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許燦站在路邊揉著頭髮，紛亂的思緒讓他一時都有點走神。
現在去哪裡？
回集合地，還是到處逛逛？
街上都是穿著軍裝的行人，出去逛逛也不錯，許燦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供銷社大樓那邊排著長長的隊伍，十字路口，騎著自行車的行人敲響鈴鐺，錳鋼的車輪閃亮亮的衝過公路。
許燦摸了摸口袋，兜里比他臉都乾淨，抽空得去找團長點錢花，在軍營里根本用不上錢，出來就不一樣了，到處都得用錢。
許燦站在路邊，拿出口袋裡的香菸，靠在牆邊點上了一根，考慮著薛凱華說的話。
雷麗華嗎？
說實話，許燦真有點心動，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大方，家庭狀態可以秒殺許燦四十年。
要不追一下試試？
手裡捏著香菸，許燦也考慮了起來，就雷軍長捨得把兒子送到前線穿插部隊，家風就不可能差了，也不會有什麼大小姐脾氣。
而且個性……
這時候談戀愛要有什麼條件？
許燦思維跳躍，一下子就已經開始準備落實了，戰前偵察還是要仔細的，有薛凱華在應該沒什麼問題，就是得做一下功課。
找誰呢？
路口的自行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一聽就是車鏈子掉了。
許燦往旁邊挪動了一下位置，打算好好看看，是哪個倒霉蛋摔車了。
就看到一個穿著軍裝，衣領敞開的男人，氣沖沖的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對著車輪就是一腳。
「一天掉八次鏈子，你故意的！」
把車撐子撐起來，男人彎腰就用手指去拽車鏈子，同時轉頭看向路邊看著他的人。
許燦就這樣盯著他，眼角都抬起來了。
「段雨國！！！」
「咦？！」
手上勾著車鏈子的段雨國一臉驚訝，許燦走過來的時候，段雨國才站了起來。
「你還活著啊！！！」
段雨國欣喜若狂的伸手去抱許燦。
「滾！一手黑油往哪裡摸呢！」
「哎呀，你也不回來看一眼，我都擔心死了，要不是團長說你們在集訓，我真去醫院等著！」
「我連九連駐地在哪裡，都不知道，去哪看啊？況且我一共就出來了……三次！」
許燦算了一下，他還真就出來了三次。
九連原來的駐地在城區外面的山溝里，後面分配到了營房他也不知道在那個地方，沒機會去找，就只能到醫院裡逛一圈。
「來，上車，我帶你回去！」
段雨國把車鏈子掛在齒輪上，用力一蹬腳踏，扶著車把就往前走，「真想高歌一曲啊！」
「不吟詩一首？」
許燦扶著自行車后座跳上去坐下，段雨國以前可是很喜歡裝文藝青年吟詩作對的。
他們兩個還比划過。
「吟詩那是情景，有感而發。」段雨國騎上自行車，轉頭說:「我現在看到戰友重逢，熱血沸騰啊！自然得唱首歌了！要不然表達不出來！」
「要生活化啊，這不是你教的嗎？」
「哈哈哈。」
許燦坐在后座上笑了起來，自行車的鏈子嘩啦啦響著，車輪在路面上碾過。
段雨國扶著車把，仰頭咳嗽了一聲，語氣歡快的高唱著:「我擦好了三八槍，子彈上了膛，我跨上了子彈袋呀，心裡直發癢。」
聽到這首熟悉的打靶歌，許燦眉毛一挑，聲音洪亮的跟著唱起，「我挎上了手榴彈，給頑軍的好乾糧，我刺刀拔出了鞘呀，刀刃閃閃亮！」
「別看他武器好，生鐵碰上了鋼！」
段雨國跟許燦一唱一和的騎著車從路邊駛過，路邊經過的行人，聽到這朝氣蓬勃的歌聲，也是頻頻側目的看了過去。
許燦他們毫不在意，反而還唱的更大聲了。
自行車一路朝向北邊駛去。
————
九連駐地，還在城區外面，是一片破舊的軍事基地，到處都能看到堆積的物資箱。
炙熱酷暑的太陽照下來，樹上的知了更是叫個不停，讓人熱的心煩意亂的。
「連長，指導員！你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段雨國一進營區就喊了起來。
不用他再介紹了，許燦在看到趙蒙生從辦公室里出來，就已經從車上跳下去，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啪的一聲，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報告指導員！九連許燦，歸隊！」
聞聲，見面，趙蒙生上下打量著在他前面敬禮的許燦，臉上也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在辦公室里，拿著蒲扇的梁三喜也看了過來，許燦轉身朝著連長敬禮。
「連長！你好了？」
「咳咳，快進來！小段呢？」
梁三喜咳嗽了一聲，拿著蒲扇朝屋裡指著，又朝著操場那裡看了一眼。
段雨國正在牆邊停下自行車，朝這邊跑來。
趙蒙生已經拽著許燦進屋了。
「熱不熱？喝杯水！」
「不用，指導員，我這一路過來也不渴。」
「你不蹬自行車，你肯定不渴了，給我喝！」段雨國進來拿起水杯子，仰頭喝了起來，看向旁邊，伸手去拿梁三喜手裡的蒲扇。
「哎呀，連長，給我，我扇！」
「許燦，其他人呢？」
梁三喜坐在旁邊問道，看到許燦回來，他心眼裡是一百個高興，就連趙蒙生也都喜氣洋洋的，但其他人呢？
「老常他們在部隊裡，嘉獎結束之後，我們才回九連，戰士們都挺好的，我在醫院見過副連長了，那天連長就出院了……」
「那我們不是剛好錯過了？」趙蒙生拍了一下大腿，接著起身，「今天下午就別走了，我讓司務長做兩個好菜，今晚喝一杯！」
「那我不客氣了，中午飯還沒吃呢！」
「等著！」
趙蒙生起身去找司務長。
許燦跟梁三喜說著他們遇到的事情，以及九連戰士們的情況，九連的傷亡情況確實嚴重，即便是把突擊排併入到九連。
也有很大的人員缺口，但上級已經批准了，下一批補充的新兵由九連第一個挑選。
「來，回家面！」
趙蒙生端著兩碗麵條走了進來，「今天天熱，司務長做的涼麵，聽到許燦回來了，司務長還做了好幾個涼拌菜，馬上就拿過來。」
「指導員，喝酒不要緊吧？」
許燦扭頭問著，這可不是在集合點的軍營，九連這邊管理還是比較嚴格的。
「不要緊，九連沒有任務！」
趙蒙生從一邊的辦公桌下面拿了一瓶酒，「白蘭地，本來是想跟副連長一起喝的，他不在，我們就先嘗嘗這個，五糧液沒搶到！」
「部隊回來，這供銷社裡的菸酒都留不住了，就這洋貨還能留一點，下次我托人弄兩瓶茅台！」
「還得是指導員！」
許燦幫忙拿了兩個搪瓷缸子當酒杯。
「少笑話我，我用的是自己的工資。」
「乾杯！」
趙蒙生他們舉起酒杯碰在了一起，喝了兩口酒，許燦就拿著筷子把涼麵扒到了嘴裡，司務長還做了雞蛋醬，還有一盤涼拌小野菜。
梁三喜也聊了起來，「我看，那幫南越鬼子野心勃勃，我們這一下子打痛了他們，但是沒有打死他們，以後還有的打啊！」
「九連呢？」許燦吃著麵條問著，抽空還拿起酒杯跟指導員碰了一下。
「我們還在休整，在邊防上的是38師，我看，下半年就是我們換防上去的時候。」
飯桌上談論的更多都是戰場上的事情。
許燦對這些也感興趣，但他還有一些更感興趣的事情，把碗裡的麵條吃乾淨。
「連長，指導員，你們兩個結婚了是吧？」
許燦在梁三喜他們身上掃了一眼，他們兩個都是屬豬的，歲數一樣大。
「結了，怎麼了？」趙蒙生第一個發現了情況，放下酒杯，好奇的往前湊了湊，「你看上誰家姑娘了？說說，我幫你參考一下。」
「真的？」梁三喜也是好奇的看向許燦。
「沒有，就是問問，問一下，你們是怎麼結婚的，之前的戀愛啊，相親啊……有什麼步驟？」
許燦對這種事情……也不能算是一竅不通，他老哥許百順結婚的時候，他記得清楚。
就跟著媒人去見了一面，然後雙方覺得合適，找的生產大隊長當的證婚人。
然後就結婚了，一樂，二和都出來。
馬上就是三多。
生兒子比打糧食還要積極。
現在想想，許燦都有點疑惑，步驟呢？
跟春天耕地，種地一樣，好像水到渠成，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現在唯一能找的人就是指導員，連長都不一定有參考價值。
誰不知道連長是一米八的大高個，無論是職位，還是什麼，在沂蒙山那裡都是響噹噹的好男人，媒人能把門檻踏破的那種。
但秀玉嫂子是真好啊……
「不就是見面嗎？」
梁三喜坐起來，「這種事情是你情我願，沒有那麼多糾葛的，你喜歡她，她喜歡你，家裡也同意，那就是一個家庭啊！」
「連長你先等等，指導員，你呢？」
許燦看了過去。
「什麼？」趙蒙生抬頭環視，然後拍了一下桌子，「我是自由戀愛，我跟我妻子是初中同學。」
「得了，你們就沒一點支招嗎？」
「支什麼招？」趙蒙生敲了敲桌子，「拿筆來，我教你寫情書，但是你得確定一下，人家要是不喜歡你，你這就是熱臉貼冷屁股！」
「情書這東西我會寫，我就是不會……」
「有什麼不會的？多過去聊聊不就都會了。」趙蒙生對這個很有自信。
「許燦啊，你打仗厲害，但是在這一點上，你不如我經驗豐富，你好好打扮一下，穿軍裝還這麼邋裡邋遢，你看你褲子上！」
「女生都喜歡帥氣的人，軍人的形象固然好，但是在談情說愛上不行！」
梁三喜坐在旁邊，靜悄悄地看著趙蒙生的指揮，才恍惚看到曾經那個晚起賴床，一身懶樣，讓戰士們毫不在意的指導員。
此刻已經是九連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了。
「來，我這襯衫借給你，這是皮鞋！」
「不是，指導員，這是排長。」
「你這不是也要提幹了，穿！」
趙蒙生把襯衫遞給許燦，又塞了一件白色的給他，「這是雪花膏，去見人家姑娘前，好好收拾收拾，這頭髮……就這樣吧。」
趙蒙生本來想說整理一下髮型，但許燦這頭上只有一層青茬，根本整理不了。
「不是，指導員，我這是是不是太積極了。」
「我把你踹出去！」
趙蒙生有些生氣的說著，「你找對象都不積極了，你幹什麼積極？吃飯嗎？」
「我跟她才見了兩面！」
「兩面？我跟柳嵐就見過一面，我就跟她談起來了，還是她追的我，你指導員我也是英俊瀟灑的啊！」趙蒙生自豪的挺了挺胸膛。
許燦上下打量著他，趙蒙生的樣貌絕對不差，皮膚白的時候，那就是奶油小生！
「那我去約她一下？」
「暫時先不要去，你先找人打聽一下那個姑娘的情況，馬上就是嘉獎閱兵了，忙完這一段時間我給你放假！我給支招！」
「指導員說好了！」
趙蒙生轉頭問:「連長你覺得呢？」
梁三喜點了點頭，「到時候我來批准。」
「那我可就去準備了！」
許燦也想好了，忙完這些就過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