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見事情有了指望,恭恭敬敬退後,匆匆離開了夜色會所。
包廂厚重的門一關,虎哥收起臉上的偽善,露出陰狠的表情。
他向後一靠,整個人陷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渾身散發著戾氣。
指尖夾著的雪茄,燃出長長一截菸灰,他卻渾然不覺。
過了很久之後,虎哥才陰惻惻開口。
「我當初特意派了兩個人跟在蘇軒身邊,明著是護著,實則也是盯著,就怕他不知天高地厚闖大禍。」
虎哥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冰冷。
「我再三囑咐過,凡事別下死手,真鬧大了不好收場。可我萬萬沒料到,這群飯桶!」
他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憤怒。
「動手傷人也就罷了,打完居然瞞得死死的,半句不報!現在被人錄下視頻,證據交到了警察手裡,我才知道了這件事情!」
站在一旁的貼身保鏢垂著雙手,大氣不敢喘。
他跟了虎哥多年,最清楚虎哥的脾氣,他平日裡極少真正動怒,一旦是這個模樣,就說明是真的惱了。
「虎哥,王五跟張飛那兩個小子,身上有點功夫,膽子有,但就是缺少腦子。他們大概是想著把事壓下去,怕報上來挨罰,才敢瞞報。」
虎哥抬眼,眸底陰鷙翻湧。
「兩個沒腦子的蠢貨,當初就不該讓他們去保護軒軒。」
保鏢嚇得不敢吭聲,小心翼翼問道。
「虎哥,這件事情驚動了警方,變得十分棘手……」
「棘手也得辦。」
虎哥把雪茄狠狠摁進菸灰缸,「滋」的一聲,火星瞬間熄滅。
「阿凱,這事全權交給你。」
「第一,立刻把那兩個失職的傢伙給我帶回來,該怎麼處置,不用我教你。
」第二,想盡一切辦法保住軒軒,他是我的種,不能就這麼折進去」
「第三,手腳一定要乾淨,所有路子都繞開我,不能留下痕跡痕跡。」
阿凱腰背一挺,鄭重應下。
「我明白,虎哥。」
等阿凱也躬身退出去,包廂徹底安靜下來,虎哥才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硬,低聲自語道。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阿凱離開夜色會所,徑直來到刑警隊附近。
他沒敢直接露面,先繞著刑警隊外面觀察了兩圈,確認沒有異常,才換上一身看著體面普通的衣服,拎著一個不大的公文袋,徑直朝辦公樓走去。
他在道上混久了,這種事以前不是沒試過,先托人遞話,再試著打點,能私下調和最好。
到了接待處,他報了來意,說想了解一下嫌疑人蘇軒的情況,順便「協商諒解」。
值班民警面色嚴肅,按流程聯繫了周警官。
沒過多久,周警官走了出來,一身警服襯得人眉眼凜然。
阿凱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往前遞了根煙,被周警官抬手擋開。
他也不惱,壓低聲音,儘量顯得隨和。
「周隊,辛苦辛苦。我是蘇軒那邊委託來的人,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他年紀輕,一時糊塗,我們願意拿出一筆補償,跟受害人家屬談諒解,看看能不能……先讓人回去等候處理?」
說著,他有意無意把手裡的公文袋往前面送了送,裡面東西沉甸甸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周警官眼神冷了下去,半點沒接,語氣強硬。
「不行。」
簡簡單單兩個字,直接堵死了他的路。
阿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想再周旋。
「周隊,凡事都有商量……」
「沒有商量的餘地。」周警官往前半步,神情冷淡。
「本案有明確的受害人,完整的人證,還有現場錄像作為關鍵物證,已經進入刑事程序。」
「案件正在偵辦中,案情不能向外透露,至於取保候審,私下和解,也要嚴格依照法律規定來。你要是想委託律師,可以走正規法律途徑。但想找人來這裡『撈人』,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旁邊值班警員也看了過來,目光帶著警惕。
阿凱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得出來,這周警官油鹽不進,根本不吃這一套。再糾纏下去,反而容易給自己惹麻煩。
他壓下心底的不快,勉強拱了拱手。
「是我唐突了。那我就不打擾周隊辦案。」
走出刑警隊大門,阿凱臉上那點偽裝的客氣徹底消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虎哥的號碼。
「虎哥,不行。周警官那邊很硬,不收東西,也不給任何口子。證據看樣子是真的紮實,想靠簡單打點就把人撈出來,恐怕很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虎哥陰惻惻的一聲:
「知道了。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阿凱站在路邊,眉頭緊緊皺起,他隱約有種預感,這件事,怕是要比想像中難上太多。
掛斷電話,阿凱趕緊開車,回到了夜色會所。
虎哥正坐在沙發上抽菸,菸灰落了滿手,臉色沉得像結了冰。
看見阿凱推門進來,虎哥緩緩開口。
「不行?」
阿凱重重點頭,把在刑警隊碰壁,周警官油鹽不進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虎哥,周隊那邊證據攥得很死,視頻、筆錄全都齊全,遞話、補償那一套完全行不通。」
包廂里靜了幾秒,虎哥掐滅煙,眼底掠過一絲狠戾。
「沒辦法了……只能動那個人。」
他口中的「那個人」,是他埋在警局的靠山,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驚擾。
虎哥拿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語氣壓得很低。
「老陳,是我。」
那邊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警惕:「有事?」
虎哥指尖用力攥著手機,開門見山道。
「我有個孩子叫蘇軒,現在被扣在刑警隊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栽進去。錢不是問題,要多少我都願意出,只要你肯伸手,把人撈出來。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得懇切,這麼多年,他靠著這關係線,他擺平過不少麻煩,他以為重金之下,對方肯定會鬆口。
可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老虎,不是錢的事。」
老陳的聲音壓得極輕,滿是忌憚。
「這回真不行。那受害人家屬背後是沈家,人家已經打過招呼,上面都盯著這個案子。我要是敢插手,就是拿自己的後半輩子冒險。我老了……再多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虎哥眉頭微蹙,語氣中滿是不甘。
「老陳,咱們認識多年了,事情真的就沒有迴旋的餘地?」
「沒有,你們這次惹的,是真惹不起的主。聽我一句勸,別再折騰,免得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話音一落,沒等虎哥再說什麼,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虎哥握著手機,指節繃得泛白,臉上最後一絲從容徹底消失。
他猛地抬手,將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
「砰」的一聲,手機撞到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菸灰簌簌往下掉。
阿凱心裡一緊,上前半步。
「虎哥?你沒事吧?」
虎哥垂著眼,眼底翻湧著暴怒。
他咬牙低笑一聲。
「好……很好。有錢都買不通這條路,蘇念……沈家……是我小看你們了。」
他抬眼看向阿凱,眼神狠戾。
「明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走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