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的槍聲響了一夜,許燦他們觀察了半晚上,凌晨四點的時候給對面山頭搞了一個大禮花,真的大禮花。
新兵營軍械庫里有過年放剩下的煙花爆竹。
對著天空就是嗵嗵嗵的一陣煙花綻放。
像傘一樣展開的煙花,讓精神緊張的老兵看過來,跟重機槍打出的曳光彈幾乎沒有區別。
黎明天的嚇出一身冷汗。
越軍不是沒考慮著反擊一下,但是在他們的機槍手打出一連串子彈後。
被狙擊手一槍爆頭,他們就放棄掙扎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
越軍這邊都處於靜默狀態,連報話機都沒有動靜了,許燦拿著望遠鏡盯著對面山頭。
心裡一陣可惜,折騰了那幫混蛋一晚上,要是正規打仗的話,他們今天中午趁著太陽最毒辣的時候,直接帶著突擊隊摸上去。
肯定能把對面的陣地給摸掉!
可惜啊!
他們收到的命令是固守陣地,不准踏出國境線,要不然,許燦能把對面給穩穩的吃掉!
一晚上敲出來的跟俘虜的口供對比。
對面就一個排的兵力。
但是在山後面,還有一個基礎炮連的位置,炮口的主要方向,不是許燦他們這邊的山頭,而是向後延伸的目標。
說不定,炮彈都能打到他們新兵營那裡。
但現在情報在他們手裡。
就看師部要不要下手了……
「三連長!營長說讓你們今天中午吃壓縮餅乾湊合一頓,晚上回新兵營的時候再開慶功宴!」
後面的通訊兵敬禮說道,在陣地後方,新兵營的後勤已經開始往山下撤回去了。
新兵營距離這邊的山頭不算太遠,今天下午交接完陣地,還真能回去吃一頓好點的慶功宴。
「行,告訴營長跟教導員,記得開一個表彰大會,給這些新兵鼓舞一下士氣。」
「是!」
通訊員笑了笑,轉身朝著後面的交通壕跑了過去,許燦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陣地上。
抬起手腕看著手錶,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
電子表的像素點跳動。
許燦轉過身去繼續在陣地上巡視了一圈,讓三連的新兵做好撤離的準備,但是在前沿陣地那裡,依舊是真槍實彈的守在那裡。
下午三點,124團二營六連的戰士們趕到了這裡,一個個風塵僕僕的。
綠色的軍裝背後都濕透了,尤其是腋下,肩膀,後背這幾個地方,都濕成了黑色的。
「你好,你就是新兵三連的許燦吧?久仰大名。」新來的連長一臉歡喜的握住許燦的手。
那熱情的態度,讓許燦都有些意外,還以為是因為他戰鬥英雄的事跡呢。
「不用客氣,職責優先!」
「嘿,我不是說哪個啊!」
新來的連長身子往後一仰,滿臉歡笑的伸出大拇指,又咬住牙齒,低聲道:「我是說你做的事情解氣啊!我們124團可是都知道你!」
「那方面的?」許燦挑了挑眉毛。
「分手信啊!」
新來的連長想起來了什麼,懊惱的抬手,用掌心拍了拍腦門,「我還沒說清楚,我叫齊五,你不認識我,但我真認識你,我們連那邊也遇到了這一回事,被我們政委給壓下來了。」
「說這種事情不好辦……結果!」
齊五笑得更開心了,「你們122團那邊把事情給辦了,從重從嚴,直接把那個營長都給拽下來了,我們團里知道這事情以後,就開會討論!」
「也是跟著從重從嚴,直接通告那個寫分手信的女人的單位,直接給她開除回去了,可給我們這些當兵的狠狠地出了一口氣啊!」
齊五歡快大笑的抬手跟許燦敬了一個禮,周圍那些接管陣地的六連戰士們也都抬手敬禮。
看到這一幕,許燦沒有覺得欣喜,也沒覺得光榮,反倒是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是他在前線幹了什麼豐功偉業。
炸了什麼碉堡,拿了什麼功勳,看到這些戰士們敬禮,他肯定當仁不讓的挺起胸膛,順便扯出一段子臨場發揮的台詞好好講一講。
可這話……
心裡怪難受的,當兵的苦啊。
「心意到了!我領了!」
許燦抬手在齊五的胸口上輕輕捶了一拳,然後看向周圍的戰士,朗聲道:「好了!不要在這裡敬禮,我們新兵營要撤回去了,陣地就交給你們了,順便我得給你們提個醒!」
「在這種前沿陣地,不准隨便敬禮!對面有狙擊手的,被我們打掉了一個,你們也要注意!」
聽到這話,齊五的神色一凜,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的聽了起來。
「這邊我們做了迫擊炮的測位,這本子上有敵人的防禦記錄,還有俘虜的話,那個……俘虜不能交給你們,我們得拿回去換個三等功!」
許燦笑著把身後的皮質文件包拿起來,打開搭扣,從裡面掏出記錄起來的本子,遞給了齊五,「這是我們能給部隊最後的禮物了。」
齊五低頭看著許燦遞過來的本子,神色越發嚴肅,就像在授勳儀式上接過紅旗一樣,用雙手接過了這個記錄滿滿的本子。
「許連長,謝謝!」
齊五看了一下周圍,然後立正,抬手敬禮道:「這邊不算是前沿陣地,敬禮不要緊,這個禮不是敬給你的,而是給新兵營,給你們三連的戰士們的!他們不是新兵,是堂堂正正的解放軍!」
「謝謝!」
許燦緊接著抬手回禮,在後面戰壕旁邊的那些新兵們聽到這話,更是神色激動,一個個的都恨不得站起來也跟著敬禮。
尤其是齊五轉過身來,保持敬禮的姿勢看向他們,新兵們更是一個個把胸膛都挺起來了。
「六連都有!進入陣地,從三連的同志們這裡接管陣地,請新兵營的戰友們放心,我們六連人在陣地在,絕不辜負你們在這裡的堅守!」
「三連,交接陣地!!!」
許燦站在旁邊聲量加大的喊了起來。
早就已經整裝待發的三連,在排長的帶領下開始沿著交通壕朝著山下的位置趕過去。
六連的戰士們剛好和他們擦肩而過。
一個個比大拇指的稱讚。
更是讓新兵們連下巴都抬起來了,驕傲的樣子,也就是沒有尾巴,否則都得豎到天上去。
「走路看路!」
在前面的王建軍喊了一聲,這些新兵才把這翹到天上去的驕傲收起來了,難掩嘴角上翹的喜悅,背著步槍,腳步快速朝下趕去。
在山上。
「別客氣了,我在新兵營這裡還要待一段時間,有事直接過去找我!別送了,我走了!」
許燦也喜歡齊五這個爽快人,要是換個地方,他們說不定能狠狠的聊上幾天。
可惜,他們身上還都有任務。
只能在這裡告別。
許燦摁著身後背著的56式衝鋒鎗,快步的朝著山下趕去,心裡舒坦了,腳下的路程都變得輕鬆多了,幾分鐘就趕到了路上。
然後,就看到被村民攔在路上的三連,隊列在路邊排成兩排,後面的新兵還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朝前面看去。
吵鬧的聲音也從前面傳過來。
許燦頓時覺得情況不好,腳下一踩,快步的朝著前面趕去,就看到了爭吵的地方。
段雨國這個新兵教導員,正帶著兩個排長在前面跟攔路的村民們說著什麼,但因為這邊口音的問題,把段雨國弄的狼狽難看。
「真不行啊!大娘!!」
「我給你的。」
「所以才不行啊!」
段雨國向前推著雙手,拒絕那些村民遞過來的東西,紀律上說不能要,那是真不能要啊!
後面的那些新兵們也是這樣,不光是要拒絕,還是要捂住口袋,免得一些熱情的村民直接往他們口袋裡塞東西。
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一些農家的東西,包括大個頭的鵝蛋,山上的果子,還有砍成幾節的甘蔗,以及捆爪子起來的野山雞。
許燦跑過來的時候還特地看了一眼,那個野山雞歪著腦袋,旁邊那個大叔單手抓著野山雞,另一隻手就去拽新兵的腰帶。
要把野山雞倒掛掛到腰帶上面去。
「別別別……」
那個新兵被拽著,都要哭出來了。
許燦一臉無語的跑到前面去,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都不用段雨國再重複一遍了。
他上去就直接問道:「這邊誰是村長,大隊書記有沒有啊?」
「有,我就是!」
一個頭上帶著帽子,穿著褂子,敞著懷,露出乾瘦胸膛的男人走了過來,得有五十多歲了,曬得皮膚黝黑,手裡還牽了一根繩子。
許燦順著繩子看了過去,後面還栓了一頭豬,怪不得段雨國他們都覺得頭大呢。
「恁是軍隊當官的吧,我見過你,之前修豬圈的時候,你過去看過的!」
村書記笑著把繩子往前一遞。
許燦連忙後退擺手,「不是!這東西我們不能收,真不能收,而且我們有規定的,老鄉,給我們一個過去的機會,我們就在那邊的新兵營!」
「我們知道恁們在那邊,恁們給我們守住了村子,把那邊的狗雜種打的不敢過來了,還給我們修了房子,我們得感謝一下啊,這東西……」
「不能要!修房子的是二連,打槍的話是我們三連乾的,但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收。這樣,這豬你們牽回去養著,等我們回去商量商量。」
許燦勸說著大隊書記,「我們也要買豬,到時候從你們這邊買怎麼樣?」
「那買什麼?恁牽回去就行了!」
村書記直接把手裡的繩子遞過來,許燦連忙搖頭,「不行,我們這邊要走流程的,你看,我也是一個當幹部的,所以啊,你聽我的准沒錯。」
「可我怎麼覺得恁這個後生要騙我。」
「怎麼可能啊!」
許燦伸手指著新兵營的方向,「你先讓我們過去,我讓我們營長過來說,讓他親自過來說,順便做個給你們嘉獎報告……」
許燦突然想起來,急忙說道:「這幫小伙子還要趕回去寫報告呢,我們這邊的事情很重要,你們就先回村子,你們山上還有一個連隊。」
「要是還有人敢朝你們村子打炮,就有人收拾了,行行行,我們先走,我回頭讓我們營長來!」
許燦一邊說著,一邊將村書記擋住,另一隻手在後面給段雨國他們打信號。
往前走!
段雨國也是默契,直接帶著人往前走,許燦在這邊攔著,跟村書記他們討價還價的安撫著,順便把村民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都看我這邊,有事情跟我說,一個一個來啊!」許燦喊著把村民們留在這邊。
眼角的餘光朝著三連的隊列瞥了一眼。
已經過去了。
那就不用擔心了,許燦跟村書記繼續聊著天,說著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村書記也是種地的人,聽到這個就不再說別的,而是說著今年的收成如何。
往年他們這邊也不太平,因為在邊境,隔著這麼一座山,動不動就有炮彈落下來。
對越自衛還擊戰過去之後,倒是安靜了一段時間,這炮彈又打過來了。
村書記說到這裡的時候,恨得牙根都疼,他伸手握住許燦的是手掌,哀求著,「解放軍同志啊,你們什麼時候把他們都槍斃了啊!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拉去槍斃最好!」
「一定的,我們一定抓到一個槍斃一個!」
許燦點頭答應著,沒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村書記一臉感慨的用力點頭。
許燦談完了之後,三連的隊列都開出去上百米,直接用跑的朝著營地那邊趕了過去。
「行,我回頭一定讓我們營長過來!」
許燦擺了擺手,轉身就朝著三連的方向跑去,速度極快,被他說的留在原地的村書記擺了擺手,才看著手裡的繩子才尋思了起來。
「這後生挺踏實的,看著就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