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家離醫院不算太遠,步行需要半個小時,她就這麼慢慢走著,任由燥熱的晚風,吹拂著臉頰,路過一家粥鋪的時候,蘇念停下了腳步,爺爺喜歡喝魚片粥,她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蘇念來到收銀台,看了一眼價格表,輕聲開口:「老闆,來兩碗魚片粥,一份蝦餃,兩個滷蛋,打包打走。」
蘇念等了一會,老闆已經打包好食物,蘇念將錢遞給老闆,提著袋子走出飯店,朝醫院走去。
蘇念走到醫院,來到頂樓的VIP病房,透過門上的小窗口,看到爺爺正靠在床頭,他正在看電視,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容。
蘇念鼻子一酸,心中有很多委屈,想要跟爺爺說,可是又怕爺爺知道了,會氣的發脾氣,她調整好情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推門進到病房。
「爺爺,餓了吧?」
爺爺抬起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去哪裡轉去了?」
蘇念將粥跟蝦餃放到床頭柜上,扶著爺爺坐正,打開飯桌,將食物放在桌子上,「爺爺,我給你買了魚片粥。」
爺爺眼神一亮,「好、我早就想喝魚片粥了,你爸怎麼還沒來?讓他來守夜,你回家好好休息。」
蘇念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打開餐盒,「不知道,可能他有事情吧。」
爺爺冷哼一聲,「忙什麼忙?我生病以來,他來過幾次,對我不管不問,一點都不孝順。」
她將勺子遞給爺爺,坐在爺爺身邊,拿起另外一碗粥,喝了起來,爺爺嘗了一口,心滿意足道:「嗯,還是那個味道。」
爺爺抬眼看著念念,蹙著眉頭詢問:「念念,你的臉色不好,剛才發生了什麼?」
蘇念愣了一下,輕聲開口:「爺爺,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你的胳膊上有傷痕,臉色也有點憔悴。」爺爺神情篤定。
蘇念手裡的動作一頓,輕輕拿著勺子,在粥里攪動,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她想告訴爺爺一切,媽媽的死因,白夢蝶的算計,爸爸的背叛。
可是看著爺爺眼神中的擔憂,她又說不出口了。
只是試探著開口:「爺爺,我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爺爺愣了一下,念念竟然會問他這個問題,爺爺眼神閃躲,輕聲說道:「你媽媽是難產大出血死的,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蘇念已經察覺到了爺爺的慌張,他肯定知道什麼,蘇念心中一陣疑惑,爺爺為什麼要撒謊?難道爺爺知道爸爸做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摻著蘇念的心臟,她越來越懷疑,爺爺知道當年的真相。
蘇念盯著爺爺,眼神平靜,「爺爺,蘇禾到底是哪一年生的?白夢蝶調換了哥哥,說明她跟爸爸,早就認識了,爸爸跟白夢蝶,到底是什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媽媽死亡的原因,跟他們兩人有沒有關係?」
爺爺將碗放在餐桌上,嘆了一口氣,念念,你爸爸做過糊塗事,你媽媽是好人,就是命太苦了,你還是一個孩子,就不要再去想了,以後好好上學,找個好男人結婚生子,你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
蘇念輕笑一聲,爺爺果然知道,一句糊塗事,就包括了他兒子做的事情。
她放下手裡的碗,從包里掏出媽媽的照片,低頭輕輕撫摸著,眼神中滿是心疼。
「媽,你太傻了,你看、、所有的人都知道蘇扶風出軌了,就你一個人不知道,活得跟傻子一樣,你死的時候,肯定很絕望吧?」
蘇爺爺滿眼羞愧,「是我們對不起你媽媽,她是一個善良的好女人、、」
善良?蘇念感覺這個詞太諷刺了,媽媽的善良,成了所有人欺騙她的工具。
媽媽出身名門,溫柔善良,她的人生本來該是幸福的,就因為她認識了蘇扶風,就活該被男人害死嗎?
蘇念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憤怒,是對渣爹,是對白夢蝶,對蘇軒,對爺爺,還有對這該死的命運,一切太他媽的荒唐了。
為什麼善良的人會死?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為什麼作惡者逍遙法外外?為什麼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都選擇了沉默。
「念念,是爺爺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哥,更對不起你,要是我知道是這個結果,就不該逼著你爸去履行婚約了。」
蘇念心裡對爺爺有怨恨,可他盡心盡力撫養了自己十七年,他把愛給了自己,她沒資格去怨恨爺爺,可是爺爺對媽媽不公平,他知道自己兒子做的惡事,選擇偏袒自己的兒子。
蘇念為媽媽感到不值得,怪不得傅家人要跟蘇家人斷絕關係,這個家裡全員惡人,這讓他想起那句名言:雪崩了,沒一片雪花認為自己有責任。
爺爺盯著蘇念,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痛苦,有心疼,他總想家和萬事興,刻意忽略傅玉死亡的真相,偏袒自己的兒子,卻忘記了這對傅玉不公平。
可這件事情不能去深究,他們蘇家承受不住傅家人的怒火。
爺爺死死盯著念念,「念念,爺爺求求你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蘇念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我、、」
過去?如果她選擇原諒,怎麼對得起媽媽?
她搖搖頭,攥著媽媽的照片,跌跌撞撞衝出了病房,眼前模糊一片,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身體慢慢下滑,最終癱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里。
所有的人都勸她放下過去,希望她學會原諒,她無法做到。
「需要幫忙嗎?」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蘇念搖搖頭,將臉埋得更深,她想獨自消化心底的情緒,不想被人打擾,她希望男人識趣,不要來打擾自己。
等了一會,男人沒有走,將一包紙巾遞到蘇念面前,聲音依舊溫和,「擦擦吧。」
蘇念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才勉強抬起頭,她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眼前的男人是沈寒洲,他坐在輪椅上,穿著病號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蘇念看著沈寒洲俊美的臉,心中的悲傷也淡化了一點,悶聲悶氣道:「謝謝,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寒洲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房間,笑著開口解釋,「我就在這個VIP病房,剛出病房,就看到你了。」
蘇念沒想到沈寒洲,會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冷哼一聲,別過頭不想說話。
沈寒洲輕聲詢問:「你爺爺怎麼樣了?」
蘇念盤腿坐在地上,搖搖頭,「他很好,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丫頭,你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可以跟我聊聊。」
蘇念白了沈寒洲一眼,眼神中充滿警惕,「你想看我的笑話?」
沈寒洲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我沒有父母,從來沒有感受到愛,也不會安慰人。」
蘇念愣了一下,沒想到沈寒洲的身世,會這麼可憐,可是上輩子,她看過很多新聞,有些男人,為了接近女人,獲取女人的同情,會編造虛假的信息,他跟自己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蘇念挑了挑眉頭,「沒有父母,你爸媽是怎麼死的?」
沈寒洲帶著自嘲的微笑,輕聲開口:「我是個私生子,父親是個富豪,母親只是他的一個情婦,生完孩子拿了一筆錢就消失了,父親把我仍給傭人,送到國外撫養,這麼多年,我根本沒見過他,父母跟死了差不多。」
沈寒洲手指輕輕摩挲著腕上的手錶,那是一隻價值昂貴的機械錶,可戴在他手上,就像是枷鎖一樣。
「我是傭人帶大的,我住在大房子裡,上最貴的私立學校,帳戶里有花不完的錢,可沒有在乎我開不開心,生病了也沒人詢問我,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家的溫暖。」
蘇念嘆了一口氣,「你有錢花,還有傭人伺候,你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公子,有什麼可煩惱的?」
沈寒洲無意識摩挲著手上的傷口,視線看向了遠方。
「小時候,我住在瑞士,在阿爾卑斯山的腳下,房子很大,卻很冷。」他靠在輪椅上,眼神中帶著痛苦,「冬天尤其冷,照顧我的女傭叫瑪格麗特,她是一個嚴肅的德國女人,她討厭我,她從來不問我喜歡吃什麼,或者吃飽了沒有?」
「她做的飯非常難吃,有時候是油膩的德國烤腸配酸菜,有時候是冷掉的燉菜,吃不完,她就懲罰我,下一頓飯不准吃。」
「記得七歲那年,因為我把胡蘿蔔偷偷吐了,被罰了三天,只能吃麵包喝水。」
蘇念愣了,一個富家少爺,被一個外國女傭虐待,他當時才七歲,又沒有父母,他過的怎麼樣,誰會在乎?蘇念心中一陣酸澀。
沈寒洲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父親給瑪格麗特高額的工資,她還是會剋扣我的伙食費,把本來屬於我的水果零食都帶走,偷偷帶回自己家裡,所以當時我非常瘦,學校體檢時,說我營養不良,她告訴學校是因為我挑食,不愛吃蔬菜水果。」
蘇念的心好像被一隻大手攥著,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奶奶總是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爺爺也會給她買各種好吃的零食。
沈寒洲沒有再開口,她以為故事結束了,誰知道沈寒洲繼續開口:「八歲生日那天,父親破天荒給我寄了生日禮物,是一套昂貴的火車模型,我很開心了,在客廳玩了一個下午,忘記了瑪格麗特的命令,五點鐘以前必須收拾好玩具。」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著淚光,蘇念心中一緊,看來沈寒洲收到了嚴厲的懲罰,到現在都讓他難以釋懷。
果然,沈寒洲低聲道:「她回來時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抓著我的胳膊,將我拖上三樓,關進了閣樓。」
「閣樓?」蘇念忍不住驚呼。
沈寒洲點點頭,臉上帶著苦笑,「閣樓是雜物間,夏天熱的像蒸籠,冬天冷的像冰窖,她說既然我喜歡玩具,就讓我在閣樓好好玩玩,大冬天,把我關在閣樓一天一夜,我敲門哭喊,她都不回應我。」
蘇念捂著嘴巴,不敢相信那個女傭會那麼壞,大冬天,把一個八歲的孩子關在閣樓,這簡直就是謀殺。
「半夜的時候,我發燒了,渾身抽搐,沒有食物,沒有水,蜷縮著身體,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會有人為我難過嗎?」
蘇念死死盯著沈寒洲,「後來呢?是誰救了你?」
「上午的時候,我身體不停的抽搐,園丁來花園的時候,聽到了閣樓上的聲音,強行破門進去。」
他露出手腕上的疤痕,「我的手撞到閣樓的鐵釘上,流了很多血,園丁嚇壞了,叫了救護車。」
蘇念鬆了一口氣,幸虧園丁發現了沈寒洲,要不然、、
蘇念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好像比自己還慘,自己從小有爺爺奶奶照顧,有親人的照顧,這個男人卻孤孤單單,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