我的計劃。」
副師長坐在椅子上,抬起右腿放在左腿上,手裡拿著一包香菸,低頭思索著。
他抬頭問:「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肖軍回答。
「七成?」副師長捏著香菸,略顯猶豫。
「但是我這七成,能讓坦克營在後天早上堵住敵人的退路,如果在4號公路,我們到不了!」
副師長吸了一口煙,「你確定?」
「我確定!我願意下軍令狀!」
肖軍神色堅定的說著。
副師長也在考慮,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前衛團可是把師部的主攻力量全都集合了起來,加上之前的戰損,他們只有兩個坦克營了。
「那你覺得,現在坦克營該怎麼辦?」
「下掉華東的代理營長職位!」
肖軍更不客氣,「他的能力適合當尖刀連連長,但不適合死磕在這條4號公路上!」
「他怎麼說的?」副師長問道。
「他讓團部再給他補充一個坦克連,他保證在明天把4號公路拿下來。」
「那你覺得……」
副師長抬頭看著肖軍,「誰適合去當營長?」
「我!」
肖軍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毛遂自薦!
副師長就這樣盯著他,最後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他這個計劃。
帳篷外面的雨點小了很多。
在參謀們下去準備作戰計劃的調整後,副師長敲了敲桌子,「我這次過來,還有點事情,一個叫許燦的幹部,是不是在你們團這裡?」
「許燦?」
團長聽到這個名字,猛地驚醒,「許燦也在坦克營,說是要跟著過去運送補給的隊伍返回,但現在的情況,他也要……」
「胡鬧!」
副師長頓時就生氣了,用力的拍著桌子,「37師的師長已經打了三通電話,把我們師長都罵了一個狗血淋頭,要把許燦要回去。」
「你趕緊給我把他撤下來!」
「是!我這就去安排!」
團長快步的跑出去,到通訊處聯絡。
副師長站在帳篷裡面,煩躁的拿起手裡的香菸又抽了一口,其實他還沒有說完,不光是37師的師長打電話過來。
還有121師的參謀長和師長也來電話了。
關鍵是,許燦建立的771物資站供應著38師的後勤物資,於情於理都得把許燦撤下去。
副師長吐出一團霧氣。
「還真想見見這小子,是個有種的啊。」
副師長感嘆一句,轉頭看向地圖,盯著班崗的位置,要是坦克營穿插不過去,就算是打掉這一個團也沒什麼意義。
————
清晨六點,山林里還帶著淡淡的霧氣,村莊裡已經升起了數道炊煙。
許燦拿著一節甘蔗在稻田旁邊啃著,瞧著水下的泥鰍從稻禾之間游過,這稻田裡的水還不錯,昨天晚上下的雨讓空氣格外清新。
要是能再涼快一些就好了。
許燦想著站起身來,看著在公路上停靠的坦克,昨天晚上坦克營就趕了過來。
但是就這個損失,讓他都覺得咂舌。
而且敵人下手也是真狠。
趁著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讓特工隊殺進來對著即將行駛的車隊造成破壞,根本防不住。
「營長,別生氣了,吃一口。」
許燦拿著甘蔗過去看著坐在石頭上的華東,把手裡的甘蔗掰斷,遞過去了一截。
「我沒生氣……我就是覺得自己無能!」華東愧疚的用雙手捂在臉上,用力的搓動了幾下,咧著嘴站了起來。
「我不是代理營長了,不用這麼稱呼我,你說的才是對的……」
「對什麼?」許燦嚼著甘蔗,扭頭看向公路上行駛過來的一輛六輪解放卡車。
「送彈藥的?剛好把傷員也帶回去!」
許燦看到卡車後,就把剩下的甘蔗塞進嘴裡嚼著,朝著那輛卡車追了過去。
卡車從公路上開下來,停在了那座橋前。
車上的人推開車門。
看到那下來的人,許燦的腳步一停,表情呆滯的看著那個人,好像自己眼花了一樣。
連忙眨了眨眼,仔細看過去。
「老田?」
許燦臉上的笑容頓時露了出來,他們特勤運輸連的指導員田靖飛來了!
「你這……」田靖飛本來想調侃一下許燦,去送了一趟補給,結果看不到回去了。
但是一看許燦頭上包著繃帶,身上穿的衣服都成了破爛,手裡拿著半截甘蔗,那樣子比舊社會的乞丐還要狼狽三分。
「還活著,全都是賺的!」
許燦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怎麼了,渾身沒掉零件,就擦了幾道口子,不是什麼大事。
「吃飯了嗎?」田靖飛對許燦豁達的性格也是有了解,畢竟也是一起從戰場上殺出來的。
老戰友了。
不等許燦回答,田靖飛就從車上拎下來了一個圓形的大飯盒子,直接塞給了許燦。
「吃飯,吃完飯跟我回去!」
「我被師長罵的狗血淋頭,回去我也得跟你去炊事班幹活,你夠欠的啊!」
田靖飛笑著朝許燦屁股上踢了一腳。
被許燦側身躲了過去,手裡的飯盒已經打開了,裡面有勺子,許燦直接吃了起來,蒸熟的米飯和紅燒肉罐頭,多好吃算不上。
但許燦是真的餓了,前心貼後背的感覺。
「怕什麼,我們九連的司務長,比師部的司務長都厲害,我也是學過兩手的!」
許燦吃著米飯,嘴裡塞的滿滿當當的嘟囔著,「師長要是讓我們去炊事班,我回頭給你弄個滿漢全席,沒聽說餓死廚子的!」
「你個混蛋。」
田靖飛都氣笑了,轉身看向後面公路上過來的吉普車,「這個坦克營也要轉移了。」
「是嗎?」許燦抬頭看了過去。
吉普車開了過來,停在了卡車後面,許燦端著飯盒往橋欄杆那邊挪了兩步。
看著車上下來的幹部,神氣十足的朝這邊走過來,而且還沿著橋欄杆過來的。
許燦見狀朝著另一邊走去。
結果,那個幹部也朝他走了過去。
「你好,我是肖軍,你就是許連長吧?」
許燦上下打量著這個叫肖軍的幹部,特地後退了一步,仔細觀察,真精神啊!
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把鋥亮的寶劍,精神氣十足,甚至都覺得有種灼眼奪目的感覺。
「我是許燦!你是團里的幹部?」
肖軍微微一笑,「坦克營代理營長,現在上任,能跟我說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嗎?」
「沒問題!」許燦點頭。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坦克車隊,許燦好奇的問道:「肖營長,你們要去哪裡?」
「敵人的心臟,許連長有興趣嗎?」
「你們要穿插到敵人後方,走這條路?」
許燦指了指前面的4號公路。
「不是這裡,是另一條。」肖軍也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他知道許燦的名號。
而且還研究過許燦的反滲透手冊。
所以趕過來就朝著他走了過來。
「方便的話,能看一下我的計劃,幫我找一下問題嗎?坦克營都要穿插過去。」
許燦聽到這話來了精神,同時又看了肖軍一眼,這小子把他的胃口都釣出來了。
「拿出來,我們看看!」
許燦把飯盒遞給田靖飛,摩拳擦掌的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