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獎閱兵近在眼前，許燦拿著趙蒙生借給他的襯衫回到軍營就開始重新整理部隊。
清晨，突擊排的駐地里就響起集合的號聲。
「向右看齊，向前看！」
「最近伙食好了，技術都下降了啊！」
許燦望向前面站的整齊的突擊排戰士，雙手背在身後，「前天晚上的戰鬥，都覺得打的很好？我給軍長做完了報告，你們的報告呢？」
「每個人一份作戰復盤的報告，互相討論，交到指導員那裡的，對面山上，一人給我帶一捧土回來，沒交完報告，全副武裝給我跑過去抓土！」
「準備！」
許燦一點都不客氣，更關鍵是的，要把那種洋洋得意的輕敵風氣徹底剎住。
話音落下，那些戰士們一個個表情全都扭曲了起來，其中十幾道目光都盯在了老常的背後。
仿佛是在質問:「你不是說沒事嗎？」
老常也是汗流浹背了，他也沒交報告，只是做了一份復盤討論，沒怎麼當回事。
但許燦這次來真的，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許燦什麼脾氣他們最清楚了，那是真的一點情面都不講的，交不出來報告，那就等著吧！
「完了……」
已經有人陸陸續續跑去給指導員送報告，然後朝著山上跑去抓土，剩下的人在許燦威懾性的目光中，十分老實的去全副武裝。
「再給他們加十塊磚頭！」
許燦氣不打一處來的喊著:「幹部多加五塊！媽的，日子好過了，都忘本了啊！」
「受傷的戰友還在醫院裡躺著，怎麼？躺著的不是你們，就覺得高興起來了？」
「媽的！」
許燦扯著武裝帶站在這裡，看著老常他們默不作聲的搬上十五塊磚頭塞進背包里，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田靖飛在旁邊站著，等這些戰士都走了以後，才靠近過來問道:「你這是幹嘛？」
「幹嘛？給他們一點警告，這次嘉獎完了，他們是真要當幹部了，身為一個幹部，最少要搞明白自己是怎麼打仗的，應該怎麼避免傷亡！」
許燦摘下帽子，拿起旁邊的報告看了起來，寫的都是一塌糊塗，就沒幾分寫的正常的，但本來就不指望他們寫出什麼好東西來。
而是讓他們自己思考一下。
真要是動筆，許燦自己就能搞定。
「老許，蕭記者來了，說照片快洗出來了，她在文工團那邊，讓你過去拿照片去。」
「你去幫我拿一下。」
「不是，你真傻還是假傻？」
「你信不信我抽你。」許燦抬頭盯著田靖飛。
「人家讓你過去，戰鬥英雄啊！」田靖飛碎碎念著:「我算老幾啊？」
許燦是打滿全場，一等功是保底，如果不是同一年內不能領取第二個一等功。
許燦至少能拿到三個一等功勳章。
但田靖飛還差了一點，摸不到一等功的級別，他本來就知道自己的情況。
可算起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師政委打算把他調回去，完成指導員的課程培訓，借著在771物資站上的動員資料，可以試著保送深造一下。
但一等功這種勳章，望而不及啊。
「撿條命回來就不錯了。」
許燦也沒安慰這個老搭檔，「其實啊，你也是有可以上報的東西，我去跟蕭記者商量一下，讓她給你來個採訪？談個故事。」
「故事？」田靖飛疑惑的眨眼。
「你忘了。」許燦放下報告，「771物資站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有一個小鎮嗎？後面你跟我聯繫，越軍利用老百姓偽裝滲透被識破了。」
「我記得，還是你出的損招！」
「什麼叫損招？」
許燦不樂意了，站起來，拍著旁邊的彈藥箱，「這叫智謀，這叫做人民站在正義的一方，你別管那幫南越老百姓是不是敵視我們。」
「反正，他們把那些埋伏的越軍給打了，而且還是在我們的指揮和引導下，這是什麼？這就是人民大團結，這就是政治宣傳的口號。」
許燦伸手搖晃了一下，「我跟你講，除了一線隨軍記者，其他地方趕過來新聞記者，基本上都是不入流的，根本找不到什麼好題材和切入點。」
「等我的好消息！」
許燦轉身就朝軍營外面走去。
田靖飛回過神來，「老許，等等！」
「怎麼？」許燦扭頭。
「謝謝……」
「嘖……慣的，這種事情又不是我編的，謝什麼謝，給我盯著他們，把報告做完！」
「是！」
田靖飛目送許燦離開營地，直到背影消失後，才鬆了口氣，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在戰場上他不怕，任務就是任務，拼命就是拼命，沒什麼藉口可說的，現在排功勳，按資歷了，自己這……感覺抹不過面子。
許燦哪怕不算後面的戰績，只算前面也有374高地的突出表現，51號大橋阻擊戰更是嶄露頭角，後面反特工，反伏擊。
田靖飛都是作為副手，沒什麼重點表現。
確實排不上去。
田靖飛自己也清楚，但是許燦跟他說的這個機會，確實讓他心動了起來，要是真的能登上報紙，他這基本上就能往前走一步。
「報告！指導員，土抓過來了！」
林小虎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紅色碎土，田靖飛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去旁邊坐著，等會開討論會！」
「是！」
林小虎看向周圍，好奇的問道:「連長呢？」
「去給你們拿照片去了。」
田靖飛看向了文工團表演的舞台，文工團的駐地並不在這裡，而是在城區那邊，有專門批給文工團的駐地和宿舍。
————
文工團的宿舍樓里，悶熱的天氣，讓大樓上的人基本上都在背陰一面的陽台上。
但是在一邊的雜物間裡。
蕭穗子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脖子上搭著毛巾，擦著汗水，在粉色的燈光下，將底片用顯影液清洗出來，再做出曝光照片。
旁邊的鐵絲繩子上，正晾著一串照片。
房間裡面的雜物多，蕭穗子直接光腿踩在木板上，坐在椅子上用力舒展酸痛的脖頸。
燈光照著那些照片。
蕭穗子的目光在上面掃過，心裡滿滿都是成就感，伸手拿下一張晾好的照片。
這是許燦的單人照片，單手持槍站在坦克上，身形挺拔，英姿颯爽，那得意的雙眼，隔著照片都能感覺到強烈的自信和勇氣。
蕭穗子微笑著抬手，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照片上的許燦，在他臉上一戳。
咚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蕭穗子被嚇得連忙將照片藏到桌子下面，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穗子，許連長來拿照片了！」
「啊？」
「許連長過來了，淑雯她們都過去了！」
聽到許燦過來了，蕭穗子拿著毛巾擦汗，看著身上，覺得有些狼狽和難堪。
可又聽到郝淑雯她們過去了，蕭穗子的柳葉眉頓時挑起，連汗都來不及擦，穿上旁邊的裙子和衣服就開門沖了出去，接著關上門。
「他們在哪裡？」
「在食堂那裡！」門口的女團員說著，蕭穗子就已經跑了出去。
————
文工團的食堂里熱熱鬧鬧的，大熱天吃餃子，也是沒誰了啊！
至少許燦不能理解，他算是半個北方人，加上九連大部分戰友也是北方的，他對麵食這一方面很熱愛，但這幾天熱的都要到了40度。
還吃熱騰騰的餃子。
許燦真的很難才忍住去問文工團的司務長，你是不是二把刀，不會做涼麵吃嗎？
當然，這話不能說，要不然得罪一大群人。
捏著手裡的面塊，許燦拿著擀麵杖擀著餃子皮，這幫人一見他就邀請他參加勞動。
混蛋！
圓圓的麵皮擀出來，扔到旁邊的麵粉上。
許燦心裡碎碎念著，要是有一天他跟九連分家了，他一定要把司務長分走！
別人背井離鄉，他要背著司務長走。
「好厲害啊！」
旁邊又是一陣嬌聲嬌氣的驚呼聲，聽得許燦渾身不舒服，這幫女人就不會自己動手嗎？
「大英雄，這餃子皮擀的可以啊，沒看出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啊！」
郝淑雯在旁邊起鬨道，引得周圍的人全都笑了起來，也都紛紛起鬨說著。
「今天的餃子可得好好嘗嘗，這可是大英雄包的，我們吃餃子都算是消滅敵人。」
呵呵，我要不要說我前天還掐死了個人？
許燦無奈的念叨著。
「我們還得謝謝穗子呢，要不是穗子拍了照片，人家大英雄還不一定過來呢。」
「是不是啊，大英雄？」
郝淑雯伸手摁住許燦的肩膀，探身向前看了一眼，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太大膽了，連忙就起身收了回去。
可眼睛還是盯在許燦身上，那曬黑的臉龐，還有那充滿攻擊性的氣質，簡直就是戳到她心裡去了，她承認自己之前說話太大氣了。
這小黑臉越看越耐看。
「許燦！」
蕭穗子急匆匆的跑進了食堂。
「蕭記者！」
許燦聽到這聲音，瞬間感覺刑滿釋放了，他是過來拿照片，順便商量一下正事的。
結果在這裡包餃砸了！
淦！
扔下擀麵杖，許燦連手都沒拍就起來了，再被這些女人攔在這裡，這一筐餃子他都得包出來，連忙朝著蕭穗子趕了過去。
「蕭記者，我來是找你有事的！」
「有事……」
蕭穗子扭頭看了一眼，在後面的郝淑雯她們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心裡忽然一陣暢爽。
「是關於一些報導的事情。」許燦補充道。
「那就跟我過來吧，照片也洗出來了，這邊有辦公室可以用。」蕭穗子直接帶著許燦出去。
「喂，大英雄，記得過來吃餃子！給你留一份。」郝淑雯殷勤的喊著。
「吃你的餃子皮去吧。」旁邊的一個女團員朝著郝淑雯推了一把，讓她看向後面。
只見一個抱著胳膊的男團員靠牆站著，一臉不樂意的樣子。
郝淑雯下意識的撇了撇嘴，又覺得不太好，因為那是他們文工團的小號手，也是不少女團員心裡的情人，但跟許燦一比。
這情人好像過期了……
「他們去聊什麼？」旁邊的女團員好奇的問道，頓時引起了一陣討論。
「我過去看看。」
林丁丁自告奮勇的說著，就已經走出去了。
女團員們還在那裡議論紛紛，去廚房弄餃子餡的司務長出來，看著沒人收拾的桌面，頓時不樂意了，把餡子盆扔在桌子上。
「這都要晌午了，還聊什麼？等著下午吃飯啊？」司務長埋怨的喊著。
頓時把那些女團員都叫回去包餃子了，也有人暗嘆，自己剛才應該跟著出去的啊。
就連郝淑雯都好奇許燦他們幹嘛去了。
但她更擔心，林丁丁也跟過去了。
「不行，我也去看看！」
郝淑雯放下筷子，扔下餃子皮就跑出去了，司務長看到她跑出去，瞪大了眼睛，也沒說什麼，只是重重的把麵條砸在了桌子上。
「看什麼看，幹活，都等著餵你們啊？」
司務長喊了一聲，誰不知道郝淑雯家裡硬挺，除了一些大事情要嚴肅，其他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養成這種性子了。
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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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外面，林丁丁捏著襯衫的衣角，悄悄的走到了窗戶旁邊，往裡面看去。
辦公室里沒有別人。
就許燦和蕭穗子，因為文工團白天也是要表演的，只不過跟她們表演的時間是分開的。
大部分的幹部都在舞台那邊，宿舍這裡就真的只是宿舍，回來休息的地方。
「許連長，你喝水嗎？」
蕭穗子拿起柜子上的暖壺才發現裡面沒水。
許燦拍著手上的麵粉，「不用，我真有事要跟你商量，是關於一份報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