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映照著半邊天空。
坦克部隊正在馬路上急速奔馳,許燦的耳機里能聽到肖軍的聲音。
又有一輛坦克拋錨了。
許燦用無線電喊著。
肖軍還沒有說什麼,無線電頻道里響起了一個哀求的聲音,「營長給我十分鐘,我十分鐘……」
聽到這聲音,許燦頓時吼了起來。
「我沒有十分鐘,你給我聽好了,這是命令,把坦克扔在路邊,我們打回來的時候一樣能帶走他,你現在要是想拖垮整支隊伍,我先槍斃了你!」
「可是……」
「執行命令,換車!要死要活去找敵人,到時候我給你塞上炸藥包,你愛去哪裡壯烈,就去哪裡壯烈,但現在給我把眼淚收起來,上車!!!」
許燦也顧不上暴露不暴露了。
他們這一路上已經闖過去了數個哨崗,直接用坦克加速撞過去的,在公路上,坦克的速度得到了完全的發揮。
現在他們拼的就是速度,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突擊到班崗位置上,去堵住那些撤退的敵人,這是他們唯一的任務。
也是他們必須要做到的任務,沒有退路,也沒有撤退的選項,只有孤軍深入!
許燦只希望這速度再快一點,敵人反應過來需要時間,敵人現在也只知道有一支陌生的坦克部隊從後方的公路上狂奔過來。
他們就算是懷疑也需要證實。
這就是機會。
只要敵人還沒有不惜一切代價阻攔坦克部隊,許燦他們就能抓住這個時間往前線跑。
比起班卡山那條山路,這邊多繞行了幾十公里,只能抓緊時間趕路。
在疾馳的坦克里,許燦還是擔心班卡山那邊的情況,華東到底能不能頂住那裡?
畢竟那邊是最容易發現問題的。
————
班卡山被殘陽染紅,轟鳴的炮聲把山上炸的泥土飛揚,59式坦克咆哮的聲音在山下迴蕩,一發接一發的炮彈落在山上。
炸出一個個泥土紛紛的大坑。
山上的特工隊扛著火箭彈發射器,朝著山下射擊,一時間誰都奈何不了誰。
唯獨那條通往班崗的山路被炸斷了。
坐在坦克里的華東盯著潛望鏡,他接管一連之後就對班卡山發起了強攻。
跟許燦的想法一致,趁著敵人沒反應過來,試試能不能把這條路搶過來。
但敵人直接炸塌了崖壁。
幾十上百噸的岩石坍塌下來,將下面的山路堵住了,砸爆了一輛62式輕型坦克。
「1點鐘方向,高爆速射!」
華東大聲喊道,他想的很乾脆,沖不過去就在這裡狠狠打上一場,吸引住敵人的主力。
為此,他特地讓兩輛坦克在河對面製造塵土和噪音,偽裝成大部隊的樣子嚇唬敵人。
但他有種預感,晚上的敵人肯定會摸上來。
在山林裡面,坦克發揮不出來。
只能趁現在,能打多少算多少了!
轟的一聲,車身猛震,華東盯著潛望鏡,看向炮彈落下的地方,下一秒,山上那個簡易的陣地就被轟到天上去了。
他甚至都看到了一個特工像破布娃娃一樣飛起來,從山頂上摔了下去。
「可惜這條路被堵住了。」
華東憤恨的一拳打在鋼板上。
「換彈,準備撤退!」
59式坦克開始向後移動,進入樹林的掩護中,他們沖不到山上去,只能打這種拉扯戰爭取時間,看看晚上能不能把路給轟開。
此刻,在山上,伍隊長頂著被爆炸揚起的泥土,盯著那幾輛後撤的坦克。
很不對勁啊。
可他又說不上來,遠處樹林裡揚起的塵土正在落下,河對面的樹林裡也有動靜。
他攔住解放軍的大部隊了?
當特工,第一件事就是警惕心要高。
伍隊長考慮了起來,決定去聯繫一下團指揮部,畢竟事關重大,不能掉以輕心。
而且他派出去的特工一個回信的都沒有。
讓他更是擔憂。
但越軍指揮部那邊反倒是一陣慶幸,解放軍的坦克部隊從4號公路強攻,鐵拳部隊已經派上去了,要是伍隊長沒有守住班卡山。
他們就都危險了。
聽到這話,伍隊長也算是放下心來了,甚至在開始心裡盤算,趁著夜色偷襲一下解放軍。
畢竟坦克這種笨重的東西,在晚上可沒有那麼嚇人,只要能靠近就能摧毀!
————
暮色漸漸落下,天色昏暗。
班崗外圍的公路上,坦克一輛接一輛的駛過,許燦坐在坦克裡面,用潛望鏡看向前方的路口,那是最後一道哨卡了。
再看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
比預料中要長了。
「肖營長,坦克損失怎麼樣?」許燦問道。
「路上遺棄了九輛坦克。」
肖軍用無線電說著,但他語氣裡帶著一份難以掩飾的喜悅,目標近在眼前了!
「九輛……」
許燦聽到這個數字也是咧了咧嘴,將近一個連的坦克被扔掉了,他們來的時候也就是四十五台坦克,還包括裝甲車和履帶式牽引車。
在班卡山留下了十輛。
在路上扔下了九輛。
現在能打仗怕是只剩二十幾輛了。
深吸一口氣,許燦推開頂艙的蓋子,臉上的汗水瞬間就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吹散。
前面的哨卡上的南越鬼子正朝這邊的坦克看過來,車燈照著路面,他們著急忙慌的搬開攔路的拒馬,喊著他們的坦克旅來了。
許燦吹著風,拿起話機。
「肖營長,你們清點,我們尖刀連給你們開路,第一時間搶占優勢位置,全員突擊!!!」
「明白!」
肖軍也打開了無線電開始聯繫前衛團,「鐵騎已經到達指定位置,鐵騎已經到達指定位置,請前指揮部放心,我們會堵在這裡的!」
前線指揮部的回應隨後而來,副師長激動的喊道:「肖軍,你給我頂在那裡,絕對不能讓他們撤走,今天晚上必須釘死在那裡!」
「是!」
肖軍應下,接著看向前方,尖刀連的七輛坦克已經全部衝過了哨卡,第一輛302號坦克的機槍都已經掃射了起來。
「單號向左,雙號向右,沿著公路給他們剃個禿頭,全員高爆彈準備!!!」
許燦怒吼的聲音在無線電里炸響。
302號坦克率先開火,履帶快速向前碾壓,前面是一隊一隊撤退下來的越軍,身上還帶著黑乎乎的硝煙,成排的卡車在路上行駛。
轟!
302號坦克轟出一炮,直接打在了人群裡面,爆炸的火光和衝擊擴展,點面殺傷瞬間讓人群炸開,硝煙升騰。
被爆炸嚇到的越軍倉皇失措的逃竄。
在路上直接被衝上來的坦克撞飛了出去,坦克前面的機槍和同軸一起響起,一輛輛的坦克朝著兩邊掃射,將人群徹底撞散。
正在行駛的302號坦克上,許燦盯著前面撤退的越軍,這條路上多少人啊?
一眼看過去都望不到盡頭。
沿途還有撤下來的卡車和牽引式火炮。
遠處還有駐紮的營地,紅彤彤的篝火照亮,許燦用潛望鏡都看到了張燈結彩的晚會現場。
燈泡照亮的地方,圍坐了很多越軍,看著舞台上穿著開叉旗袍的女人唱歌跳舞。
「奶奶的,怪會享受啊!」
許燦拿起話機,「肖營長,準備齊射!目標正前方十一點方向,尖刀連所在位置前三百米,一輪高爆彈齊射!!!」
「聽到了!」
肖軍果斷下達命令。
這邊路上的坦克陣型展開的速度很慢,因為越軍撤離的部隊也在公路上擠著,尤其是那些卡車占據了位置,優先開火的只有尖刀連。
但後面的坦克都在抬高炮管,轉動炮塔。
越過尖刀連,朝向預定目標開火。
轟轟轟——
炮管噴出的火焰照亮了路面,硝煙瀰漫,十幾發高爆炮彈,朝向晚會聚集的營地轟去。
炮彈在空中划過。
營地里的燈光閃亮,但舞台上的歌聲已經停下了,只有一套音響還在響著,舞台上的女人驚訝的看向遠處爆炸的地方。
下面那些越軍老兵也紛紛起身,那是他們的後方,怎麼會爆炸,什麼東西殉爆了?
一個個疑問在人群里的嘟嘟囔囔的響起。
坦克的引擎聲也在靠近。
轟!
一發炮彈落在人群里,其他炮彈也如狂風驟雨般落下,高爆炮彈的威力,瞬間將整個營地化為一片沸騰的火海。
「啊啊啊啊!!!」
慘叫聲,尖叫聲,混亂的命令聲全都在坦克引擎的躁動下被壓了下去。
一側鋪著稻草的宿舍里,光著膀子的越軍正起身穿衣服,炮管撞開了木板牆壁,直接把他從床上頂了起來,履帶壓過木板。
302號坦克率先沖了進去。
「各車注意,找到他們的指揮中心,截斷他們的路線,搶占橋樑高地,重點轟炸!!!」
許燦在無線電里下達命令。
車艙內熱氣騰騰,田靖飛拽開炮閂,裡面發燙的炮彈殼哐當一聲,砸到地板上。
又快速裝填上了一發高爆彈。
「一點鐘方向,兩百米外,那輛指揮車!」
許燦看到那輛裝甲車上面的天線就喊了出來,炮手老孔快速的調整炮塔角度,開始瞄準。
轟!
遠處那輛指揮車被高爆彈擊中,膨脹的火光一下子將周圍逃跑的越軍都覆蓋了。
「換穿甲彈!有T34!!!」
許燦盯著那輛從公路上行駛過來的T34坦克,前面的車燈亮著,剛好跟衝進營地的302號坦克在一條直線上。
「向右,三點鐘方向!瞄準!」
許燦急切的喊著,那輛T34也在調整炮塔,旁邊的田靖飛拼盡全力抱著穿甲彈,呼哧一聲,塞進炮膛裡面,關上炮閂。
「裝填完畢!」
「急剎車,發射!」
302號坦克一個急剎車停住,轉動過去的炮塔指向公路,炮管狠狠噴出一道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