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說,到底是誰欠揍了!」
許燦蹬著自行車帶著段雨國在路上狂奔,旁邊一輛運輸的解放卡車都被甩在後面了。
道路有些崎嶇,被卡車壓的坑坑窪窪。
段雨國在後面被顛的屁股生疼,一個勁的咬牙倒吸涼氣,「你慢點騎!」
「是我們九連一排的戰士,華百軍!他在攻擊374高地的時候犧牲的,他有一個在城鎮的未婚妻,聽到這邊打仗發了一個分手信!」
「什麼?」
許燦聽到這話,差點就把剎車捏死了,轉頭問道:「分手信,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都出國了,上哪知道去啊?」段雨國在後面喊著:「我們不是先回來的嗎?」
「繼續!」
這事情許燦知道,他們九連因為傷亡過重,除了一個突擊排還在前線,其他輕重傷員都跟著指導員撤回到了國內。
整個連隊都差點打光了。
段雨國繼續說道:「我們回國之後就收到了很多信件,指導員留下來了,其中就有這封分手信,指導員沒有拿出來。」
「不是連長家屬沒有過來嗎,指導員去政治處那邊蹭電話,給沿途的招待所打電話,就發現了那個女的過來以未婚妻的身份要撫恤金!」
「媽的,欺負我們九連人都死光了啊!」
許燦聽到這話就火冒三丈,他媽的,這不是就欺負死人不會說話,純粹過來要錢的啊!
「這女人不要臉啊!」
「她要是要臉,她來這裡?你是不知道啊!」
段雨國更是氣憤填膺,「那女的在接待處那裡哭哭啼啼的,要不是遇到指導員,還真讓她糊弄過去了!指導員還差點被人打了!」
「什麼?」
許燦還想再問一下,但是連部那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王建軍抱著胳膊站在路邊,腰間揣了四五個木柄手榴彈。
許燦騎著自行車剛剛靠近。
就聽到了裡面的爭吵聲。
「你滾犢子,我們的人還沒死光呢,輪不到你在這這裡指揮,我要的就是一個處理!」
趙蒙生怒氣沖沖的喊著,平時他可沒有這麼大的怒火,文質彬彬的,不管走到哪裡都帶著一陣穩重的氣勢。
真讓他情緒激動的就那幾件事,被雷軍長批的那一次,還有在374高地上炸地堡的時候。
但那時候也沒有讓他現在這麼生氣。
「哎……」
政治處的主任皺著眉頭,臉上青一陣紫一陣,許燦一進來就瞪眼看了過去,大拇指扣住武裝帶,隨時準備抽出來動手。
政治處主任看到這一幕更是皺眉,看著趙蒙生,又朝他後面眨眼示意。
看到主任的樣子,趙蒙生有些疑惑,就聽到了許燦在他身後的匯報聲。
「報告,許燦歸隊!」
「許燦?」趙蒙生轉頭過去,「你怎麼過來了?你不是去送你哥了嗎?送到了?」
「送回去了,指導員你嘴流血了!」
許燦看著趙蒙生嘴唇上有一塊出血的地方,殷紅殷紅的,趙蒙生抬手擦了一下。
「我自己咬的,長了一個火瘡,不碰也疼,氣得我直接咬下來,你回來幹什麼?」
趙蒙生瞪眼問道,許燦這袖子都卷上去了,一看就是要幹事情的樣子。
「我聽說要打仗了,回來幫忙。」
「打仗?我怎麼不知道?」趙蒙生皺眉。
「段雨國說的,分手信!」
「嘖……」趙蒙生轉頭朝著外面伸手喊著:「段雨國,你給我等著!亂傳什麼消息?!」
「回去給我把軍隊守則抄上一百遍!」
「行了,指導員到底怎麼樣回事?」
許燦問著,目光一個勁的朝著政治處主任瞟了過去,這肥頭大耳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鳥。
政治處主任的眼皮一直在跳,他甚至都在懷疑九連要揍的人是不是他,但仔細考量了一圈,他是過來勸架的啊!
「趙蒙生,你們注意點影響啊,要團結!」
「我知道!」
「連長呢?」許燦朝著外面問道。
「別牽扯連長,我讓他去看看沿路過來的地方,防止玉秀嫂子自己走過來了。」
趙蒙生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唯一能讓他欣慰的就是他現在能扛起九連,讓梁三喜自由行動,反正連部只要有人能坐鎮指揮就行了。
但這事情又把他給弄的焦頭爛額。
「那怎麼回事,你們倒是說說啊!」許燦的直覺很敏銳,這裡面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對情報的嗅覺和直覺非常強。
他肯定趙蒙生還有事情瞞著他,但趙蒙生要是不想說,那肯定不會說的,鐵骨錚錚都能硬到嘴上去,去當地下黨都沒問題。
許燦直接轉身盯著政治處主任。
「別這麼看我!」
政治處主任忍不住的拍桌子,「好像是我冒領的一樣,我也生氣!但這事情不是在解決嗎?你們這動刀動槍還有紀律可言嗎?你們可是人民的部隊啊!」
「你先把話說清楚再說,我們又不是要幹嘛,我們就是想知道怎麼回事!」
許燦彎腰拿起牆邊的汽水瓶,往武裝帶上的銅頭卡扣用力一撬,瓶蓋頓時廢了出去。
咚的一聲,汽水瓶被放在了桌子上。
「主任,你就說說吧!」
許燦把汽水瓶推過去。
政治處主任盯著汽水瓶,他之前跟趙蒙生爭吵的時候,確實吵的口乾舌燥,他伸手拿過汽水瓶喝了一口,緩緩道:
「其實吧,這事好解決,就是……」
「就是啥?」許燦忍不住了。
「就是,那個女的跟你們九連的華百軍不是未婚妻關係嗎,她有一個哥哥,也是咱們團的,這事情就在這裡卡住了。」
政治處主任也覺得難弄,「那個女的是奔著她哥哥去的,然後以未婚妻的身份想要分一份撫恤金,剛好被你們指導員碰上了。」
「哎呀……」
「你哎呀啥啊,說!!!」
許燦急得都想打人了,這要是在戰場上,他上去就是兩個大耳刮子,還吞吞吐吐!
「你們指導員跟這個女的在我們那裡吵了起來,她那個哥哥過來跟你們指導員又發生了口角,都要打起來了。」
「我這是帶人,把你們指導員給壓回來的,你們指導員上去就給了人家一腳,我們不占理啊!」
政治處主任只想解決這個問題。
「那孫子是誰?」
許燦現在明白了,感情在這裡有內鬼啊!
「有什麼好笑話的,欺負死人不會說話啊!看看這個!」許燦伸手指著牆上的旌旗。
「這是師部發的,這是軍長給我們發的,這上面是我們九連一百二十多人的鮮血啊!你跟我說笑話,我們現在就是笑話了!」
政治處主任咧了咧嘴,神色為難的說著:「不是這個,她那個哥哥,團部想讓他提升一下,任命他當營長,所以這事情……咱們私下解決。」
「懂了!你們合夥欺負我們九連!」
「哪裡啊?」
政治處主任先忍不住了,「我沒有,這不是在討論嗎,你們消消氣,然後我們再解決。」
「他要升營長,我們團就三個營,其他都是直屬連,那麼我們三營沒有營長,代理營長也沒有,肯定是職務空缺要提升上去的。」
許燦站在屋裡仔細的分析,「但我們三營這裡只有兩個候選人,但很明顯是我們連長,那肯定不是我們三營的,那就是剩下的一營二營。」
「一營我沒怎麼了解過,但一營長沒負傷,跟我們連長差不多的年紀,就大個幾歲,當打之年,能提升的就只有二營了!」
「草他媽,他們二營欺負我們!!!」
「你別亂說!」
政治處主任都要起身去捂許燦的嘴了。
「起來,這事情我來解決!」
許燦直接跑了出去,趙蒙生覺得不對,急忙出去,「這事用不著你來解決,回來!」
「指導員,他們就欺負你有文化!欺負華百軍說不出話!那個死娘們他哥是營長怎麼了?別說是一個要提拔的營長,就是團長也照揍!」
許燦說完了直接擺手,「王建軍,你把指導員給抱住,我回來之前,不准讓他出去!」
「是!」
王建軍立刻應了下來。
「王建國帶上人,全員把槍彈全都卸了,光拿著武裝帶就行,跟我打人去。」
許燦看了一圈,「段雨國你死哪去了?」
「沒死!」
正拿著部隊守則在那裡看的段雨國站起來。
「知不知道那個畜生是誰?」許燦問道。
「知道,二營提升營長就一個人選,四連的丘崢銘!打阻擊戰的那個。」
「管他打什麼的,我今天打的就是他!」
許燦扯下武裝帶,直接把上衣脫了,穿著裡面的白背心,大步流星的朝著隔壁營區走去。
——
二營四連的營房裡。
這邊也在做工作,但是主事的一個都沒在這裡,全都在團部那裡開會呢。
丘崢銘陰沉著臉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那封被揉搓過,滿是皺褶的信紙,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在辦公室裡面,還有一個趴在床上抱著被子哭哭啼啼的女人,看的他更是火大。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喧鬧聲。
丘崢銘站起來,就聽到外面的叫喊聲。
「我們是四連,你們幹什麼?」
「幹什麼,打的就是你們四連的!」
啪!
「哎呀!」
外面人仰馬翻,鬼哭狼嚎的,許燦一巴掌就把那個擋路的四連戰士給抽翻在了地上。
直接朝著連部辦公室走了過去。
「你們幹什麼?!」
一個方臉男人沖了出來,四個口袋的軍裝敞著懷,許燦看了他一眼,然後抬頭。
「你就是丘崢銘?」
「你是許燦?!」
丘崢銘頓時就認出眼前的人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往後退了一步。
許燦直接一腳踹在丘崢銘的腹部。
「你欺負到我們九連的頭上了,誰給你的膽子,我草泥馬的!」
丘崢銘被直接踹進了屋裡,摔在地上,這猝不及防的一腳,踹的他表情扭曲,捂著肚子,疼的都喘不過氣來了。
許燦上來就抓住他的衣領,掄起拳頭就砸了下去,「你特麼給你妹妹撐腰,我他媽讓你撐!」
一拳掄下去。
丘崢銘就要昏過去了。
「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你特麼欺負一個烈士,我草你大爺!」
許燦一點都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一連就是四五拳打了下去,直接把丘崢銘打昏了過去。
許燦起身就朝著裡面看去。
那個趴在床上的女人都嚇傻了,許燦直接走了過去,也沒有動手,就這樣看著她。
打扮的倒是怪洋氣。
許燦冷哼一聲,「你就是華百軍的未婚妻?」
「沒……沒有。」
女人哭得眼淚橫流,聲音顫抖的搖頭,她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她以為那信是沒有的呢。
許燦就這樣看著她,然後問道:「你們分手了,你為什麼來領他的撫恤金?那是他用命換來的啊,你怎麼忍心過來領的啊?」
「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對不起你大爺!」
許燦一把抓住女人的頭髮,掄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抽了下去,啪的一聲。
女人的嘴角都裂開了,頓時流出一道鮮血。
「這一巴掌是我替華白軍打的,你不配提他!」許燦冷聲說著。
他接著掄起巴掌,又一巴掌抽了過去。
「這一巴掌是替我們當兵抽的,你敢有這種心思,就是拿我們當兵的不當人!」
兩巴掌下去,女人直接被打愣了。
許燦將她扔在地上,轉身朝著外面走去,目光注意到了辦公桌上的信紙,那滿是皺褶的信紙就像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一樣。
他走過去拿起信紙看了起來。
「百軍,你們要打仗了,我家裡說,你要去打仗了,又是一個小兵,萬一有個好歹那該怎麼辦啊,犧牲倒也罷了,萬一殘廢了我怎麼辦?」
「我不想去賭,我們就這樣結束了吧,你是一個好人,但是不該去打仗,你要是僥倖回來了,我們就當是朋友吧,祝你能成為一個英雄。」
「……」
許燦看著這封信,懵了好一陣。
他居然有些慶幸,華百軍沒有看到這封信。
許燦不再看那個倒在地上的女人,打死她也不解恨,但他有別的辦法。
本來想直接離開,現在看到這封信。
許燦改變主意了,轉身就拿起辦公桌的電話搖了起來,「給我找市區大劇場的文工團,對,告訴他們,我找蕭記者,有新聞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