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上,河面上架著幾座浮橋,卡車一輛接一輛的帶著戰士們回到國境內。
許燦連剛剛踏進國境的欣喜感都沒感受到,就接到命令整頓連隊,全員有序的撤向集合地點,不准逗留,更不准分散。
「全連集合,報數!整頓,清點武器!」
許燦背著AK步槍下去喊人,炮排的82迫擊炮也悉數抬了下來,全員立正報數。
「報告!全連應到一百一十人,實到九十四人,除去傷亡人數,全員都在,請指示!」
「歸隊!保持紀律!」
許燦看向後面傳達命令的通訊兵,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後方部隊也在整理。
幾名通訊兵坐著挎斗摩托車,拿著鐵皮喇叭喊話:「整頓部隊,交接傷員!有受傷的注意了,在這邊交接傷員和烈士!!!」
「別在這等著,全部去集結地點!去那裡休整!別在這裡逗留,還有其他部隊要過來呢!」
通訊兵喊的嗓子都要啞了,坐在摩托車跨斗里繼續向前喊著。
「連長?怎麼辦?」
副連長馬東海走過來,朝著地上就是一口唾沫,茫然地環顧四周。
也不是只有他們茫然,而是那些回國的部隊,現在都不清楚該怎麼辦。
但是命令也得執行!
「帶隊出發,我去前面探路,副連長看後面,指導員?老田!」
許燦朝向隊伍裡面喊著,田靖飛正拿著一箱壓縮餅乾給戰士們分發著,就跟要上戰場一樣。
「你幹什麼呢?」
「預防萬一,給你。」田靖飛把餅乾桶拎在手裡,把僅剩的兩塊壓縮餅乾遞給許燦。
「我們要開拔到哪裡?」
「不知道,往前走,前面有集結地。」
許燦把東西塞進口袋裡,背著步槍往前趕去。
比起其他的部隊,許燦他們還帶著一輛坦克,運輸卡車是汽車營分配下來的,回來之後就要還的。
但這輛T54坦克是他們俘虜下來的戰利品,一路從前線開回來的,現在倒是有用了。
許燦坐在炮塔上,轟隆隆的坦克履帶壓過路面,朝著集結地就沖了過去。
後面的戰士們跟著揚起的塵煙,抬手遮住口鼻,大邁步的向前奔跑。
一個連的隊伍硬生生跑出來了一個營的陣容,尤其是前面的坦克揚塵疾馳,兩側的戰士被履帶捲起的沙塵糊了一臉。
「草!哪個師的坦克,會不會開啊!」
扛著機槍的戰士擦著臉上的沙塵,大聲的罵著,情緒本來就都不好,回國連口水都沒喝上。
還被這坦克揚了一嘴沙子。
「不對啊!」
前面一個挎著手槍的指揮員看向那輛坐著人的坦克,扭頭看向周圍,他們37師沒有坦克啊!
這坦克哪裡來的?
「通訊員,那個連隊是那個的?」
「不認識啊?」
「跟團長說一聲,我上去打聽一下。」
「是?」
通訊員也不含糊,背著報話機跟上去,一邊奔跑一邊聯繫團部,「12,12,我是洞麼陸,發現一輛坦克,發現一輛坦克,正朝向集結地趕去!」
————
37師集結地,率先趕回來的122團團長劉志鵬正端著茶缸子往嘴裡灌水,扭頭看向已經趕過來的部隊,已經各自進入野外營區休整。
從前線下來的部隊,要在營區里整頓一下紀律,才能再說其他的事情,不能直接放開。
剛下戰場的戰士們精神緊繃,遇到事情拿槍比喊話還要快,這要是貿然把他們都放出去,惹出來的事情更是無法估量。
關鍵是,得讓他們好好吃頓飯,休息一下。
劉志鵬放下茶缸子,通訊員已經跑了過來,「報告團長,有一輛坦克開過來了!」
「坦克?哪個部隊的?」
「不知道,1營二連匯報的!」
「二連?過去看看。」
劉志鵬轉身出去,天上的陽光曬得頭皮發燙,他把口袋裡的帽子拿出來戴好。
遠處文工團的舞台還在搭建,叮叮噹的亂響,還有不少人在那邊張燈結彩的忙碌著。
「文工團那邊還沒弄好?」
「政委在那邊布置,文工團想駐紮進來,被政委拒絕了,讓文工團在外面紮營,在這裡表演。」
「行,按政委說的辦。」
劉志鵬雙手背在身後朝向營地外走去,一抬頭就看到了那輛橫衝直撞的坦克。
幾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坦克上的那個混小子,真是個混小子啊!
「許燦?!」
劉志鵬盯著坦克上的身影,坦克越來越近,那個身影也越來越清楚。
「許燦,你給我下來!!!」
劉志鵬快步的往前喊著。
坦克上面,許燦正拿著刺刀剮蹭坦克炮塔上的油漆層,聽到這聲音疑惑的眨了眨眼。
循聲看過去,他們團長來了!
「許燦!」
「剎車!」許燦急忙朝著炮塔裡面喊著,車艙裡面就兩個戰士,一個負責駕駛的,一個負責看機槍的,連炮手都沒有。
車長就是許燦,他一說話。
T54坦克頓時一個急剎車,履帶揚起的塵土從兩側展開撲了劉志鵬一臉。
他咬牙扇著塵土走了上來。
「團長!」
許燦帶人下車,咧嘴笑著。
「還真是你小子啊。」劉志鵬目光複雜的看著許燦,這可是他們122團出來的好苗子。
結果被師長一鍋端了。
想想這事劉志鵬就覺得委屈,但是看到許燦那又黑又瘦的臉,他那在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就變成了拍著許燦肩膀的手。
「回來就好,這是你的部隊?還混上坦克了?長本事了啊!」劉志鵬有榮與焉的誇讚著。
「那我要不要說團長教的好?」
許燦在旁邊訕笑著。
「滾,拍馬屁別找我,我這人向來就事論事,要教你也是你們連長教的好!」
「是!這坦克是我們繳獲的,從前線帶回來的,對了團長,我們連長呢?」
「梁三喜?」劉志鵬問了一句。
「對!」
「在後方醫院,我還沒來得及過去看他,但是在這裡留守的幹部說,梁三喜恢復的不錯,已經能下床走路了,治療及時,沒出什麼大問題。」
「你呢?
聽到連長沒事,許燦心裡一塊大石落地,隨即跟團長介紹起來了這輛坦克。
後面的連隊也都趕了過來,田靖飛他們站在那裡,抱著胳膊看著許燦在哪裡介紹。
「好東西啊!」
劉志鵬拍了拍坦克裝甲,摸著那一塊被打出來的窟窿,有點可惜,又有點高興。
尤其是知道這是一輛蘇聯的T54坦克。
那他更高興了。
「這說明我們的坦克也不錯啊!」
「可惜人家有更好的,咱們還是差很多啊。」許燦隨手潑了一盆冷水。
劉志鵬斜著眼看他,「你真是靳開來帶出來,你就不能換個地方跟我說嗎?現在讓我開心一下不行嗎?滾!看著你就煩。」
說完,他又轉身喊著:「帶著你的連隊去東邊,那邊靠山,有陰涼地,下午太陽曬不著!」
「是!謝謝團長!」
「滾遠點,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是!」
許燦沒皮沒臉的咧嘴笑著,轉身朝著田靖飛他們擺手,列隊進營地搶帳篷去。
這邊紮營就是先到先得了。
有團長的指點,許燦他們直接占據了一塊最好的營地,靠山的那一邊太陽曬不著,山上的樹林也顯得陰涼,就是蚊子多。
剛過來就被蚊子叮了一口。
帳篷帘子一掀開,裡面悶熱感也是撲面而來,但是地上有蚊帳,還有鋪好的床鋪。
比他們在前線風餐露宿要強多了,許燦在帳篷里轉了一圈,把身上的文件包和挎包放下。
走出去,就看到一些戰士蹲在帳篷外面,看向周圍,像是還不太適應環境。
「別在那裡傻蹲著!站起來!」
「各排都準備一下,副連長帶隊啊,去把軍裝領回來,還有其他東西,茶杯,牙刷,吃的喝的,只要人家給,我們就全都要!」
許燦指揮著,「還有抓緊時間,找地方洗澡,都注意一下,提前打聽清楚,吃飯的水源不能動,小心被人家炊事班追著打啊!」
「哈哈哈……」
戰士們笑了起來,拿著槍就要出去,被許燦叫住了,「槍放下,身上的彈藥也放下,指導員帶人登記武器,騰出一個帳篷來當軍火庫!」
「那迫擊炮呢?」炮排的戰士問道。
「一起放在那邊,留下幾個人保養武器!高射機槍也放下,放到顯眼的地方去。」
以前也沒這麼多事情。
許燦看著布置營地的戰士們,抬手抓了一下油膩的頭髮,他確實得去洗洗澡了。
開戰的前一天剃的光頭,現在已經長得亂糟糟的了,都變成長毛賊了。
————
河邊,撲通撲通的跳水聲響起,許燦從水裡冒出頭來,朝著河對面游去。
這邊的河只有三十米寬,特地找了一個下游的位置,周圍無人,不靠近危險區域。
即便是這樣,許燦還是讓人帶了槍,在岸邊守著,因為邊境也不安全。
「連長,要洗頭膏不,我領了好多啊!」
一個戰士光著膀子,把裝著洗頭膏的木盆推了過來,用力的搓洗著被曬傷的脖子。
「直接剃頭,洗什麼洗,副連長在那裡磨刀呢,上去挨個刮腦袋,刮完腦袋再洗乾淨。」
許燦拿著肥皂洗了洗身上,穿上軍用四角褲頭,朝著岸邊走去。
馬東海拿著一把生鏽的剃刀在石頭上蹭著。
「怎麼樣,老師傅,能剃頭了吧?」許燦開著玩笑走了上來,雙手擰著毛巾。
「等會著。」
馬東海沒管許燦,兩根手指摁住刀片在石頭上一陣摩擦,生鏽的粉末掉落下來。
他拿起剃刀,吹了口氣,刀片亮了不少。
「這才多久,我上次刮完鬍子還用罐頭裡的豬油擦了一下,現在都鏽住了!」
馬東海把磨好的剃刀擦乾淨,起身看著已經盤腿坐下的許燦,「就這樣直接剃啊?」
「趕緊剃,忙完了我還想去醫院一趟呢。」
許燦擦著下巴上留下來的水珠,看向分批洗澡的戰士們,警告的跟馬東海說。
「你給我剃乾淨點,我頭上沒有坑坑窪窪的東西,你要是給我剃不好,我等會給你刮腦袋!」
「你就放心吧,我這剃頭匠的手藝,十里八鄉都有名號的,就是在師警衛營也沒人跟我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