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頭由暴食魔女創造的龐然大物一直盤踞在王國遠東的深空雲海之中。
但楊漸徒手捏碎了嫉妒魔女的黑手,賽琳又用高能離心機硬生生從怠惰司教體內剝離出了大罪魔女因子。
這股純度極高的魔女氣息在高空掀起了一陣微量風暴,如同一記無形的警鐘,精準刺激了魔獸對魔女因子的原始狂熱!
被這股濃香徹底激怒的白鯨,強行破開了原本的巡遊軌跡,攜帶著漫天死寂,直撲而來!
……
狂風呼嘯的李法烏斯大平原主幹道上。
「啪!駕——!!」
皮鞭撕裂空氣,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厲響。
一匹通體漆黑、口吐白沫的高速地龍在泥漿中亡命飛奔,鞍座上的銀髮老者滿面冰霜,手握雙劍。
「劍鬼」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
十四年了。
十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根據魔導器的波段追蹤著這頭奪走妻子的怪物。
剛才在王都近郊,當魔導器探測到白鯨偏航的警報時,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連重甲都沒穿,單騎換馬,狂奔數百里殺向平原!
狂風驟然變得潮濕粘稠,蒼白冰冷的【消除之霧】如同滾滾江水漫過地平線。
而在道路正前方的暴風裂縫中。
受魔女因子的劇烈刺激,高空的雲層轟然崩塌,顯露出來的……竟然整整有三頭遮天蔽日的巨大白鯨!
一頭在最高空的黑霧深處若隱若現,兩頭體長數百米的巨怪張開深淵巨口,在低空掀起足以拔起森林的恐怖風暴,三道陰影將整片平原徹底化為絕望死地!
騎在地龍背上的威爾海姆猛地拉緊韁繩,老人雙眼布滿血絲,在面對三頭天災巨獸的絕境下,不僅沒有半點退縮,反而拔出雙劍!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從仇敵身上咬下一塊肉!
而在萬米高空的虛空之中。
諸星團靜靜地佇立著。
他垂下眼眸俯視著下方那道在三頭巨獸陰影下渺小如塵埃、卻毅然決然迎著死亡揮劍的老朽身影。
看著那張布滿刀疤、眼角淌著血淚的面孔,諸星團冷峻的面龐上,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動容。
凡人之軀,竟有如此烈火般的靈魂。
「人類的執念與勇氣啊……」
諸星團握緊了手裡的奧特眼鏡。
他知道,如果自己隨手一發光線把天上的怪物轟成碎渣,對於這個苦熬了十四年的男人來說,是一種殘忍的剝奪。
這位老人需要的不是神明的施捨,而是一個揮刀的機會!
「jio!!」
平原上空,一團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芒撕裂了重重雲海!
四十米高的赤紅巨神霍然降臨!
沒有任何猶豫,賽文龐大的身軀順著重力與光能自雲端全速下墜,猶如一顆燃燒的紅色流星!
他沒有拔下頭頂的冰斧,而是將全身剛猛霸道的昭和體術匯聚在右拳之上,龐大的重拳在平原上空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體碰撞巨響撼動天地!
賽文自天而降的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第一頭低空俯衝的白鯨面門上!
那頭龐大如山嶽般的巨獸,頭骨當場被打得塌陷凹裂,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般自半空中悲鳴著倒飛墜落,「轟隆隆」一聲巨響,狠狠砸在了平原中央的泥地里!
塵土沖天,白鯨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滑行出數百米,斷裂的碎齒和黑血潑灑滿地,正好被砸停在距離威爾海姆不到三十米的正前方,痛苦地在泥濘中抽搐!
高高在上的飛天天災,被一拳硬生生轟成了只能在泥里打滾的凡間獵物!
雲層深處,另外兩頭白鯨見狀,發出尖銳狂暴的悲鳴,擺動尾鰭企圖合圍撲殺。
而半空中的賽文甚至連頭都沒回。
赤紅的巨人反手按向頭頂,銀色的冰斧悍然出鞘!
「咻——!!」
一道撕裂蒼穹的白色電光在萬米高空環繞橫掃!
伴隨著兩聲刺耳的破空巨響,高空中的兩頭分身白鯨甚至還沒來得及降下消除之霧,龐大的身軀便被旋轉的冰斧從中整整齊齊地凌空斬斷,化作漫天崩碎的煙塵,徹底消散在狂風中!
收回冰斧的賽文,巨大的身軀穩穩落在平原後方,靜靜地俯視著下方。
赤紅的神明沒有補刀,只是用那道如山嶽般可靠的視線,為泥地上的凡人清空了整個天空。
賽文沉渾的意念在威爾海姆的腦海中低沉響起:
「天上礙事的傢伙老夫替你收拾了。」
「地上這頭真正的罪魁禍首……去完成你十四年的夙願吧。」
大道盡頭的泥漿里。
威爾海姆看著腳下那頭被打碎面骨、在泥地里發出微弱喘息的仇敵,整個人僵住了。
他仰起頭,看著身後那尊在陽光下雙臂抱胸、如同雕塑般替他守住後方的赤紅神明。
老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瘋狂倒流,十四年的悔恨與絕望化作了沖天的烈火。
「啊啊啊啊啊啊——!!」
這位在戰場上哪怕折斷骨頭都不曾哼過一聲的「劍鬼」,雙手握緊雙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戰吼!
他踩著泥漿,整個人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劍芒,義無反顧地沖向了白鯨重傷的身軀!
「噗嗤!」
「噗嗤!!」
劍光如狂風暴雨般撕裂著魔獸最後的生機。
伴隨著白鯨發出的最後一聲絕望咽氣,四百年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
老人渾身浴血,脫力地跪倒在巨獸冰冷的屍體旁,雙劍插在泥濘里。
他雙手死死捂住滿是淚水的面孔,在這片被赤紅神明守護的晴空之下,發出了一聲嚎啕大哭:
「特蕾西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