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穗子還沒找到許燦所在的三連,就看到跟車過來的那三個幹部在一個連隊宿舍操場旁邊,對著一個掛在辦公室外面的牌子評頭論足了起來。
旁邊還有一個黑臉幹部蹲在地上,難以為情的用雙手搓著臉,語氣倔強的抱怨著什麼。
「現在可有意思了,我們偵察大隊的一隊長,在訓練場上把老兵練的嗷嗷亂叫的何黑臉,怎麼就這樣了呢?這成績……」
「耿輝,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蹲在地上的何志軍朝著障礙訓練場撇了撇嘴,「我的兵雖然基礎差了一點,那是最開始的時候耽誤了一個月,我這已經補上來了。」
「你倒是看看前面那個障礙訓練場,我把你們扔上去,也不一定能拿到什麼好的分數!少在這裡跟我說什麼風涼話!」
何志軍從地上站起來,瞪著前面這三個從軍區偵察大隊過來的幹部,語氣抱怨的質問道:「我不是打報告讓你們過來幫忙帶新兵嗎?」
「怎麼現在才來啊?」
「你說得好聽,這是戰備狀態啊!」耿輝抱著胳膊朝旁邊歪了歪腦袋,「我們都是有任務的,況且你這個隊長還真的願賭服輸的下來帶新兵,還真是讓我意外,訓練場就哪個?」
耿輝轉身過去看著那個打掃乾淨,就連地上的雜草都薅乾淨的訓練場,鐵吊橋都重新刷了漆,鐵絲網好像都擦的反光了。
太陽照過去,這八百米長的綜合障礙訓練場,還真讓耿輝他們瞪大了眼睛。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耿輝他們一眼望過去,眉頭就皺了起來,感覺何志軍說的並無道理啊!
他們偵察大隊也有訓練場,而且更大,足足兩個山頭,跟駐地連在一起,這些吊橋,爬杆,繩降的訓練項目也都有。
但是沒有這樣組合在一起,從前面跑過去,然後再穿過這片障礙區域,還要端槍射擊。
「有點意思,那個許燦在哪裡啊?」
耿輝的臉上露出了認真的神色,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熟悉身影,扭頭過去一看。
是從連隊前面那條路上跑過去的蕭記者。
「蕭記者!」
耿輝旁邊的幹部激動的立刻舉手,用力的搖晃著,「蕭記者,我們在這裡啊!這邊!」
蕭穗子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往這邊跑,而是直接朝著最裡面那個連隊宿舍跑去,那邊的路邊種著十幾棵小楊樹。
仔細一看,就能看到連排的宿舍營房。
「這蕭記者去哪裡啊?」
「行了,孟武,你少在這裡發騷,在這樣我抽空給你把下面綁上個手榴彈,讓你老實老實!」
耿輝抬起拳頭威脅性的說道,這些偵察兵在前線個頂個的好樣的,但是在後面個頂個的都是刺頭,沒點手段和力氣還真治不服他們!
旁邊的孟武翻了個白眼,伸手指著旁邊的那個同樣積極的傢伙,「副隊長,你怎麼不說說馬振奇啊!這王八蛋眼睛都盯人家身上去了!」
耿輝轉頭看了過去,那個叫馬振奇的班幹部正戀戀不捨的將目光收了回來,然後就看到了耿輝那張咬牙鼓起腮幫子的臉。
「我說他沒說你呢?門口站著去!」
「是!!」
孟武和馬振奇齊聲應著,同時轉身,踏著正步貼牆站在門口,那熟練的樣子顯然不是一次兩次這樣做了。
「說說。」耿輝轉頭看著何志軍,「你可是在偵察大隊裡說自己手裡找到了幾個好苗子,讓我們過來選拔選拔,怎麼樣?苗子呢?」
何志軍雙手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來,「都在宿舍裡面養精蓄銳呢,別的不說,這訓練場確實鍛鍊人,二連里有幾個小子我肯定要帶走!」
「一連那邊有三個,其他的也挺好,但是性格不行,還記得我們組建偵察大隊的時候選拔的標準是什麼嗎?」何志軍回頭問著。
「穩得住,抓得住,藏得住!」耿輝幾乎是下意識的把他們偵察大隊的標準吐出。
「最重要的是以任務為主,哪怕犧牲再大也要確保任務完成!因為我們是軍隊的眼睛,我們的任務將會關係到整個戰局的生死存亡!」
「對,千里挑一啊!萬里挑一啊!」
何志軍朝著三連那邊看了過去,咂了咂嘴,「其實吧,三連那邊也有好幾個小子我也想挖走,那勁頭我看了都喜歡,真喜歡啊!」
聽到這話,耿輝就好奇了,「怎麼?還有你這個何黑臉挖不來的人?真就這麼厲害?」
「技不如人。」
何志軍毫不尷尬的吐出這句話,轉身看向正要過來的觀摩團隊,師政委正在營長吳勇的陪同下,朝著綜合障礙訓練場這邊來。
「走,過去叫新兵出來入列!要檢閱了!」
「那我得好好看看三連的威風。」
「這些記者找錯人嘍。」何志軍望到那幾個跟在營幹部身邊拿著小本本採訪的記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幾個記者一看就不咋地,不如剛才那個女記者直接就奔著三連過去了,那邊才是一手資料。回去把這件事情記下來,考考那些老兵。」
「為什麼?」耿輝一挑眉毛,不懂裡面的事。
「情報!」何志軍雙手一拍,「連情報都搞不好,還做什麼記者啊,我要是哪天轉業了,我就去搞個記者噹噹,至少比他們要強!」
——
與此同時,在三連的連部辦公室里。
許燦拿著一個茶杯倒滿熱水,裡面的茶梗漂了起來,「蕭記者,條件有限,但這邊的水質不錯,山泉水,泡茶喝剛剛好。」
蕭穗子坐在一邊放椅子上,把肩膀上背著的照相機皮包放在辦公桌上,好奇的仰著頭在屋裡環視了一圈,然後看著那一沓寫滿字跡的稿子。
桌面上擺著鋼筆和墨水瓶,旁邊牆上還掛著文件包,簡簡單單,看起來乾淨利落。
「許燦,你又見外了,有了對象就生分了?」
蕭穗子半玩笑的說著,臉上的笑意多少有那麼一絲落寞的樣子,但很快就被她隱藏了起來。
「嗯?有嗎?」
許燦端著茶杯過來,疑惑的看著蕭穗子,越來越落落大方了,有種清新脫俗的俏麗感。
「有啊!」
蕭穗子把桌子上的相機皮包拿過來,抱在懷裡,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你以前可是跟我說同志之間不用這麼客氣,現在連個穗子都不想叫了,張口就是蕭記者,我還以為要被你趕出去了!」
「哈哈哈,哎呀!我尊敬的蕭穗子同志啊,我的錯,這不是太久沒見都忘了。」
「切。」蕭穗子笑著端起茶缸,「怎麼樣,我這個以前的老同志,能不能採訪你這個大紅人啊?」
「還大紅人呢,打工人還差不多。」
許燦說著,趁機朝外面看了一眼,師政委他們剛剛到了一連那邊視察,等全部視察完後過來,還不知道要到了什麼時候。
再抬頭一看天空,今天的天氣不錯,飄著的雲彩多,也不顯得有多熱。
「你可是師部的大紅人呢,我們軍區報社還要採訪你,我這不是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先要個獨家採訪,新聞總得搶個好的位置嗎。」
蕭穗子放下相機皮包,又從身邊的採訪包里拿出紙筆,就一本正經的採訪了起來。
「說說,我們的戰鬥英雄許連長,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蕭穗子故意的問道。
「這問題……」
許燦坐在椅子上有些哭笑不得,「一定要回答嗎?領導們好像不關注這些事情吧。」
「怎麼可能不關注啊,他們最關心這些了。」
蕭穗子把低著頭把採訪的筆記本放在腿上,手上拿的原子筆一下一下的往上面戳著點子,等著許燦的回答。
「這個……說實話,沒想好,可能是在接下來的軍校畢業之後吧,我跟她商議過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
蕭穗子隨手記了一句話,又快速的劃掉。
許燦想了一會,把他和雷麗華在醫院的認識說了一遍,蕭穗子這才來了精神。
「也就是,你跟她的認識是在我之後?」
「不是吧?」
許燦剛想重新考慮一遍,就被蕭穗子抬手打斷了,她臉上的笑容也帶起來了,「這些不重要,說說你的訓練場吧,你總是做這種大事情。」
「你變臉比翻書快。」
許燦無奈的將思路調整到訓練營這裡,這裡就是他的強項,思路更加清晰,回答的問題也都是面面俱到,包括在考核這方面的拼搏。
蕭穗子也是認真的記錄了起來,比剛才要認真太多了,她剛才也是有點想耍脾氣的,但也沒有把脾氣耍起來。
有點捨不得……
女人的心思總是捉摸不透,至少蕭穗子覺得自己比雷麗華先認識許燦這一點,就已經贏了!
至於許燦想辯解一下。
那不重要!
她贏了!
只不過是還沒下手就被雷麗華給追走了。
「對了!」
許燦說完他這一套設計之後,又補充了一句,「蕭……穗子!你要是想在報紙上有些爭論和關注,我建議你找國外的一些報紙和論證!」
許燦認真的講道:「這時候國內要是想做點什麼,總是要找塊石頭摸著過河的,比如雪花膏訓練營,你可以在蘇聯,美國,這兩個世界大國的一些軍事文章里找到對應的存在!」
「那樣你的報紙文章,就不單單只是一個文章,而是具有軍事訓練理念的變革,甚至是可以引用的理論支撐。這樣的報紙分量就不一樣了。」
「對應的存在?」
蕭穗子本來還因為許燦稱呼她的名字而欣喜,但聽到這話她就考慮起來了,她在軍區報社這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畢竟在會議中被首長拿著報紙誇讚過。
但那種機會始終是少的。
「對,你要是把報導寫好了,我這邊也能沾沾光。」
許燦向後仰頭,舒展了一下頸椎和背部的肌肉,「可以試著去學習一下英語之類的,然後幫忙翻譯一些英語報紙,尤其是軍事方面的,這一點將來肯定會有大用。」
「能幫到你嗎?」蕭穗子收起筆記本,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的看向許燦。
「這個……」
許燦突然有點不太敢去看蕭穗子的眼睛了,側著頭盯著地面上的水泥裂縫。
屋裡的氛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能幫的到你就直說,你也幫了我很多,再說了,互相幫助才是好同志嗎。」
蕭穗子利落的將筆記本收起來,然後把相機背起來,站在許燦面前伸出手。
「謝謝你,穗子!就是……」
許燦看著伸過來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張開手,上面全都是一些粗糙的繭子。
「我不嫌棄!工農兵的手我能握,你的手我也能握,許燦同志,繼續加油啊!」
蕭穗子直接跟許燦放手握在一起,用力的搖晃了兩下,「對了,你是不是跟劉峰說過什麼?」
「我說什麼?」許燦一愣。
「媒人啊!」蕭穗子拽著許燦的手一扯,認真的質問道:「他跟何小萍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氣的我差點想打他一頓。但是我發現,你們中間有秘密。」
蕭穗子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呼吸都能噴到許燦臉上了,繼續質問道:
「你是不是要給他說當媒人了!」
許燦愣怔著點頭,他想起這件事了,他確實說過,後面就遇到分手信那件事情。
根本沒時間發揮啊!
直接就被送到新兵營這裡了啊!
「看吧!果然如此!」
蕭穗子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二連那邊已經吹起了集合哨子,沒時間再討論了。
她只能在許燦胸口上推了一把。
「你惹得事情,你給我解決,劉峰要是再敢說些什麼,我怎麼也得把他給罵成臭流氓!」
「他又幹什麼了?」
許燦覺得自己是飛來橫禍,這大黑鍋扣在頭上了,「他跟何小萍不是挺好的嗎?」
「他挺好的,他要轉業了!說不耽誤何小萍,何小萍現在也想轉業到地方去,他什麼意思?」
「懂了,這事情我來解決!」
許燦瞬間就把事情想明白了,抬手說道:「等我這邊忙完,我去把那層窗戶紙捅破,讓他們兩個團聚,我這個媒人肯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