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靈教,老巢中。
大殿之內死氣沉沉,幾盞碧磷鬼燈懸於半空,幽幽綠火如墳場魅影,忽明忽暗。
八根石柱上的一個個邪靈浮雕,在鬼火閃動間,愈發活靈活現,青面獠牙,仿佛隨時都會撲下來擇人而噬。
大殿正中,是一方沸騰的血池。池水黏稠如漿,紅得幾欲發黑,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氣泡,腥氣撲鼻,而在那渾濁的池水之中,森森白骨若隱若現。
血池之前,設有一尊骷髏寶座。座上,端坐著一個白髮披散的老者。
老者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皮膚乾枯,眼瞳灰白,十根手指鋒利如刀,口露尖牙,宛如一具剛剛從古墓中爬出的殭屍!
此人,便是陰靈教的教主。
倏然,他那僵直的身軀毫無徵兆地飄起,灰白眼瞳盯著血池,張嘴用力一吸,一道道血泉沖天而起,化作猙獰的血蟒,盤旋著鑽入他的口中。
片刻之後,他似乎已經吸飽精血,這才心滿意足地飄回骷髏寶座,臉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啟稟教主。」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單膝跪倒在血池邊,聲音恭敬地稟報:「鬼先生已經到了,正在殿外恭候。」
鬼先生!
聽到「鬼先生」三字,陰靈教主灰白的瞳孔中,竟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
「快請鬼先生進來。」他揮退弟子,心中卻波瀾起伏。
世人皆以為二十年前,他這吸血老魔已死在劍聖的劍下,化為塵土。
誰又知,在他瀕死之際,是那位鬼先生如神似魔般出現,不僅治好了他身上的致命劍傷,更助他化身陰靈教主,在禹州掀起腥風血雨!
二十年了,他依舊看不透鬼先生分毫,只知此人無所不能,深不可測。
「遵命!」
那弟子連忙退了出去。
趁著這個間隙,陰靈教主扭動扶手上的一顆骷髏頭機關,寶座下方悄然劃開一格暗門。
他從中取出一摞厚重泛黃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在左手邊,準備等會兒呈給鬼先生。
倘若許平安與葉輕舞在此,定會駭然失色,因為這些古籍並非什麼神功秘籍,書頁上記載的,竟全是關於木羽劍仙如何破碎虛空、白日飛升的考證與細節。
這些孤本,原本藏在木家藏書閣,後來木羽山莊一夜覆滅,便被各大勢力瓜分,幾經江湖流轉,最終為陰靈教主網羅到手。
嗡!!
虛空中響起毫無預兆的震盪。
只見大殿中央,空間竟如水面般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在這漣漪的中心,一道黑影由虛轉實,緩緩浮現,仿佛從另一個世界踏來,瞬息之間便出現在血池前方,靜靜地佇立著。
他身披一襲寬大的黑袍,兜帽深垂,任何人想看他的面目最後都只能看見一片絕對黑暗。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散發任何氣息,冥冥之中卻有種無形的壓迫感,令人指尖發涼,毛骨悚然。
「鬼先生,您來了。」
陰靈教主連忙迎了上去,指了指那骷髏寶座,滿臉堆笑地道:「請上座。」
鬼先生目光在那白骨森森的寶座上掃過,卻未有半分停留,而是立於血池之前,身形不動,聲音直透人心神魂,問道:
「本座要的東西,在何處?」
聞言,陰靈教主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轉身,自寶座旁捧起那摞厚厚的古籍,雙手奉上,道:
「先生要的飛升古籍,老朽已全部集齊,請您過目。」
話音未落,鬼先生那深不見底、宛如黑洞的帽檐之下,驟然亮起兩點寒星般的眸光。
那目光只一注視,那摞古籍便嗡然一顫,竟自行脫離陰靈教主之手,懸浮於鬼先生面前。
嘩啦啦!!
書頁自行翻動,快若電閃,無數文字化作流光,似被那雙眼睛盡數瀏覽。
好可怕的神通!
見狀,陰靈教主心中駭然,對眼前之人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片刻之後,所有古籍翻閱完畢,靜靜合攏,而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鬼先生寬大的袖袍之內,消失無蹤。
「你,做得很好。」鬼先生滿意的聲音再次響起,雖是誇讚,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聽到這句誇讚,陰靈教主臉上那僵硬的肌肉,似乎都鬆動了幾分,露出一抹喜色,他試探著問道:
「先生,老朽有一事不明,斗膽請先生解惑。」
「但說無妨。」
鬼先生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竟破天荒地應允了。
陰靈教主心中一喜,愈發小心翼翼地道:
「這些典籍所載,不過是些虛無縹緲的飛升傳聞,並非什麼神功秘籍。以先生通天徹地之能,為何要親自為此等俗物跑一趟?」
「你的好奇,越界了。」
鬼先生並未動怒,可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內連沸騰的血池都為之一滯,空氣仿佛被凍結,陰寒刺骨。
陰靈教主只覺心神巨震,慌忙低下頭顱:「是老朽多嘴,先生恕罪!」
鬼先生似乎懶得與他計較,徐徐抬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一枚血光縈繞的丹藥,屈指一彈,精準飛向陰靈教主,懸浮在他面前,滴溜溜地打著轉。
「本座前不久推算出,你即將迎來命中大劫,此丹名為『血煞破境丹』,算是你完成任務的賞賜。但願劫數降臨之時,或可助你保住一命。」
「血煞破境丹!?」
陰靈教主心頭一喜,伸手於那虛空之中,小心摘取此丹,愛不釋手地低頭凝視。
此丹,乃是魔道有名的搏命神丹,重傷瀕死之際服下,不僅可以傷勢痊癒,更能瞬間破境,戰力暴漲!
但是代價同樣巨大。
一旦服用,便會耗盡此生所有潛力,從此武道之路,徹底斷絕,再無寸進!
想起鬼先生剛才的話,他不免有些憂心忡忡,忍不住便問道:「只是不知……先生所言的大劫,究竟是指何事?」
他深知這鬼先生,妙悟造化,窺破天機,既然說自己有劫數,那便是避無可避的生死大劫。
鬼先生一眼看透他的心思,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悅:
「你二十年前便該死在劍聖劍下,如今白撿二十年陽壽,已是逆天而行,莫非還不知足?」
正所謂天機不可泄露。
他能破例提點一句,已是仁至義盡,陰靈教主竟還妄想讓他繼續泄露天機,他又怎會為這種人承擔天譴風險。
「先生教訓的是!」
聽出鬼先生話中的責備之意,陰靈教主頓時幡然悔悟,背心已被冷汗浸透,趕緊躬身道:
「是老朽貪心了,能多活這二十年,已是先生天大的恩賜,老朽不敢再有奢求。」
就在此時。
「教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神色驚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副教主……副教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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