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條野狗頓時搖著尾巴,大快朵頤。
「給狗吃也不給我吃?老東西,你找死!」
田萬里凶相畢露,獰笑一聲,手腕倏地一翻,腰間快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索命的寒光,毒蛇般刺向老闆後心!
葉輕舞黛眉一蹙,下意識便要出手相救。
眼角餘光卻瞥見許平安老神在在,嘴角甚至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她心中一動,已然坐起來的身子,又緩緩坐回去。
「還敢行兇?!」
一聲沉悶如雷的怒吼在馬背上響起。
鐵血龍旗吳飛迪身形未動,背後那面龍旗卻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咆哮,轟然離背而出!
血光一閃,那龍旗當真化作一條血色神龍,擋在包子鋪老闆的背心,大旗順勢展開,便裹住了那把快刀。
「嗯?」
採花賊田萬里冷哼一聲。
他試著運功拔出快刀,但那刀卻紋絲不動,只能換做雙手拔刀,可刀還是無法拔出,老臉卻慢慢漲得通紅。
那老闆此時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旁,望向吳飛迪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
「給老子滾過來吧!」
吳飛迪一聲斷喝,聲浪如狂雷炸開,整個包子鋪的碗碟桌椅盡數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他手腕一抖,那纏住快刀的血色龍旗猛然一絞一震!
只聽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田萬里手中那柄精鋼快刀,竟被那看似柔軟的旗面生生絞成了寸許長的鐵片,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好功夫!」
葉輕舞忍不住喝了聲彩。
鋪內眾人更是看得熱血沸騰,紛紛拍案叫好,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惡賊受死!」
吳飛迪聲若洪鐘,掌中龍旗一抖,剎那間風雲變色,那血色大旗如惡龍出淵,攜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當頭罩向田萬里!
採花賊田萬里見神兵已折,心頭大駭,雙足慌忙翻飛,踢出一片殘影,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鴛鴦連環腿。
霎時間,包子鋪內桌椅橫飛,勁力到處,桌上的醬油、米醋瓶罐盡數炸裂,化作漫天污穢,直撲那面血色龍旗!
面對此情此景,換作任何江湖好手,必是真氣一震,將這等腌臢之物盡數盪開,再取賊人性命。
豈料那威猛無儔的鐵血龍旗吳飛迪,一見那油膩桌板與醬醋濁流撲面而來,竟如見蛇蠍,虎目圓瞪,臉上血色褪盡!
他非但不進,反而猛地一收,那本已鎖定賊人氣息的血色龍旗,竟硬生生倒卷而回,仿佛生怕沾染上一絲一毫的污穢。
「啊這……」
葉輕舞準備好的一聲喝彩,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美目圓睜,滿是不可思議。
那採花賊田萬里亦是一愣,沒想到情急之下的動作,竟然發現了關鍵訣竅。
當下內力再催,包子鋪內所有能動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盡數化作暗器,鋪天蓋地砸向吳飛迪!
吳飛迪見狀,更是手忙腳亂,口中怒喝,卻非攻敵,而是雙掌一錯,一道渾厚無匹的罡氣牆壁驟然立於身前!
他竟不惜耗費內力,也要將那些污物隔絕在外,唯恐弄髒了身子和龍旗。
但聽噼里啪啦、稀里嘩啦,長街之上一陣爆響,桌椅碎裂,醬醋橫流,濃烈的酸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趁此間隙,田萬里早已施展輕功,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竄上屋頂,狂笑聲響徹長街:
「什麼鐵血龍旗?我看是『怕髒了旗』才對!吳大俠,後會無期了!哈哈哈!」笑聲中滿是戲謔與得意,刺耳至極。
見狀,葉輕舞看得目瞪口呆,費解地道:
「許平安,這個鐵血龍旗吳飛迪,他明明有通幽境的修為,一招便可解決掉採花賊,怎麼會弄成這樣?」
許平安指尖輕點桌面,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兩個字:「潔癖。」
「潔癖?!」
葉輕舞先是錯愕,隨即恍然。
談話間,那田萬里飛檐走壁,此刻已然逃得遠了。
許平安目光穿過虛空,精準鎖定那在屋頂上狂奔的身影,忽然屈指一彈,聲音淡漠如冰:
「採花賊田萬里,你還是把命留下吧。」
嗤!
一道雷霆萬丈的指芒,凶然破空而去!
遠在百步開外的田萬里,狂笑聲戛然而止,背心處猛然炸開一蓬血霧,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屋頂栽落,重重砸在石板路上,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好霸道的指力!」
「真是真人不露相,此地竟還藏著這般高手!」
一時間,眾人投向許平安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那包子鋪老闆更是激動上前,當即提出給他免單,並許諾二人日後吃包子分文不取。
許平安倒也不客氣,畢竟此次押鏢僱主被殺,導致一個子都沒賺到,能省一頓是一頓。
「許平安,你快看。」
忽地,葉輕舞忍不住笑意,推了推許平安的胳膊,示意他往街中央看,好像發現了什麼怪事。
許平安側目瞧去,不由得哭笑不得。
任誰也想不到,那位剛猛無敵的吳大俠,並沒有注意到田萬里的死活,反而從懷裡掏出一隻雪白手帕,上面還繡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牡丹花。
他竟不顧形象高高撅起屁股,仔仔細細地擦拭龍旗上的污漬,比大姑娘繡花都還細心,仿佛只要留下一丁點污漬,他寧願立刻就去死。
若他長相秀氣斯文也就算了,偏偏生的虎背熊腰、滿臉虬髯,說話聲音如同狂敲破鑼。
這畫面,實在太過違和,令人瞠目結舌。
「呼!總算乾淨了。」
片刻後,吳飛迪長舒一口氣,滿是虬髯的臉上露出笑意,手帕揣回懷中,滿意地收起那面龍旗。
忽然,他才猛地想起任務,重重一拍腦門,滿臉懊悔道:
「糟糕,又耽誤正事了!」
他抬腿便想去追田萬里。
砰!
一聲悶響,田萬里的屍身被一股無形力道捲起,不偏不倚地摔在他腳前,濺起滿地塵埃。
許平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鐵血龍旗吳飛迪,人,我幫你殺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