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紅彤彤的夕陽朝著山下墜去,鳥雀也都拍打著翅膀各自歸巢。
茅草叢裡的越軍士兵捂著包紮起來的傷口,瞧著旁邊用刺刀在地上掃出來一個坑,爬進去的老兵,臉上露出來一個比哭都難看的表情。
「別亂叫,等天黑再說……我現在救不了你啊!我要是再被打了,我們就等死吧!」
老兵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等著天色黑下來,要不然就後面那兩個拖油瓶,根本逃不掉。
一個被打斷了腿,一個被打斷了手。
不吉利啊!
老兵雙手合十的念叨了幾句,汗水從他臉上滑落下來,悶頭躲在坑裡等著天黑,可抬頭一看,太陽沉下去了一半,還帶著一抹紅色。
夜色濃郁。
老兵悄悄的抬頭望向已經看不清楚的對面山頭,心裡暗自竊喜,轉身架起那個胳膊中槍的越軍士兵,快步的朝著山上的小路走去。
「快點走,到了之後就安全了!」
老兵說著,神情越發緊張,腳下踩著碎石雜草也在加快步伐,扶著傷員往前趕路。
「小五……」
「他腿傷了,你等後半夜再來抬他!」
老兵咬牙念叨著,忽然感覺後背發涼,轉頭看向那片山頭,就看到一個刺眼的白光從山頭上亮起,划過一道弧線朝著他們落下。
炮彈?
老兵瞪大了眼睛,就看向天空中的白光,猛然綻放出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周圍。
緊隨其後的就是一聲槍響。
老兵的胸口都被貫穿了,身體向後一下子倒去,旁邊那個傷員更是摔在了地上。
就在槍聲響起之後。
砰!
一側的山頭上也響起了槍響聲。
SVD狙擊步槍的響聲!
聽到這個動靜之後,在狙擊陣地上的林小虎幾乎毫不猶豫,立刻一個側身翻滾,躲到了一邊放草叢裡,然後快速的轉移陣地。
狙擊手!
越軍的狙擊手!
林小虎沒有大聲叫喊,而是找到了一個位置,快速趴下,用瞄準鏡朝著剛才槍響的地方看了過去,黑乎乎的,沒有目標位置!
——
在前沿陣地上,許燦跟二連長何志軍蹲在戰壕里,兩人姿勢都一樣,坐在彈藥箱上看著被一槍打穿的綠色帽子。
又看了一眼旁邊被子彈作用力掀開腦袋的草靶子,這狙擊槍子彈的殺傷力確實厲害。
許燦淡定的抽了一根煙,菸頭的紅光閃爍,他挑了挑眉毛,開口問道:
「能確定位置嗎?」
說著,他扭頭看著旁邊過來蹭煙抽的何志軍,這老偵察兵總得有手絕活吧?
「西邊,我們這個方向……」
何志軍手裡夾著香菸,在心裡計算著說道:「十一點方向,直線距離六百米,半山腰!」
「來,給他一發!」
許燦叼著煙看向前面放著的迫擊炮,伸手上去就開始調整高低位,他從炮連那邊學了一套操炮的知識,還沒地方試過呢。
按照這個角度,他們盲打過去成功率不大。
但是打照明彈就不一樣了!
「速射,三發,不需要校正!」
許燦調整好密位,旁邊的裝彈手就把照明彈塞進了炮管裡面,咚的一聲。
照明彈飛了出去。
緊跟著就是第二發,第三發。
拖拽著白光的照明彈,在空中猛然綻放,強烈的白光亮起,一時間都讓人睜不開眼。
半蹲在樹後面的越軍狙擊手,看著天空中綻放的三個白色光球,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那三個光球距離他不是很近。
但是白光是照過來了,在黑暗中適應了的眼睛,根本沒辦法適應這種白色強光。
他立刻俯下頭,用身邊的遮蓋網擋住光線。
旁邊的樹皮突然炸裂。
他轉頭看過去,碎裂的樹皮崩在了他臉上。
遠處的槍聲響起。
越軍狙擊手頓時汗毛直豎,七百米的距離!
高手!
他沒有起身,而是直接端槍朝向槍響的地方瞄準了過去,瞄準鏡在黑暗中搜尋身影。
但是身影還沒有找到的。
在空中就響起迫擊炮彈落地的尖嘯聲。
轟!
一發炮彈落地,火光瞬間照亮了周圍。
——
林小虎趴在地上端槍瞄準,看到炮彈落地的火光,還有那個在瞄準鏡里一閃而過的身影,手指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彈殼從槍膛里彈了出來。
人死了!
林小虎瞧著瞄準鏡里倒地的身影,繼續架著槍,頭也不回的朝著後面喊道:「告訴連長,三分鐘後,再打一發照明彈過去!我打他們的增援!」
「好!」
後面一個專門負責傳話的通訊新兵,聽到這話就馬不停蹄的朝著山頂上跑去。
三分鐘後,照明彈亮起。
沒看到樹林裡有增援的。
但是那個越軍狙擊手的屍體還趴在地上,林小虎補了一槍,接著調轉槍口觀察四周,瞄準鏡一掃而過,繼續觀察著周圍。
——
天色亮起,山林里霧茫茫的。
從山上下來了兩個越軍士兵,還沒下來,就被守株待兔一晚上的林小虎放倒了一個。
一個直接被一槍打在了腹部,當場斃命。
另一個越軍士兵嚇得掉頭就跑。
局面頓時僵持住了。
茅草叢裡那兩個越軍傷員撤不下去,山上的越軍士兵又下不來,狙擊手的威懾力直接拉滿。
關鍵是,越軍的狙擊手被林小虎幹掉了。
越軍那邊的行動越發謹慎。
以至於,連續兩天都沒有什麼動靜。
只有茅草叢裡豎著一個投降的小白旗,旗子是用包紮傷口的白色三角巾做的,綁在一個小木棍上就在那裡搖晃。
但是許燦他們不接受投降,也不接受俘虜。
更不接受越軍士兵過去的救援!
許燦就是讓他們在這裡煎熬著,活生生的看著自己的人在茅草叢裡徹底爛掉,根本不給他們救援的機會,至於求饒?
做夢!
許燦向來信仰有仇必報,而且還是翻倍!
「管上,三帶二!」許燦甩出一把撲克牌,牌面摔在彈藥箱上啪啪作響,繼續問道:
「都說說啊,過來換防的部隊是哪一支啊?」
「124團的一個連隊,他們負責接收這邊的陣地,這地方也不是戰略要地,翻山越嶺的不好說,也沒辦法展開大部隊,就是要小心摸崗!」
何志軍說著甩出四個二的炸彈,悄悄挑起眼皮看了一眼許燦手裡的牌,嘴角微翹。
旁邊跟他們一起打牌的教導員蔡河,把撲克牌收起來,等著下一輪,順口說著。
「報話機的通訊里,對面的越軍已經連續好幾次了要求我們放開管制,讓他們把傷員帶回去,如果我們再不歸還的話,他們就要告我們。」
「告誰?」
許燦聽到這話驚訝的抬頭,手裡的順子都忘了打出來,好像沒聽明白一樣。
「告誰?他找誰告啊?找國際法庭?」
許燦不屑的把手裡的順子摔在彈藥箱上,「據我所知,這幫南越雜種在邊境也不老實,一直在騎牆線那裡活動,搞什麼火力對峙……找死!」
「哎哎,你罵南越雜種也就算了,你甩什麼牌,你牌呢?」何志軍連忙摁住許燦的手問道。
「這不是順子,這不是小王,然後小三。」
許燦把自己打出來的牌推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這把沒問題,我贏了,你們兩個欠我兩盒煙,連同昨天的一起算上,老何你欠我一條了!」
「嘖,你先打的小三啊!」
何志軍不依不饒的辯解著,在這山頭上,誰有煙誰就是富豪,大家都斷頓了。
就指望從許燦手裡贏一盒解解饞。
結果,倒賠了一條煙!
這不行啊!
「我先打的小王!你們也沒大王啊!」許燦重新坐下,拿著撲克牌擺著說道:
「那個大王在教導員這裡,早就打出來了,你們手裡也沒有炸彈了,就一個二號炸彈,你自己還點了,我單王壓陣,然後小三跑路?」
「有問題嗎?」許燦向前一攤手。
「這……你先打小三不行嗎?」何志軍猶豫道,看著自己手裡的牌,考慮著偷跑的可能性。
「好啊,我出小三。」
許燦拿起桌子上的牌重新打了出來。
「小五!」
「小王,我贏了。」
許燦拍了拍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一條香菸,我不要太差的,你給我搞一條華子!」
「滾!我最多給你搞條紅塔山!」
「行了,整頓部隊,新兵訓練結束!」
許燦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著旁邊的半自動步槍,朝著前沿陣地那邊走去。
——
前沿陣地上,新兵們光著膀子在戰壕裡面鼓搗著收音機,這還是段雨國拿來的,說是他爸爸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進口貨。
外殼上印著一串英文,款式倒是新穎。
天線已經被拉到了最長,用小竹竿挑著伸出戰壕外面,在這邊山頭上信號不是很好,能聽到的電波頻道也是刺刺拉拉的帶著噪音。
今天調到的頻道是《單田芳說楊家將》,單田芳沙啞的聲音隨著電流聲從收音機里傳出,說著楊六郎大戰遼兵。
新兵們正聚在一起,單手托著下巴,並肩坐在地上,一個個的聽得入神,
許燦走了過來,腳步聲讓蹲在戰壕里的新兵們紛紛轉頭,看到是連長來了,他們一個個也不起身,只是點了點腦袋就算是敬禮了。
這幾天,可是讓他們學到了不少。
對許燦更是肉眼可見的尊重,他一過來,周圍的新兵都把位置讓出來了。
這幾天從如何躲炮,到如何在戰壕里睡覺休息,再到如何確定槍響的距離和型號
他們一個個混的跟老兵都沒區別了。
「連長,來來來,這正聽著楊六郎呢。」光著膀子,就穿著一條軍用褲衩的易修才轉身讓開位置,這幾天熱的根本穿不住衣服。
尤其是躲在貓耳朵洞裡,更是悶熱。
加上在陣地里,沒有別人,沒有女人,更沒有老百姓過來,這些新兵穿衣服的就更少了。
許燦也不介意,畢竟這邊沒有風的時候是真熱,對面那些越軍也是差不多的光脊樑。
「不聽了,你們都做好準備,明天晚上換防的部隊過來,我們就要有序的撤離陣地,在撤離之前各班都要做到點名,點槍,不能出紕漏!」
「更不准丟東西!回去要檢查的,還有,把槍枝做好保養,今天晚上跟敵人打一梭子!」
許燦看向那些一個個面露欣喜之色的新兵,提醒道:「每個人留出五發子彈,天黑之後打個痛快,注意不要把身體探出去了!」
「啊!真的,可以打槍了啊?」
新兵們聽到這話就高興起來了,說是要打仗,他們在這挖戰壕的時候,把遺書都寫好了,甚至有人寫了三遍才覺得滿意。
本來是想轟轟烈烈的當英雄,但更多時間還是在這裡蹲坑,端著槍趴在戰壕里站崗。
連槍都沒開一下,現在有機會了。
那可是激動的不得了!
更激動的是可以撤下去了,再在這山上提心弔膽的蹲著,都感覺自己要變成野人了。
「按命令執行!把各班的情況都統計出來,由排長帶隊,天色一黑就開始實彈射擊!」
「是!」
戰壕里蹲著的新兵們立刻抬手敬禮,其中一個還高興的蹦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才想起來在戰壕里要隱蔽,急忙蹲了下去。
把旁邊那些新兵逗得哄堂大笑。
——
夜色臨近。
新兵營駐守的陣地上,頓時一陣槍聲大作,激烈的槍響聲密集的像是鞭炮一樣,十多把半自動步槍同時朝著對面山頭開火。
半自動步槍的射程沒有那麼遠,但是子彈絕對能打過去,只不過沒有準頭而已。
新兵們打空子彈,還戀戀不捨的看著槍膛,連忙跟後面過來打槍的新兵更換位置。
人換,槍換,槍聲不斷!
在槍聲響起的時候,對面山頭上的敵人就已經打開了探照燈,強烈的白光刺穿樹林,就像兩隻大手在黑暗中摸索。
敵人也怕中國兵真的打上去了。
所以在槍響的第一時刻,就展開防禦火力,打算封鎖周圍上山的路。
許燦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趁機拿著望遠鏡在山上觀察情況,就是因為要走了。
他們才豁出去搞這麼一次火力偵察,試試對面的火力水平,也好給兄弟部隊提個醒。
「好傢夥啊!兩台探照燈!」
吳勇瞧著對面山頭的情況,這一下子可是把那邊的情況都炸出來了,越軍以為他們要偷襲,探照燈的燈光從山上一直照了過來。
「記下來!西側機槍陣地一個!」
許燦他們一邊觀測,一邊讓人記錄。
鋼筆在紙張上沙沙作響,記錄著簡易的布防地圖,明天這些火力點標就可以交給接管這片陣地的兄弟部隊了。
配合上他們抓到的那個俘虜,互相對比驗證一下情報的真假,對面的情況就一目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