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事情傳到了團部。
正在開會緊急討論的團長劉志鵬正愁眉苦臉的坐在主位上，雙手攥拳，一言不發，聽著其他幹部在會議桌上口槍舌戰。
提升一個營長，團裡面開會都不止一次討論了，但現在這事情，明顯不對了啊！
趙政委喊了幾聲，就氣得端起茶杯子喝水，裡面的茶水還是燙的，氣的他差點把杯子摔了。
「媽的，討論完了沒有！」
趙政委氣得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咚的一聲，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有的人還在爭論希望把丘崢銘保下來。
畢竟是一個營幹部啊！
結果……這事情沒討論完，許燦那邊就帶人跟四連打了起來，這邊討論就更激烈了。
「說一千道一萬，這事情九連確實受委屈了！」旁邊的政治處幹部說著，拿起會議本合攏起來，放在桌子上敲了敲。
「那個女同志先寫的分手信，這是真的吧？」
政治處幹部掃視周圍，「然後戰士犧牲了，她過來以未婚妻的身份要待遇，要撫恤金，這是不是也是真的？」
會議桌上的人都鴉雀無聲，就連剛才吵的最厲害的幾個人，都在沉默的伸手拿煙。
「所以，我們應該就事論事，像是這種分手信，該批評就批評，至於丘崢銘……我看他當營長還是不太穩當，我說完了。」
「那九連打架這事怎麼說？私下帶著戰士們去打架，打的還是我們自己人，這是不是得討論一下，首先梁三喜就離不開責任！」
對面叼著煙的幹部語氣不善的說著。
坐在主位上的劉志鵬咳嗽了一聲，「這事跟梁三喜沒關係，他打了請假報告，去火車站找家屬去了，還跟我打過電話，這事我知道。」
「至於打架的事情……各打五十大板，抬頭的是誰？先關幾天禁閉再說，至於烈士的撫恤方面都給我看仔細了！」
劉志鵬煩躁的向後伸腰，「幹部處呢？把烈士們都統計一下，告訴那些去撫恤的人，把眼睛都擦亮了，別讓這些動機不純的人渾水摸魚！」
「那丘崢銘呢？」趙政委轉頭問道:「二營長要求轉業，二營那裡就丘崢銘比較合適。」
「再等等，三營還沒有營長呢，他一個二營著什麼急，讓他們教導員先帶著隊伍，從團里下去一個代理營長，不耽誤他退伍轉業！」
劉志鵬說完又敲了敲桌子，看向左右，「還有事嗎？沒事就去幹活，吵了一天，我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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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政委也跟著看了下去。
「我有事，許燦怎麼辦？他帶頭打架的。」那名幹部舉手說著，眉頭緊皺。
他這話提出來，劉志鵬更覺得頭疼了。
許燦這混小子就會給他找事情，九連這邊的情況太硬了，光個人一等功比全團都多。
「先關禁閉，處理完了再說。」
劉志鵬不想討論這個，那位吳大姐還在九連住著，他們師長也打電話過來詢問。
要死了，他還得去跟師長解釋。
軍長那邊也要解釋。
劉志鵬都在考慮，要不要自己也轉業了算了，感覺比穿插作戰還讓他難受。
「報告！軍長來電，讓團長過去一趟。」
聽到通訊員的話，劉志鵬臉色一黑，他就知道躲不過去，轉頭瞪了一眼會議桌兩邊的人。
劉志鵬整理一下帽子，轉身就走了出去。
——
軍長辦公室，雷震正戴著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後面，查看幾份邊境線上的匯報。
在前面的沙發上，師長張大印，還有師政委都坐在這了，劉志鵬更是如坐針氈。
好一會，雷震看完了這些文件，起身繞過辦公桌走了出來，劉志鵬連忙起身。
雷震直接抬手擋住了他發言。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只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處理的，能不能處理好，這件事情的影響不止在這裡，更在這數萬浴血奮戰的戰士們心裡！」
「我的要求就兩點，就事論事！從嚴處理！」
雷震轉過身去，「戰士們的婚姻不是開玩笑的，戰士們的撫恤更不是開玩笑的，你們今天敢拿這個玩忽職守，耍官僚主義的脾氣。」
「明天就有拿著槍把你們腦袋給打了！」
雷震抬手想拽一下帽子，才注意到自己沒有戴軍帽，要不然這帽子就直接摔在辦公桌上了。
「是！我們會儘快解決問題的！」
劉志鵬大汗淋漓的答應下來。
一直到了離開辦公室，他身上的汗都沒有停下來，背後濕了一大片，站在走廊上掏出香菸，還找不到火柴盒了。
「用我的。」
師政委拿著打火機過來，給劉志鵬點上煙。
「政委。」劉志鵬抬手就要敬禮。
「不用敬禮，我就想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理許燦的事情，還有你們團怎麼面對這個問題，軍長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許燦可是通知了記者。」
師政委把打火機放回到口袋裡，他對許燦一直都是很欣賞的，可惜讓軍長的女兒搶先一步，他連一個媒人的光都沒有沾到。
「先關禁閉吧，責任他自己攬過去了，人是他打的，打架也是他指揮的，趙蒙生被他們連隊的一個戰士死死的抱住，沒能攔住他們。」
劉志鵬抽了口煙，推開旁邊的窗戶，「回去讓趙蒙生寫檢討書，他這個指導員跑不掉，許燦我也沒辦法，等他到去軍校的時候直接趕走！」
「盡惹事了。」劉志鵬撇了撇嘴。
「我看，丘崢銘也沒辦法在軍隊裡混了，讓他跟著二營長一起轉業吧，什麼親戚啊！這種事情他也敢弄，媽的……怎麼沒打死他！」
劉志鵬滿心煩躁的碎碎念著。
師政委站在他旁邊聽著講話，點了點頭，「行了，我知道這事情了，許燦這邊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也別讓他閒著了，讓他去新兵營幹活！」
「新兵營？」
劉志鵬轉頭看了過來。
「對，我們從二線部隊抽調了一批新兵進行補充，在戰時補充的新兵根本來不及仔細訓練，現在有時間了，該補充的補充上去。」
師政委把公文包夾在腋下調整了一下，「邊境不太安穩，38師要撤下來準備休整，下半年你們122團就要去邊境線參與防禦任務了。」
劉志鵬聽到這話，頓時就明白了，難怪軍長的語氣那麼嚴厲，他把香菸猛吸一口，順手把菸頭從窗口扔了出去。
「請師部首長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行了回去吧。」
師政委擺了擺手。
劉志鵬抬手敬了一個禮，轉身大步流星的朝著外面趕去，他得回去做好布置！
——
營部的禁閉室，九連那邊的禁閉室也住著人，許燦就被安排到了這邊來關禁閉。
關小黑屋。
這地方確實挺安靜的，就是有點鬧。
「許燦，人家劉峰都過來了，你到底出不出來啊，這門上也沒上鎖，都是自己人啊！」
段雨國在外面隔著窗戶喊著。
禁閉室的窗戶兩米多高，也就是透個光，上面還有豎著的鋼筋，看起來跟地下室的柵欄一樣，段雨國踩著兩個戰士的後背爬了上來。
雙手抓著上面的鋼筋，往禁閉室裡面看。
「許燦？！」
「丫的，你能不能別喊了啊！關禁閉呢！」
許燦雙腳蹬著牆壁，雙手撐地做倒立伏地挺身，身上的肌肉緊繃，汗水順著強壯的脊背順勢滑落了下來。
「關你個頭的禁閉，營教導員都沒說什麼，你這房門都沒有上鎖，聽說營部的司務長跑去買了一隻燒雞要給你下酒呢，分我個腿唄？」
「你丫的！給我滾！」
許燦雙臂一撐，向前翻身，猛的站起來朝著窗口甩了一手汗水，「還吃雞腿，打仗不積極，關禁閉也沒你的份。」
段雨國單手抓著欄杆，伸手指著自己淤青的右臉，他們跟四連是真打了一架，又不是誰都有許燦那個猛勁，上去一腳就踹飛一個。
他這個通訊員跟人家單挑還不是很穩。
被人一拳打臉上了。
「廢物！回去打沙袋去！打不爛三個沙袋，我回去扛著你去河裡撈鱷魚去！」
許燦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拿著水壺看著上面亮光的窗戶，盤算著自己這一仗打了多少東西。
至少那個丘崢銘廢了！
他要是能當上二營營長，那二營真就是死光了，至於其他的，許燦還真不怕！
他也是有背景的人！
不靠他老丈人是軍長，他也是戰鬥英雄，破格處罰，就這打架的事情也就是記個過。
況且，也不一定記過。
無非就是蹲兩天禁閉……說實話，偶爾閒下來，還挺爽的。
「許燦！你不出來嗎？」段雨國又喊了起來。
「不是，你能不能拿紀律當點事啊！」
許燦無奈的抬頭，他都帶頭遵守部隊紀律了，怎麼還喊著讓他出去啊？
「你對象來了！」段雨國表情滑稽的向後轉頭，「我看著人家都要哭了。」
「什麼？」
許燦起身拿著椅子往牆邊一靠，踩著椅子上去，看著段雨國的大臉擋在窗戶上，許燦直接伸手把段雨國的臉推開了。
然後就看到，從吉普車上拿著挎包衝下來的雷麗華，帽子都掉在地上了，急匆匆的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擔心的神色，眉心緊蹙。
「麗華！」
許燦急忙把手伸出去搖晃，段雨國剛才被推的沒站穩，剛想回頭穩住，又撞在了許燦的手上，直接從兩名戰士的肩膀上摔了下去。
「哎呀！」
那兩名戰士也轉頭看向摔四仰八叉的段雨國，但也沒有人注意他，都看向雷麗華呢。
「許燦！」
雷麗華看著在窗口的擺手的許燦，激動的眼淚都要冒出來了，拿著挎包快走了兩步，靠近了才發現，這地方她得仰頭看上去。
「你等等！我把門打開！」
許燦也注意到了，就要從椅子上下去。
「不用！！！」
被扶起來的段雨國大喊一聲，「我們幫忙！」說著他就跟兩名戰士在這裡搭人梯。
「來我墊上去，你直接踩著上去！」
段雨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扎著馬步站在牆邊，朝著雷麗華示意，「直接上去就是。」
雷麗華猶豫了一下，仰頭看著許燦，又咬了一下嘴唇，「謝謝了！」
說完，雷麗華就踩著段雨國的肩膀上去了，一把抓住了許燦從柵欄里伸出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