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守在山樑上的戰士轉頭看過去,瞳孔瞬間放大,他後面的山樑上三四個人,他都沒注意到。
那些人頭上戴著的鋼盔蒙著迷彩服,正停在原地,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就像是剛發現他在這裡一樣。
幾個人都面面相覷,進入了發呆的狀態中。
「讓你看個點位,人家都摸上來了你都看不看,讓你去當偵察炮兵,敵人的坦克從你臉上壓過去,你都看不見啊!」
許燦恨鐵不成鋼的在戰士頭上戳了一下子,讓他趕緊讓開,這個師部偵察連他認識!
「許參謀,同志們收到信息,可是馬不停蹄的趕過來找你啊,結果什麼都沒有找到。」
一個背著步槍,戴著鋼盔,語氣流利的戰士快步走了上來,衣領上的紅領巾都遮了起來。
都看不出他的級別,反正是四個兜。
但就臉上這模樣,熟悉!
真熟悉。
許燦抬手跟那個戰士握在了一起,「我希望能聽到一點好消息,馬排長呢?」
許燦還故意朝遠處看了一眼。
站在他對面那個戰士高興的咧嘴笑了起來,有點驕傲,又有點自豪。
「我們副連長還好好的呢,說等你過去了,兄弟們請你喝一杯酒,老想你了。」
警衛連排長吳大娃笑著說道。
他們之前在組建特勤運輸連的時候,從師部的警衛連里抽調出來,給許燦調遣過,後面更是一路打回來的部隊。
只不過歸國之後,他們就各回各部門了,這還是第一次在這裡見面,又是戰場。
「行啊,馬東海提升到了副連長……級別不低,讓他多拿兩瓶酒來,我不慣著他。」
許燦跟吳大娃調侃了兩句,話題一轉,「你們帶報話機了嗎?給我用用。」
「帶了,通訊員!」
吳大娃向後喊道,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和彪悍,「跑步過來!」
在山樑那頭的通訊員背著報話機就跑了過來,把話筒和耳機遞了過來。
「幫我挑一下頻道,在這裡應該能連接到越軍的電台吧?喊話他們聽的到嗎?」
許燦拿過耳機問了一下,他可是把那些地雷都留在那裡,等著越軍過去搜查呢。
這種小打小鬧的事情還是要說一聲。
「聽得到,從這邊到老山那邊,全都能聽得到,我們在這邊都能收聽到他們的廣播信號。」
通訊員朝著老山方向指了一下。
許燦也看了過去。
老山那邊才是犬牙交錯的貓耳洞和據點,他拿起望遠鏡朝向那邊掃了一眼。
「那邊情況怎麼樣?」
許燦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轉動著上面的軸鈕,看向那邊因為隔得太遠像是蒙了一層淺藍色薄霧的山巒和岩峰。
「這邊說話方便嗎?我怎麼看著這麼危險啊?」吳大娃拿著手裡的56沖看向遠處。
他又探頭看了一眼山樑下面的樹林。
怎麼都是一個險境。
「不安全,打完消息就走。」許燦沒有收起望遠鏡,而是保持這個觀察的姿勢,讓旁邊的通訊員幫他重複呼叫一句話。
「告訴這邊的越軍的通訊員,他們314師第四團的一個偵察小隊,還是特工小隊,反正就是這種東西,被我們殲滅在了這片樹林裡面。」
「告訴他們這件事,注意是314師第四團!」
「是!」
通訊兵快速重複了一下這句話,然後用通訊呼叫周圍的電台,只要重複的次數夠多。
越軍肯定會聽到的。
吳大娃抬手推了推往下掉的鋼盔,奇怪的看了一眼許燦,比起他們回國時候。
許燦變化不是很大,就是看起來壯實了很多,從衣領那裡就能看到粗壯的頸肩肌肉。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有點當大官的架勢了,參謀長他們在前線視察的時候也就這樣了。
「看的差不多了,我們走。」
許燦將這邊的山勢看了一眼就沒興趣了,因為這是一塊邊角地,就是根本打不起來的地方。
倒是遠處的松毛嶺和老山才是至關重要的地方,畢竟兵家必爭之地肯定是有用的。
要麼是交通要道,要麼是優勢險地。
哪有過來撞牆的,除了爬山過來滲透的特工,還真沒別的部隊從這裡過來。
「呼叫完了嗎?」
許燦望向旁邊還在重複的通訊員。
「呼叫到位了,我聽到越軍的回應了。」
通訊員點頭道。
「走,回師部。」
許燦收起望遠鏡就朝前面的馬路趕了過去,吳大娃雖然疑惑,但也沒多說什麼。
直到一大群人趕到了馬路上。
吳大娃才開口說道:「連長,你怎麼這麼大的善心,還給越軍鬼子發信號?」
他沒喊參謀,而是之前對越自衛還擊戰的時候,許燦擔任的臨時代理連長的稱呼。
表達自己的疑惑和不滿。
「那地方我埋了三顆地雷和一袋子手榴彈,而且還有……能把卡車炸飛起來的TNT塊,就是在這邊路上挖出來的,我不通知他們一聲……」
許燦盯著前面的卡車,停下腳步頓了一頓,慢慢轉頭看著旁邊吳大娃,反問道:
「這炸彈我不是白埋了嗎?」
「哈哈哈!」
吳大娃反應了過來,連長還是那個連長,打起仗來依舊是把敵人算計的死死地!
乾脆!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大的善心,連長,等到了師部,我好好敬你一杯,上車,副駕駛!」
吳大娃抬手朝前面的卡車駕駛位抬手。
這時候就副駕駛座位舒服點。
頂配享受!
許燦站在卡車旁邊沒有直接上車,而是扭頭看著後面拐角馬路上那輛被掀翻的卡車。
「讓人把卡車掀過來,一起拖回去!」
「有點麻煩,我們還有任務。」
吳大娃有點牴觸,他們警衛營是師部除了內部保衛科以外的全部防備力量。
尤其是現在,師政委去前線部隊視察去了。
帶走了一個警衛連。
他這裡又帶出來了一個排……
「帶走!然後讓宣傳科拍照,難不成扔在這裡?快點,我也幫忙,車上有繩索嗎?」
許燦根本不給吳大娃拒絕的機會,直接讓人動手準備,吳大娃看到這裡也猶豫了。
三十幾號人一起過去拿著繩索,車上的鎬子和工兵鏟,把那輛歪倒在路邊的卡車拽了過來。
沉甸甸的車架猛然搖晃。
哐當一聲,重重的歪在了地上,後面的車輪缺少了一個,讓車架摔在地上的時候搖搖晃晃,車上的木頭車板都飛了起來。
前面的擋風玻璃那裡更是慘不忍睹,鮮血和玻璃碴子混在一起,屍體已經被拖走了。
但這卡車拽起來的時候,車上還沒有徹底凝固的血漿,被重力牽引著滴落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血腥味直衝鼻孔。
吳大娃剛才淡定的表情也保持不下去了,臉皮抖動著看向旁邊的爆炸坑。
「這是打算炸我們的……」
許燦在旁邊低聲道:「把這帳記住,回去之後搞清楚越軍的路線,打回去!」
「是……!」
吳大娃的聲音有些遲疑,但隨後就是毫不懷疑的堅持,因為在前面的他們的連長。
卡車掀了過來,但後面的車軸都被炸斷了,缺了這麼一塊,也沒辦法移動。
即便是掛在前面的六輪卡車上也跑不動。
而且用力拖拽,這輛只剩下一口氣,像是再稍微用力就會崩塌的卡車肯定要出事。
許燦他們在這裡僵持了半天。
最後從山坡上砍了一棵大樹滾下來,綁在了卡車側面,撐起了側面沒有車輪的現狀,樹幹摩擦在地上,能讓卡車被拽著往前移動。
還會在地上犁開一道溝槽。
但……至少是往前走了。
許燦踹了一腳,被繩索綁的結結實實的樹幹,又驚嘆想出辦法的那個戰士腦洞新奇。
「走吧,早點回去,我們去師部再聊!」
許燦確定這卡車能拽到師部之後就趕了上去,不過沒有坐在副駕駛上。
而是坐在車廂裡面跟戰士們坐在一起。
車廂後面就是搖搖晃晃,像是老邁的黃牛一樣被拽動起來的藍色卡車,駕駛室扁成了一坨,讓人看一眼就想轉過頭去。
因為很容易就想起這車上發生的事情。
「有煙沒有?」
許燦摸了一下身上轉頭問道,他口袋裡就只放了一塊從團長那裡撿來的打火機。
「我有,連長你還認得我不。」
一個笑容靦腆的戰士推著頭上的鋼盔,把口袋裡的一包沒拆封的大重九拿了出來,眼睛裡帶著見到熟人重逢的喜悅。
「羊娃子?你不去炮營嗎?」
許燦接過這一包還沒拆封大重九拆開,順手給旁邊的戰士們也散了一下。
「給你,怕什麼?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殺一個算是好兵,殺一百個就是英雄!」
許燦把抖出來的一根香菸,遞給在旁邊默不作聲咬著指甲的黃濤濤。
說實話,戰場殺人這種事情,許燦見識到了很多,甚至打仗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新兵。
第一次開火,還是遠距離崩了一個越軍,當時什麼都沒想到,也沒什麼反應。
長途穿插,早把他們累的沒事情想了。
但對一些戰士來說,這個感覺很糟糕,像是心裡瞬間被掏空了一樣,腦海里迴蕩著死者的樣子,然後就……自閉了?
許燦能想到的案例就兩個。
一個是他那個還沒出事的小侄子,許三多殺了一個毒販,就受不了,但可以理解,畢竟是典型的八零後,日子相對好過了一些。
然後還有一個,是他在前線遇到的噴火兵,也不知道那小子調哪邊去了。
許燦不喜歡打聽那些戰友的下落,因為沒見到的人,他去打聽往往得到的消息全都是壞的。
退伍返鄉算是最好的一種了。
更多得到的消息就是進烈士陵園了。
黃濤濤看著手裡的香菸,又看著坐在顛簸卡車裡的其他戰士叼著煙,朝他露出笑容的樣子。
他臉上也擠出來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點上,不要去想,你沒做錯什麼。」
許燦拿著打火機給黃濤濤點上煙,「回去之後,你就可以跟其他人說,你跟我並肩作戰,還幹掉了一個敵人,深受許參謀的稱讚!」
「嘿嘿嘿……」
黃濤濤叼著煙笑了起來,然後就被嘴裡的香菸嗆得彎腰咳嗽了起來,但情況好看多了。
「我當初就應該去當指導員的。」
許燦看著黃濤濤的樣子,叼著煙朝後看了過去,手裡的打火機剛剛點燃香菸。
就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遠處的東西好像炸了?
——
此刻,越軍特工紮營的地方。
爆炸掀起來的枯樹葉和紅土塊,劈頭蓋臉的砸了下去,硝煙在地面上滾滾散開。
TNT炸彈爆炸後特有的臭味飄散。
過來端槍搜查的一隊越軍被爆炸轟的東倒西歪,其中一個身影直接被掀飛到了樹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