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
劉峰點著頭,他不是那種會拒絕的人,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基本上都會答應下來。
好脾氣,也難怪被選上活雷鋒。
就是容易被當成工具人。
「給你,我們連隊弄的水果糖,給家裡人,你家裡還有誰啊?沒過來看你的?」
許燦好奇的看向周圍,這個月可是家屬探親的旺季,往車站那邊一看。
不管是汽車站還是火車站,都可以看到戰士們成群的在那裡等著接人,過來探親的家屬們也是絡繹不絕。
「家裡面沒人了,你們是第二批來看我的。」
劉峰輕鬆的笑了笑,拿起汽水瓶喝著,「我母親早亡,我父親在我進到文工團之前就沒了,我是在縣裡的梆子隊翻跟頭長大的。」
「來,我也請你們抽一根。」
劉峰從懷裡掏出來了一盒中華,掏出兩根扔給了許燦和旁邊的段雨國。
「抽菸水平見長啊。」
許燦捏著香菸在手裡轉了一圈,抬頭說道,「那什麼,我反悔了,剛才我跟你說那個媒人的事情是我瞎編的,但現在我是真當媒人了啊!」
「我算算,你這肯定要退役,回去就結婚,說不定在軍隊裡就你結婚,這種好事情,你們政委肯定願意,這是一個給戰士們鼓舞的好機會。」
「你說什麼呢?」劉峰愣愣的看過去。
「我在算帳啊,人家何小萍護士可是拿過三等功的,你最多也就三等功,拿到了嗎?」
許燦看過去,劉峰也沒在信里提到這事情,但按照他的表現,以及保護醫療隊的任務。
二等功應該能摸到一些。
至少三等功是有的。
看到劉峰沒有回答,許燦繼續算了起來,「人家何小萍同志也是需要解決人生大事的,這時候牽媒搭線的肯定不少,劉峰,你這連長幹部……」
許燦上下打量著搖頭,「還是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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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蛋,你們自行車呢?我去給你們修車,還有!別亂點鴛鴦譜,我跟她……」
劉峰剛想說他們兩個沒有緣分,手裡的汽水瓶子就差點被許燦扔過來的碎石子打裂了,裡面的汽水一晃。
「想什麼呢?人家還沒嫌棄你呢!」
許燦也不再多說什麼,起身把糖果罐子放在旁邊,劉峰已經收拾起工具包了。
「不用那麼急,我們還沒把零件弄回來呢,這樣吧,後天,後天你過來幫我們修車,我順便給你們運輸連也分點冰棍跟汽水怎麼樣?」
劉峰聽到這話,把用得著的工具塞進帆布包里,抬頭看向天空,「你安排吧。」
——
離開運輸倉庫,段雨國就纏著許燦問事情。
「沒什麼,就是以前被女人傷著了。」
許燦無奈的把事情又念叨了一遍,不過這種事情只要到了段雨國嘴裡,那等於全師都知道了,他這個通訊員完全就是一個大喇叭。
「這林丁丁什麼意思?就抱了一下?」
段雨國臉都變了,他還挺喜歡文工團的姑娘,畢竟回國第一次見的就是在舞台上歡迎表演的女文工團員,那絕對是天使一樣的好人。
怎麼還有這種事情。
「你不要亂傳播就行。」許燦隨口說著,除非是什麼機密要事,能讓段雨國閉上嘴。
至於其他的,都不要信!
「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許燦聽到這話就翻了一個白眼,也沒再討論,而是讓段雨國騎著自行車帶著他,去其他運輸連隊,工兵連隊那邊撿漏去。
要輛自行車肯定不好要。
但是要個自行車零件,要個車輪,再要個報廢的自行車架,那完全沒問題。
有的部隊許燦都認識他們領導,比如跟著他們一起到班崗拆東西的那兩個工兵營。
直接送了半輛自行車,另一半被坦克履帶給壓扁了,車輪都沒了,抱著絕不留一點東西給敵人的心思,他們扔在卡車上帶回來的。
現在好了。
全都便宜許燦了,付出的就是幾瓶汽水,還有幾根香菸,這小生意血賺。
甚至段雨國都驚訝了。
「我說許燦,我們弄了多少輛自行車?」
「三百來斤。」
許燦坐在營房外面的台階上,看著扔成一堆的自行車零件,車輪都要了十幾個。
剩下的東西慢慢湊合吧。
「把你那輛自行車弄過來,我拆掉這東西,給你換條新的車鏈子,趕緊的。」
「直接給我換輛新的多好,那個永久牌的自行車車架,錳鋼的,嶄新啊!」
段雨國指著那個包著報紙的自行車架喊著,他一看到這車架就喜歡了,可惜只有車架。
「我先修修這輛車,送我哥去火車站,要不你去送,費什麼話啊!」
「咱哥要回去了?」段雨國轉頭。
「是我哥!別喊的那麼親密!」
「咱倆誰跟誰,錢夠嗎?火車票有嗎?」
「司務長那邊準備的,夠了。」
許燦拿著地上的扳手和鉗子站了起來,這些東西也是他找人要的,要了一整套工具。
段雨國把自行車推過來,兩個人就收拾了起來,王建國他們也過來圍觀了起來。
「看什麼看?」
段雨國拆著車軸轉頭喊著,「別擋著。」
「不用,喜歡看就看,自己動手幫忙,要是抽空回去,自己也試著搞一輛,比自行車票要便宜。」許燦在旁邊咬著香菸,用力的擰著螺絲。
這年頭想弄輛自行車也沒那麼簡單,一輛大牌自行車,比得上將來一輛小轎車。
「誒,指導員怎麼火急火燎的?」
許燦眯著眼睛,吐出一口煙霧,望向遠處急得嘴角都要冒泡的趙蒙生朝辦公室那邊走去。
幹嘛這麼上火?
這兩天,許燦都沒注意到連部怎麼了,但是那位吳大媽在這裡,指導員應該陪著老媽啊。
「好像是連長!」
蹲在旁邊的王建國嚼著白嫩的草莖,撇了撇嘴唇,「連長的家屬也來了,但是沒有回信。」
「什麼叫沒有回信?」
許燦皺了皺眉頭,看著王建國,語氣嚴肅道:「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不是。」王建國把嘴裡的草葉吐出來,「就是連長家屬上了火車,沿途的招待所沒接到人,但是老家的武裝部和民政局都說人走了。」
「可能還在路上?反正指導員急得嘴角起泡,昨天晚上還偷著跑出去找蒲公英嚼著呢。」
「應該沒事吧。」
許燦也有點擔心,但這時候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情,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韓玉秀和大娘捨不得花錢,沒有坐車過來。
這種事情想起來,他也覺得焦躁,但這時候家屬沿途的安全沒問題,就是通訊不方便。
要不然早就知道韓玉秀她們到了那裡。
他老哥也要回去了,光在路上就得兩三天的時間,許燦也沒工夫再想了。
把自行車拆開,接著將新的零件裝好,車鏈子都換上了一條嶄新的。
——
許百順拿著自己記錄下來的「武功秘籍」,拽著司務長怎麼樣都要喝一杯,一口一個老哥的喊著,說實話,他們兩個坐在一起。
雖然司務長年齡大,個子矮,肚子胖,脖子粗,一個徹徹底底的大廚伙夫的樣式。
但是跟許百順一比都算是年輕的了,這臉都算是白嫩的。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
早就讓許百順有了深刻的皺紋,加上太陽曬得也黑,看起來年齡就更大了。
「司務長,我還得謝謝你啊,我那個孬娃弟弟,還是得您照看著,謝謝,謝謝。」
許百順端著酒杯,只顧著敬酒喝酒,司務長也是懂許百順是什麼意思,接連碰杯。
「許燦那小子我也喜歡,你放心就是,他以後比我們都要強,你這個哥哥就等著享福吧。」
「我享什麼福啊,我是不能拖他後腿,再說了,靠著弟弟享福,我這臉……往哪扔啊。」
許百順嘿嘿的笑著。
「嗯。」司務長再次端起酒杯。
一直到了火車站。
許百順臉上都還帶著酒勁,紅彤彤的,難得沒有多說什麼,就連許一樂掏出罐頭碰了一下,他也沒有發火。
只是看著過來送行的許燦,盯著瞧了好長一會,直到火車上的乘務員開始提醒的時候。
他才抱著許一樂上車。
「哥,回去注意點啊!」
許燦在站台線後面喊著。
許百順沒有回話,而是朝著車座位置趕了過去,火車要啟動了,站台上的人群被驅散。
許燦沿著綠皮車廂往前走,看著許百順的身影在窗口閃過,快步往前追去,最終在車廂窗戶拉起來的地方停住。
許百順伸出手搖晃著,「孬娃,出息了!再過幾年,我把一樂也送來當兵!」
「當個頭,讓他該上學上學!別光想著來這裡當兵。」許燦喊著。
但前面火車頭噴出的鳴笛聲擋住了他的聲音,也擋住了許百順喊出來的聲音。
火車啟動了,綠皮車廂緩緩向前移動,下面的鐵軌被沉重的車輪壓過去,發出震顫的聲響。
許燦站在原地,目送綠皮車廂駛離這裡。
「下次回去,我帶老婆回去!記得把房子給我修修啊!!!」
許燦喊了一聲,車廂那邊也聽不到了。
下次自己回去修吧。
許燦嘆了口氣,心裡還有點不捨得,但這波探親過去,以後探親的時間就更短咯。
他站在原地,一直等著車廂徹底看不見了,才低著頭,摸了摸口袋打算抽根煙。
「許燦!」
「幹嘛?」許燦聽到後面的叫喊聲轉頭回去,就看到段雨國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趕緊走,指導員要去打人!叫人呢!」
「誰?」
許燦聽到這話都愣住了,要是副連長打架,連長去打架,他都能明白。
但是指導員去打架?
「跟誰打?在哪裡?」
許燦直接把衣服袖子擼了起來,武裝帶都拽緊了,抬腿就朝著火車站外面走去。
「有人冒領烈士的撫恤金!」
「什麼?」
許燦腳步一停,又加快速度,「路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