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虛偽的駱公緒,韓錯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當場拆穿。
為了更好的治理春谷,許多改革工作都會觸及到城中士族的核心利益。
因此,韓錯與他們打交道也並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明白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鳥。
駱公緒更是他出任縣令以來,最為頭疼的士族,沒有之一。
駱公緒本就不是春谷縣本土士族,而是會稽駱氏的分支,因其商賈能力過人,特以春谷為中轉,在九江郡和丹陽郡內販賣各類貨物,雖然體量不大,倒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富商。
也正因為兩人交戰頗多,韓錯很清楚,現在還不是動駱公緒的最佳時機。
不管是李進、何三兒,還是剛才的張大牛、老漢,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外圍人物,即便被抓也根本追溯不到他身上。
唯一具有價值的李進、何三兒,如今卻躺在自己眼前,線索再次中斷。
根據韓錯的判斷,這兩人的死亡與駱公緒竟然脫不了干係。
即便是他剛才服軟賠罪,也不過是順勢而為,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根本無傷大雅。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韓錯臉色如常,淡淡開口道,「但散布謠言,煽動鬧事,終歸是觸犯了律法。」
他看向伍雲召,沉聲道:「伍縣尉,將這幾個做偽證的人帶回縣衙嚴加審問,一定要揪出是誰在背後煽動百姓,引發恐慌。」
「喏!」被韓錯拯救於水火之中的伍雲召沒有遲疑,立刻應道。
幾個縣兵立刻上前,將那幾個臉色蒼白的百姓壓了下去。
替罪羔羊已然被抓,韓錯又轉身看向百姓:「諸位鄉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李進和何三兒的死因,縣衙一定會徹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
「城外傷寒反覆,正值冬日,不宜久留,大家各自散去吧。」
在場的諸多百姓聞言,也都鬆了一口氣,有了韓錯的話,他們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便議論著陸續離開了松林坡。
松林坡中,土地翻覆,靜謐無聲。
伍雲召站在韓錯身邊,眉頭緊鎖,心事重重。雖然韓錯當場還了他清白,但李進和何三兒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還是不得而知。
更麻煩的是,李進和何三兒的屍體在這裡,那信使馬孝等人的屍體去哪了?
韓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怎麼?還沒想明白嗎?」
伍雲召沒吭聲,默默點了點頭。
「整件事,都是駱公緒精心設計的一場圈套。」韓錯看著面前的兩具屍體,悠悠道,「唯一有問題的地方,就是他的手法太過粗劣,甚至不像是他的風格。」
其實早在百姓挖出李進二人的屍體之前,韓錯便已經到了。
他並沒有聲張,而是在一旁靜靜觀察著眾人的變化以及場中的局勢走向。
根據他的分析,駱公緒有很大的概率已經知道了自己斬殺信使之事。
而今日之事,也是他對自己的試探。
按照霍子衡的說法,他得知觀察區籬笆有異樣的,第一時間便找到了李進,也正是從李進的反饋上察覺出了他的不對勁。
能夠在縣兵之中臥底如此長時間,李進顯然也並非是愚鈍之人,自然會將霍子衡發現異樣的事情告訴駱公緒。
而駱公緒為人謹慎,陰險狡詐,得知此事之後自然會考慮對策。
能夠確保李進和何三兒兩人不泄露任何秘密的唯一辦法,便是將兩人置於死地,永遠的閉上嘴。
而殺掉兩人之後最難處理的屍體,卻也通過伍雲召的埋屍地點而完美解決。
如此一來,還能順理成章地在百姓之中造勢,將伍雲召逼上風口浪尖。
如果自己沒有發現那些不合理之處,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利用縣令的身份強行保下伍雲召,自然民心動搖,根基動盪,積攢數年的威望不攻自破。
若是坐視他構陷伍雲召而不作為,縣衙內部則人心惶恐,韓錯的核心班底也失了人心,瞬間化為泡影。
聽了韓錯的解釋,伍雲召如同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這一切竟然都是駱公緒的安排?」
他臉色悻悻地搖了搖頭:「若非明府趕到,屬下當真不知如何應對。」
「作為縣尉,屬下對這些七拐八繞,交橫綢繆之事,的確是提不起興趣。」
韓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時提不起興趣,不代表彼時也提不起興趣。」
「帶兵打仗亦有計謀部署,無非是換個場景,換種應用罷了。」
就在這時,兩人背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縣衙的小吏正疾馳而來。
看到韓錯的瞬間,小吏眼神一亮,立刻勒韁停馬,翻身而下。
他走到韓錯身邊,低聲稟報:「明府,方才北門裴都尉營地之中發生譁變,我方的三個民夫被對方團團圍住,聲稱我們剋扣了他的糧草配給。」
「裴都尉此刻正在城北帷帳之中等候,說是有要緊事與您的商討一二。」
韓錯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剋扣糧食?
春谷糧草儲備異常豐沛,潁川流民足有一千多號人都供得起,裴觀麾下不過二百多個士兵,怎麼可能剋扣糧食?
只見駱公緒正站在松林坡外的小土丘上,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飾,不慌不忙。
似乎是感受到了韓錯的目光,他忽然抬頭,對著韓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韓錯眯著眼,嘴角的一抹笑意也緩緩被嚴峻抹平。
剛才自己還覺得駱公緒此次造勢的手段粗劣,萬萬沒想到這麼快,他就又給了自己一個驚喜。
松林坡不過是障眼法,手段低劣一些也就罷了,恐怕住在流民附近的裴觀等人才是他的目標。
這些人一路顛沛流離,雖身體虛弱,但畢竟是善戰老兵,一旦引發譁變,其戰鬥力自然比尋常百姓高出數倍。
更重要的是,韓錯不敢賭。
他只能按照駱公緒已經知道自己斬殺信使之事,進行準備。
如此落井下石的好機會,別說是駱公緒了,換做是韓錯也不會放過。
也就是說,春谷縣令斬殺九江都尉信使一事,很可能已經傳了出去。
就算信息傳的慢一點,到九江郡郡治壽春,也無非是五六天的時間。
一旦九江都尉李豐確認了此事的真實性,自己面對的可就不僅僅是傷寒流民和敗軍潰兵這麼簡單的局面了。
屆時,與周瑜不同,李豐定然是抱著踏平春谷的信念帶兵前來。
為了保護春谷基業,兩人必有一戰,而留給韓錯的時間……
最多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