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營駐地。
許燦坐車來到這裡，第一個感覺就是太老舊了，入眼所見的地方全都是殘破的圍欄，雜草叢生的地面，還有被砸碎的窗戶玻璃。
兩個看起來像是大頭兵的傻小子，正拿著黃膠帶在窗戶前，把碎玻璃貼起來。
許燦站在營房門口看向操場那裡。
已經有幾個新兵隊列在練習走正步了，一個穿著四個口袋軍裝的幹部正昂首闊步的走過來。
許燦抬手敬禮，並且自我介紹:「122團3營9連，許燦！」
「我知道你，戰鬥英雄嘛。」那個幹部抬手回禮，豪爽的笑道:「我叫吳勇，新兵營營長，老早就聽到要調過來幾個厲害的連長，名不虛傳啊！」
「請進！」
吳勇很是熱情的招待許燦，領他進屋裡，拿著暖壺開始倒水，「你先坐，適應一下。」
「不要緊，來的路上已經適應差不多了。」
許燦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已經是中午了，這一路上吉普車跑的也不算太慢。
這個新兵駐地挺偏遠的。
「來喝茶！」
吳勇端著茶缸子過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為了緩和氣氛，就隨便聊聊起來。
「這一路上怪顛簸吧？那條路老難走了！」
「是啊，屁股都要顛掉了。」
許燦也順口說著，把吳勇給逗笑了，他那兩隻大手搓在一起，連連點頭。
「行，你來了，我這裡也能輕鬆一下。」
「給我安排任務吧，我這也是第一次來新兵連，還不知道要做什麼呢。營長，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許燦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裡面的大葉茶梗進了嘴裡，讓他用力的嚼了一下。
關於新兵訓練，梁三喜倒是教了他很多，跟在前線帶兵還不一樣，這裡是把普通民眾變成士兵的地方，而不是在前線直接變成戰士。
差距很大，所以許燦打算先問問。
畢竟是第一次。
「上級已經安排好了，你負責新兵三連，那個連還沒有補充完畢，一些部隊也往這邊塞人，難弄地很。」吳勇突然嘆氣。
「我們部隊這邊新兵其實也不少，但是一些在原本連隊的人，也被塞過來鍛鍊，這是孫猴子重回煉丹爐。抽菸嗎？」
吳勇掏著口袋，拿出一盒「三七」示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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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根！」
許燦來者不拒，反正他口袋裡沒錢，就一盒從連隊裡拿過來的大前門，蹭一根算一根。
「那些去過戰場的新兵又回來了？他們的訓練不是應該連裡面解決嗎？」
許燦叼著煙吸了一口，「新兵這邊練完了，交給連隊，那就是連隊的事情，咋還返工呢？」
「誰知道，來的都是刺頭，你看到隔壁那個窗戶玻璃了嗎？就是那幾個重返新兵營的刺頭砸的，我懷疑是他們連隊故意退回來的！」
吳勇說著起身，從一邊的辦公桌上拿出一份訓練表格，遞給了坐在椅子上的許燦。
「你看看，這就是新兵營的訓練科目，你們三連那邊暫時沒有政工人員過來擔任指導員，你能不能兼任一下，主要是人少一些。」
「人少不要緊。」
許燦接過訓練表格看了起來，吳勇又把三連的花名冊遞給了他，上面的人名也就四十來個，明顯達不到一個新兵連的基礎。
「那這個三連排長是誰？」
許燦用手指夾著煙，一般這種新兵排長，都是抽調部隊裡面的幹部過來，班長升排長，連長升營長這種老帶新的訓練。
而且主抓的訓練主要是各項紀律和操練。
「排長就一個，叫磊平，一個性子挺老實的排長，他壓不住那些刺頭……」
吳勇也是坦率的性子，沒一點要藏著掖著要坑人的心，有什麼話直接就說了。
「你看著，等中午開飯的時候肯定還有人鬧騰，尤其是食堂，吃個飯都能打起來！」
「為什麼呢？」
許燦一點也不著急，反倒是仔細的詢問著。
「還能是什麼？新兵的伙食費少，年輕的又都是能吃的，搶個菜都成了大事……」
吳勇長呼短嘆一臉心累的樣子，但這時候的伙食費就這樣。
許燦也是知道的，他們九連原本也是差不多，經費不多只能夠吃飽，吃好就不要想了。
他們司務長把豆腐房做起來，就是為了補貼一下戰士們的肚皮和嘴巴。
但他們現在打仗回來，一直處於戰備狀態，津貼加上繳獲分配的物資還算滋潤。
相比之下，新兵營這裡就沒那麼好過了。
「我們新兵營要訓練幾個月？」
許燦若有所思的考慮著。
「三個月左右，看考核結果，上級對新兵的表現很不滿意，所以有的要加到四個月，具體要看情況，有的是讓你忙的事情。」
「這我倒不擔心。」
許燦翻看著訓練表格，隨口問道:「我們新兵連這裡就沒有做點別的副業？比如養豬，種菜之類的補貼一下？」
「養豬……」
吳勇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裡拿著的菸頭亂晃，連忙放在嘴邊吸了一口。
「養過豬，但是不會養，我這次過來擔任營長就聽說，那豬養的都長出獠牙了，殺豬的時候把那個殺豬的司務長給頂飛出去了！」
「草，這是沒騸啊！」
許燦一聽這話也笑了起來，沒忍住，這時候的肥豬要是不閹割掉，不僅不上膘，不長肉，還打架，關鍵是這東西野起來，跟野豬一樣。
「我們搞一下也可以，至少幾個月的時間，多少能吃上一點東西，餓肚子可不好受。」
許燦跟吳勇在辦公室里聊天。
就注意到外面有人進來了，許燦第一個轉頭看了過去，是一個扎著武裝帶，肩膀上都被汗水濕透了的幹部走了過來。
「奶奶的……這誰啊？」
進來的幹部拿著茶杯喝了一口，略微驚訝的看著坐在椅子上聊天的許燦。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新兵一連的連長，羅恆國！」吳勇接著跟羅恆國介紹道:「這是122團的戰鬥英雄，搞反敵特作戰手冊的那個許燦！」
「你就是許燦！」
羅恆國瞪大眼睛，激動的連忙伸手跟許燦握著手，「我可是很想見見你！」
「都是虛的，以後就要一起共事了！」
「好說，好說！」
許燦跟羅恆國一番客套下來，時間也不早了，吳勇看著手錶，臉色一變。
「行了，你們先聊著，我去食堂看看，老羅，盯著你的兵，別再鬧出事情來了！」
「是！我知道。」
羅恆國點了點頭，看著吳勇出去，接著挑眉弄眼的朝許燦表示。
「我們新兵營長壓力很大啊，他本來是要去教導隊的，但是上級覺得他缺點歷練，就讓他過來領導新兵營，各方面抓的都很緊。」
「我理解，你這也怪累啊！」
許燦看著羅恆國這被汗水濕透的衣服，肯定是大熱天在外面訓練熱出來的汗水，在衣服外面都留下了白色鹽鹼印子了。
「別說累了。」羅恆國哭笑不得的搖頭，「我那連裡面，七個走路順拐的，我給他們加強了一下，找了幾個走正步標準的一對一陪練。」
「結果你猜怎麼著？」
羅恆國兩手一拍，「那幾個順拐把那幾個走正步的給帶歪了，這在外面走了一個小時，還沒改過來呢，我恨不得拿棍子抽他們兩下子，就陪練了一會，這左右手都分不清楚了。」
「理解，理解。」許燦強忍著笑意點頭。
這新兵連可比他想像中要有意思多了。
「你也別傻笑，你是三連的吧？就那個連還缺一個連長，就你那個最麻煩了。」
羅恆國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走，咱們也去食堂吃飯去，今天應該給你接風洗塵的！」
「不用，你跟我講講三連怎麼了？」
許燦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大前門，抖出一根遞給了羅恆國，「老哥講講，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第一次訓練新兵，沒經驗啊！」
羅恆國看著遞過來的煙也沒客氣，拿起香菸，許燦又把火柴給他遞了上去。
「你那個三連都是我們挑剩下的，其中一部分還去過前線，但是年齡有問題，娃娃兵你知道不？部隊重新調整順手給扔回來了。」
「性子野，有的仗著上過前線養成了兵痞的習慣，根本不講道理，也就我們還能管一下。」
羅恆國抽著煙看向許燦，咧嘴笑著。
「我看你到三連，還真是一個好安排，那幫傢伙老是拿著自己在前線怎麼怎麼樣，讓他們看看什麼是在前線的英雄！」
「嘿嘿，哪裡啊，差不多要吃飯了，走。」
許燦抬手請道。
羅恆國笑道:「要請也是我請你，我那還有兩個罐頭，別跟我客氣，這地方沒別的可招待。」
「不用，有什麼吃什麼。」
許燦跟著羅恆國朝著食堂那邊走去，已經開始拉歌了，大老遠就能聽到軍歌嘹亮。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
——
食堂里，各個班組的小值日正在分飯菜，把班裡的飯菜和湯打下去，然後再讓班裡的人進來吃飯，就在打菜的時候。
那勺子都碰到一起去了。
「多打點啊！」
一個剃著光頭的長臉新兵蠻橫的將盆子放在旁邊的柜子上，「就這兩勺菜葉子，分都分不到，我們連人少，就給我們都減半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