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許燦蹲在地上,搓著下巴,目光複雜的盯著鋪在地上的地圖,表情都變得怪異了起來。
「怎麼了?」肖軍一臉期待的問道,這可是他們團參謀部考慮出來的計劃。
他很想知道許燦會給出什麼答案。
許燦抬頭看向蹲在旁邊拿著飯盒的田靖飛,伸手把飯盒搶了過來,一邊吃著一邊盯著手錶,加快乾飯的速度。
「肖參謀,你是作戰參謀,你來前線長途奔襲過嗎?我說的是前線穿插,不是跟部隊的那種。」
「沒有,這是第一次!」
肖軍很乾脆的搖頭,他是參謀,要跟著指揮機關一起行動的,前線他也去過,但是高強度穿插這是第一次,但也必須要執行。
許燦把飯盒裡的米飯吃乾淨,用勺子把最後的米粒刮進嘴裡,舔了舔嘴角。
「第一點,坦克穿過這條山谷,損壞怎麼算?坦克是有摩托化時間的,走這種山路更容易出故障,而且這邊的山勢是什麼情況?」
「山勢應該沒問題,至於損壞……」
肖軍考慮著,「直接拋棄,其他乘員搭乘其他坦克,我們追的是速度。」
「那保密工作呢?」許燦繼續問道。
「無線電靜默,團部給我們增添了一個偵察連,跟尖刀車一起推出去五百米,優先排除危險,全程保密通過!」
許燦聽到這個回答點了點頭,他看得出,這是一個做了功課,不是只會嘴上說的參謀。
「需要幫忙嗎?你可不是跟我在這裡討論?」
「不敢用。」
肖軍笑著搖頭,許燦可不是他能調用的,他們師長點名要許燦回去,這不是他能擔待的。
「不敢,但不是不想!」
許燦被肖軍逗笑了,站起來看著手錶。
現在是六點二十分,要是趕往蛇谷越快越好,早上的霧氣要到八點鐘才會散開。
而且今天的天氣陰沉,太陽要到中午才能出來,霧氣的能見度低,是最好轉移的時候。
「老田,你會開坦克嗎?」
「不會!」
「那你來裝填吧。」許燦拽了一下髒兮兮的褲子,沒時間換了,等有空了再換一身。
他抬頭看向肖軍。
「我陪坦克營走一趟,302號59式坦克,那輛坦克的車長負傷抬下去了,駕駛員犧牲,裝填手和炮手都還在,車正在維修,我來跟車!」
「你會開嗎?」肖軍有些擔憂。
許燦願意跟著坦克營一起出發,他很高興,但是坦克跟步兵不一樣,坦克是技術兵器,車組整體的配合才是問題啊。
而且車長是要有一定技術的。
「我開過坦克,搶過一輛水陸坦克!還打掉過一台T34坦克,怎麼樣?」許燦問道。
「真的?」肖軍再次問道。
「信不信隨你,老田過來試試坦克!」
許燦起身就朝那台正在維修的302號坦克趕過去,田靖飛瞪了瞪眼睛,看著肖軍在這裡,他也沒有發作,而是快步的走過去。
「你想什麼呢?」
田靖飛抬手拽住許燦的肩膀,結果被許燦拽了一個趔蹶,轉頭道:「別鬧。」
「誰鬧了?」田靖飛瞪大了眼睛,「師長讓我把你帶回去,你還跟著坦克營去搞穿插?」
「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許燦拿起一個坦克帽抖了抖,上面還有凝結的血痂,在腿上摔了兩下戴在頭上。
「真話!」田靖飛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我想開59啊!」許燦理所應當的說著,抬手在前面的更換的輔助輪上拍了一巴掌,沉甸甸的金屬部件,震的手心發麻。
「五對輪,我很早以前就想試試了,100毫米的線膛炮,一炮過去,就那幫南越鬼子的T34直接干廢,能開一次那我絕對願意啊!」
許燦說著,笑嘻嘻的戴上了坦克帽。
「這就是真話?」
田靖飛就不理解了,這是要去穿插,而且還要去最前線堵住敵人的撤退路線。
這都不能說是危險了!
可看到許燦那副笑嘻嘻的樣子,田靖飛這一肚子抱怨的話到了嘴邊就成了反問。
「假話呢?」
「咳咳。」許燦抬手在嘴邊咳嗽著,「假話就是,任由友軍從蛇谷穿插,我離不開這裡,我敢說肖參謀還沒有想到這一路穿插的難度!」
「他的計劃沒問題,但是計劃和現實,他中間還有差別的,如果就讓他這個有野心,有執行力的參謀,再加上一個頭鐵的領導。」
「他們的計劃肯定會出紕漏,我跟上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順便……我也想開坦克。」
「……」
田靖飛聽到這話,扭頭就朝著那位空降過來的肖軍參謀,現在是坦克營的代理營長了。
肖軍正拿著地圖從橋上下來,去找坐在彈藥箱那裡正在準備吃早飯的前代理營長華東。
雖然田靖飛剛過來,但是他相信許燦的眼光和判斷,許燦的鬼腦筋想的比他們更多。
「裝填手的任務是什麼?我陪你走一趟!」
田靖飛轉身問道,把許燦頭上的坦克帽強行摘下來,戴在了自己頭上。
「搶我的幹什麼啊?」
許燦嚎了一聲,轉身爬到坦克上面,炮塔上的蓋子開著,炮手老孔和裝填手正在打掃車艙裡面,尤其是駕駛位那邊的血漬。
烏黑的抹布擦拭著染血的地方。
昨天晚上,那一發反坦克炮彈打穿了裝甲,一道金屬射流打到了駕駛位,駕駛員當場犧牲,腹部被貫穿,當場就沒了氣息。
只剩下座位後面一攤攤的血跡。
咚咚咚,許燦敲著車艙裡面的鋼板,「老孔,你們兩個誰能開坦克?302號坦克要繼續穿插,我們兩個跟車,行不行?」
「許連長你們也要跟上?」
老孔正在整理多餘的彈藥,抬頭看向探身進來的許燦,又看向從駕駛位上爬過來的裝填手。
「老劉,你能開坦克嗎?」老孔問著。
「能!我能當駕駛員。」
手裡攥著抹布的老劉點頭,他們都是專業車組,不光是自己的位置熟悉,也能參與駕駛和指揮,裝填和炮手位置也都會操作。
「那好,就差一個裝填手,我帶來了!」
許燦讓開位置,讓田靖飛看著車艙裡面,看到的第一眼,田靖飛臉上就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麼窄?」
「要不然呢?趕緊上車,讓老孔教你!」
許燦直接進入車長狀態,站在炮塔上開始環顧四周,不遠處的華東跟肖參謀正在握手言和,算是成功交接了營長職位。
即便是有抱怨的話也得等打完仗再說,要是任務完不成,不光是他們要被批評,就連團長,前線指揮部也別想跑了。
302坦克裡面,也在快速交接。
裝填手老劉鑽到駕駛位上,半躺在位置上,開始啟動發動機,隨著電啟動嘩啦啦的傳遞過去,車身後面的發動機開始了震動。
轟鳴的聲音像是甦醒的怪獸。
田靖飛鑽進炮塔,這裡對他來說確實有些狹窄,他個子高,往這裡一擠,轉身都做不到,尤其是周圍都堆滿了各種炮彈。
「坐這裡,這是穿甲彈,這是高爆彈,等會車長喊什麼,你就往裡面塞什麼就好了。」
老孔坐在炮手位置上,把手裡的抹布從頂艙蓋子那裡扔出去,幫田靖飛熟悉著裝填手的任務,畢竟他們開炮的速度全看裝填有多快。
所以裝填手的肩膀都格外結實。
田靖飛拿起一發沉甸甸的高爆彈,舉起來試了試,他搬得動,就是動作生疏一些。
「你也是幹部?」老孔注意到了田靖飛身上的四個口袋,好奇的問道。
「指導員,同志要好好打仗啊!」
田靖飛笑了笑。
「是!」老孔笑著抬手敬禮。
「別鬧了,肖營長已經下令了,跟上去!」
許燦鑽進炮塔裡面,才想起來問:「老田,你跟我一起走,771物資站那邊不要緊吧?」
「副連長馬東海在那裡盯著,灘頭村那邊是突擊排老常盯著,我來是押車的,不擔心……就是回去又得挨罵了。」
田靖飛一臉憂愁的說著。
他都能想到師長跟政委輪流批評的話了,自己回去也是挨罵,還不如跟著許燦。
到時候,師長肯定會先罵許燦。
想到這裡,田靖飛還有點高興,頭頂的艙蓋子哐當一聲蓋上,坦克開始向前行駛。
田靖飛扶住前面的炮閂,發動機的噪音讓他都聽不到許燦在車長位置上喊什麼。
「你說什麼?」田靖飛大聲問著。
「往前走!跟上前面的62式坦克!」
許燦帶著無線電耳機,從車長位置上站起來,探頭出去用望遠鏡觀察外面。
整個坦克營都在行動。
肖軍帶來的不止有一個偵察連,還有一個坦克連,補充起來都已經四十台坦克了。
要是昨天的損失再小一點。
想到這個,許燦就搖了搖頭,現在的任務就是如何穿插到蛇谷那裡,一聽到山林的地形,許燦就已經知道這些地方有多難過去了。
「前面停一下,讓步兵搭乘!」
許燦朝著駕駛位那邊喊著。
駕駛坦克的老劉他們是熟悉了發動機的聲音,只要能聽到喊話的聲音就能調整過來。
302號坦克在過橋後停下來,偵察連的戰士拿著衝鋒鎗直接上車,一個個身上都帶著彈匣,水壺,還有野外防護的裝備。
前面的尖刀連已經組織了起來。
無線電里肖軍正在通話。
許燦側耳聽了起來,又看著手錶。
「由華東擔任尖刀連長向蛇谷進發,今天中午就要穿過蛇谷,坦克之間保持五米的距離……」
無線電里命令傳達。
許燦他們的302號坦克,就在尖刀車後面,轟隆隆的履帶壓過地面,趁著霧氣的掩護,快速從4號公路這裡撤離了下去。
直奔在山林峽谷之中那片蠻荒之地。
許燦一直盯著手錶。
七點的時候,坦克營就已經穿到了山林裡面,這條路確實可以跑坦克。
唯一的一條路,就是下暴雨從山上衝出來的一條寬溝,坦克剛好能行駛在上面,但是沒有退路,坦克部隊只能卯足了勁往前沖。
但這片碎石遍布的寬溝並不是危險。
霧氣散開,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
許燦從頂艙探身出去,看著溝邊歪斜的大樹,上面粗大的枝幹上一條條扭曲盤繞的毒蛇,才是讓人咬牙難忍的東西。
「這地方的蛇未免有點太多了吧?」
許燦盯著一側樹枝上的圓腦袋蛇,淺綠色的鱗片,看起來不像是三角頭的毒蛇,坦克往前行駛,樹枝剛好撞過來。
許燦一伸手就掐住了那條蛇的脖子,捏住了要反咬他的蛇腦袋,順手往裝甲鋼板上一砸。
「來,回去可以吃蛇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