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中午的陽光從窗戶中透過來。
坐在椅子上，薛凱華正抓耳撓腮看著草稿紙，急得頭上都要冒汗了。
「快點寫，我口述，你來整理。」
「不是，班長，你的作戰報告……我，我寫？哎呀……」薛凱華都要急哭了。
「我口述，你寫，反正你姐沒在。」
許燦還朝著病房外面的走廊看了一眼，確定了雷麗華沒在這裡，他來就是抓薛凱華的公差，讓這小子幹活的。
「不是，班長，這是軍長要的啊！」
「所以我才找你啊！」
「這個……」
薛凱華就差沒忍住把軍長是他爹的事情說了出來，這報告發過去……挺尷尬的。
「快點！你一個高材生，優秀戰士，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吧？」
「你，你說，我記錄一下，這種作戰報告我也沒寫過啊。別的檢討書之類的，建議書之類的我會寫。這……我試試。」
薛凱華搔著頭髮，拿起鋼筆寫了起來。
許燦拎著暖壺泡了一杯茶，也沒找到茉莉花，就找到了一包打開的大葉茶，泡了一杯，然後跟薛凱華說了起來。
說實話，寫這種作戰報告，許燦的思路是有的，但是寫出來沒那么正規。
他又找不到人幫忙，田靖飛寫報告還不如他呢，這指導員純粹是半瓶水晃蕩。
薛凱華一一的記錄了起來，臉上的神色也認真起來，按照許燦說的內容進行填充。
「班長，我問一下，這場戰鬥其實可以啊？」
薛凱華不理解的問道:「你怎麼還覺得這場戰鬥的問題很嚴重，尤其是戰士受傷的情況，可敵人也不是什麼雜牌啊！狙擊手都來了啊！」
「這是專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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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坐在病床上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吐出一個茶梗，抿了抿嘴，「我們的部隊確實是從前線撤下來的，說是一聲精銳都沒問題。」
「但是在面對這種小股部隊的襲擾下，還是有些大意，昨天晚上的戰鬥，我就發現了好幾個問題，第一個是配合的情況。」
許燦放下茶缸子，站起身來，走到陽台前繼續說著。
「我們和支援部隊的配合還算可以，要是讓他們衝進樹林裡，敵人肯定會被幹掉，但我們要付出的犧牲也會更多，戰士的生命不是數字！」
「而且這種捉對廝殺，更適合精銳小分隊，像是我們的突擊排，就還差訓練，我們習慣打突擊戰，但是在缺少帶頭衝鋒和指揮的情況下。」
「實力發揮不出來，要是王建軍這小子在的話，都用不了半個小時，在我們衝進樹林之後，他負責帶頭突擊，我來指揮，速度還會更快。」
許燦雙手抱在胸前，他確實覺得少了一個能沖能打的猛將，他自己雖然很能打。
但是他得負責指揮，整個戰場的配合，包括炮排的火力支援，跟友軍的溝通都是他來負責。
要是王建軍在的話，那傢伙別說拿槍了，摸塊石頭都敢往上沖，膽子大，攻擊性強。
關鍵是實力強，衝上去跟敵人單對單的廝殺也不落下風，完全就是一把染血的刺刀。
薛凱華趴在床頭柜上，仔細的調整用詞，把許燦那些口述的內容寫成報告。
不過，許燦說著說著，就攻擊性十足了。
「敵人敢越過國境線來搞武裝滲透，我們就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滲透過去搞他們！邊境線上沒有牆，敵人能過來，我們就不能過去？」
「在武裝滲透這一方面，我們不比他們差，況且越軍那裡也不會放棄，肯定會再三的挑釁，在不出動大部隊開戰的情況下。」
「小股部隊的武裝滲透、捕俘、偵察、破壞將是常事，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招數先用在敵人身上！」
薛凱華奮筆疾書的記錄下來。
病房門外的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走了進來，許燦敏銳的轉頭看去。
是拎著網兜的雷麗華，正輕手輕腳的進來，頭上帶著軍帽，眼睛輕輕的眨動，生怕弄出什麼聲音，打擾到了裡面正在說話的兩人。
不過，還是被注意到了。
雷麗華看到轉過頭來的許燦，微微一笑，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連忙將目光移開。
「又來做客了？」
雷麗華語氣熱切的說著，將手裡的網兜放在床上，裡面是晾曬摺疊好的衣服。
「是的，有些任務要做。」
許燦點頭回應，轉頭看了一眼薛凱華正在寫的報告，已經寫了五頁了。
可這報告還有不少沒有寫完呢……
許燦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在屋裡忙碌的雷麗華，勤快的將床上的被褥枕頭整理了一下，又把拿來的衣服放到了櫥櫃裡。
真是一個勤快的姑娘。
許燦略顯呆愣的站在原地看著雷麗華在忙碌，主要是他在想要不要過去幫忙。
他幫忙顯得不太合適。
但是站在這裡，顯得更不合適。
雷麗華在許燦考慮的時候，就已經把要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好了，拿起餐盒轉身問:
「許燦，你吃飯了嗎？這馬上就到中午了，留在這裡一起吃點，我這裡剛好有兩份飯票。」
「不用，不用麻煩。」許燦連忙擺手拒絕，「我回部隊吃就好，我們那食堂也不錯，因為打仗回來，伙食這段時間都挺好的。」
雷麗華看到許燦擺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將飯盒放了回去，「外面的鈴聲還沒響，打飯還要等一會，你們在忙什麼呢？」
她雙手在身後勾著，伸展了一下纖細的腰身，邁步過來看著薛凱華寫著的報告。
「一份作戰報告，我讓凱華幫忙記錄一下，我不會這種報告的格式，而且還是給軍長的。」
「嗯？軍長？哪個？」
雷麗華聽到這話，朝向弟弟薛凱華看了過去，薛凱華只顧著寫報告了。
「我們13軍的軍長，雷震，昨天晚上可把我給訓了一頓，我什麼都沒幹的，就讓他失望了？」
「什麼？」
雷麗華聽到這話轉頭，上下打量著許燦，仔細一看，許燦身上的軍裝都髒兮兮的，上面還帶著摸爬滾打留下的痕跡。
許燦也沒當回事，就隨口提了兩句。
薛凱華回頭說著:「我們班長昨天晚上，跟特工都近身肉搏了，脖子給他們擰斷了！」
「沒那麼厲害，九成力！」
許燦咧嘴笑著。
「很危險吧？」雷麗華對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有所耳聞，因為她是通訊部門的，消息很靈通。
只知道昨天晚上又是爆炸，又是槍響的。
真沒想到，許燦居然也在其中，看這身上的衣服，怕是連休息都沒來得及休息。
「你衣服壞了！」
「沒有啊？」
許燦低頭看了一下，褲子沒有撕開，袖子也沒有撕開，他在前線的時候，那衣服壞的都看不出來樣式，現在這衣服也沒事啊？
「袖子，都掉下來了！」
雷麗華伸手在許燦肩膀上拽了一下，把撕裂的袖子拉開，都能結實的肌肉塊了。
「沒事，我回去縫縫就好了。」
許燦抖了抖袖子，他還沒注意呢，應該是昨天晚上，那一刀劃開的。
「我這有針線，你脫下來我給你縫縫。」
雷麗華轉身去櫥櫃裡拿出一個針線包，望向許燦那糾結的表情，她調侃著:
「怎麼，你還怕縫衣服啊？」
「不是……」
「你也好歹是穿四個口袋軍裝的幹部，這樣邋裡邋遢的，軍容不整，像什麼樣子？脫下來！就幾針的事情，總不能讓人覺得我們的軍人同志穿不了好衣服吧？」
雷麗華那俏皮的玩笑，讓許燦尷尬的撓頭，看向薛凱華，這小子還在抓緊時間趕進度。
他只能先把軍裝外套脫下來。
好在裡面還穿了一件白色的跨欄背心。
雷麗華接過軍裝外套，目不轉睛的盯著許燦，下意識的開玩笑道:「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你挺瘦的，沒想到身上有肉啊！」
「那肯定的！」
許燦抬起胳膊，肱二頭肌隆起，跟手臂上的肌肉同時繃緊，勻稱的肌肉展露出十足的力量。
「單手兩百斤，輕輕鬆鬆。」
「你就吹吧。」
雷麗華臉皮發燙的轉過身去，拿著針線，整理著那件帶著汗味的衣服，把袖子裂開的地方拿出來，穿針引線的縫了起來。
「許燦，我這樣叫你可以嗎？」
雷麗華頭也不回的問道。
「可以啊。」
「你家裡是哪裡的？」
「下榕樹……小村莊出來的。」許燦背著手站在床頭櫃旁，看著薛凱華的記錄。
心裡暗嘆，這文筆能力比他強多了啊！
「家裡呢？」
「我就一個哥哥了，說起這個……同志，探親的人什麼時候到？」
許燦這才想起他們接受嘉獎，部隊也會請家屬過來探親的。
「探親……也就是這幾天吧。」
雷麗華拿起衣服，用牙齒咬斷針線，「還有，我叫你許燦，你都答應，你叫我同志？」
「你叫凱華什麼？」雷麗華回頭問道。
「凱華，或者是小北京？」
「我什麼都行，我都是叫班長！」
薛凱華抬手說著。
「那也不能喊同志啊？就這樣？」雷麗華拿著外套起來，抖了抖衣服，還掉下來了兩片草葉。
「麗華同志？」
許燦試探性的問道，主要是沒別的稱呼啊！
「嘿，好吧好吧，你這衣服真髒啊，放我這裡，抽空我洗出來，你過來拿就是。」
「不是，我就這一件衣服！」
「給你！」
許燦還沒說兩句呢，雷麗華就從櫥櫃裡拿出洗乾淨，疊好的一套軍裝扔給了他。
「這是凱華的，你先穿他的，把褲子也換下來，順手的事情。」
正說著，醫院後面的食堂鈴聲響了起來，外面走廊上都響起了打飯的腳步聲。
「不跟你們說了，你把衣服換下來就好了。」雷麗華拿著飯盒急忙出去。
許燦拿著洗乾淨的軍裝看了看。
薛凱華也扭頭看了過來，「你跟我姐認識啊？」
「你說呢？剛認識啊……」
許燦把軍裝扔在床上，拿起縫好的軍裝外套穿了起來，「報告寫完了嗎？我拿去交上。」
「你衣服不換啊？」
「我削你！我的衣服讓你姐洗像什麼樣子？」
「給你，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的緣故。」
「啊？」
許燦接過厚厚一沓報告紙，檢查了一下，放到了身後的文件包里。
「我說實話啊！要不是你把我背下來，我可能光榮在那裡了，班長，我欠你一條命？」
「哪有這麼算帳的？」
許燦整理著衣領，「你轟了迫擊炮陣地，確保了374高地不會被轟炸，要按你的意思來算，那在高地上的七連，九連還欠你的命嘍？」
「我沒這麼說！」
薛凱華站起來，靠坐在床上，「但是吧，班長，我覺得我姐對你很客氣啊！」
「這不是你說的嗎？救命恩人啊。」
許燦把口罩扣好，又拽了一下袖口，看著袖子上縝密的針腳，這手藝還真巧。
「你說她會不會看上你了？」
薛凱華有些期待的猜想著，嘴角都咧開了，他對許燦很熟悉，要是許燦當他姐夫……
也不錯啊！
「看上我什麼了？」許燦正了正帽子，側身瞅著薛凱華，「別瞎猜想，那是你姐，萬一你姐有對象，那不是瞎想嗎。」
「沒有的，我大姐二姐都嫁出去了，我三姐比我就大一歲，跟你差不多大，你們兩個……」
薛凱華挑了挑眉毛，還想再說點什麼，許燦已經朝外面走了出去。
「誒，班長，我跟我姐說一聲啊！」
「你說什麼？」許燦轉頭問道。
「這不試試嗎？」薛凱華趴在床上，攤了攤手，「你難不成有對象了？」
「沒有啊。」許燦搖了搖頭。
「那不就行了嗎？我問問我姐對你印象怎麼樣，等等啊！」薛凱華從床上爬起來，拉開抽屜，拿出了兩張副食品券，「戰友的支援！」
看著那兩張副食品券，許燦挺想罵一句的，但是話到嘴頭，又變了一下。
「我揍你！滾蛋！」
許燦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這些心思他也想過，但人生大事本就該順其自然了，薛凱華的話反倒讓他心煩意亂的。
醫院走廊里都是打飯回來的人，順著樓梯下去，在醫院大樓門口。
許燦遇到了打飯回來的雷麗華，兩人一見面，許燦打了個招呼就走。
「許燦，等等啊，我打了兩份飯呢！！」
雷麗華喊了一聲，就看不到許燦的身影。
她搖了搖頭，拿著飯盒上樓。
病房裡，薛凱華趴在床上，手裡拿著兩張副食品券當做紙飛機在空中盤旋呢。
「吃飯！許燦怎麼走的那麼快？」
雷麗華嘟囔了一句，看到了在床上疊好完全沒有更換的軍裝，不由得有些生氣。
「姐！你看我班長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雷麗華把飯盒打開，從抽屜里拿出勺子。
「就是……你喜歡他嗎？不是，他喜歡……也不是，他就是……」
「你小子給我介紹起對象了啊！」雷麗華臉色羞紅的抬手，對著薛凱華就打了過去。
「哎呀，我這不是問問嗎？又不是什麼，不行就不行，別打我啊！哎呀！」
「我說不行了嗎？你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