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境界的射覆之法可以說是隨心感應,只要捕捉到的資訊夠多,就可以推演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果然沒有一類神通是沒用的,射復神通完全就跟開掛一樣。
張義初感應到了老太太的第六位子嗣,打算前往尋找。
他暗中傳音,讓李觀山繼續留在李府,一來穩住局面,二來繼續打聽一些其他的訊息。
隨後,他帶上孫果果,隨便找了個九司公差的理由,不動聲色地離開了李府。
脫離李府眾人的視線後,張義初果斷動用卯兔神君力!
周圍的景象如水波般扭曲、拉伸,待到視線再次清晰時,迎面撲來的已是帶著濃重水汽的浩渺長風。
張義初環顧四周,看著眼前煙波浩渺、水天一色的廣闊水域,不禁微微挑眉。
兜兜轉轉,這因果的線頭,竟然又把他引回了雲夢澤。
射復神通感應的精準座標,直指這片大澤的深處。
「果果,你先留在水面上不要走,我下去看看。」
張義初將孫果果安頓後,隨後面向深邃不見底的雲夢澤之下。
他不用掐訣念咒,只是隨意地朝著下方的大澤輕輕一划。
「開。」
言出法隨。
原本波濤暗涌的雲夢澤,竟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刃從中劈開,百萬噸的澤水向兩側轟然退避,硬生生在分出了一條直通水底的寬闊通道。
張義初負手而立,順著通道從容沉入大澤之下。
他雖然沒有正兒八經地修煉過水法,但他身上可是同時承載著【祖龍魂格】與【水之神魔·咒藍位格】雙重特質!
祖龍乃四海主宰、咒藍乃承載坎水大道的神魔,其控水造詣不比專修水法的法修差。
越往下潛,四周的光線就越發昏暗。
直到下潛了不知多少丈,頭頂的陽光已經被徹底吞噬,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與漆黑。
張義初的瞳孔點燃一抹金色燭光,顯得冰冷而神聖。
終於,在冰冷刺骨的澤底淤泥中,張義初見到了那位神秘的第六位子嗣。
那是一具早已化作森森白骨的遺骸。
張義初眉頭微皺,指尖亮起一抹金光,照亮了四周。
從白骨風化的狀態和骨骼上的痕跡來看,這第六位子嗣顯然已經死去了許多年,骨骼上的法韻都差不多消磨乾淨了。
一個死去多年的死人,絕不可能是掀起走江禍事的兇手。
但張義初對自己的射覆神通有著絕對的自信,感應絕不可能出錯。
射復神通可是從天罡神通之一的《六甲奇門》的簡化,聖級大神通的替補,含金量不用多說了吧。
他用靈炁把掩埋在淤泥中的白骨撈出來。
果不其然,靈炁一搭手,感應中的因果就清晰了起來。
這具白骨上的因果比李府老太太身上的因果還要重上幾分。
「既然正主死了,那這因果……」
有了這具白骨作媒介,射覆之法重新推演,張義初眼中精光大放。
這一次,迷霧被徹底撥開,更多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卦象顯示,這具白骨生前曾有過一段姻緣,並且……留下了後代!
這就說得通因果是從哪來的了。
張義初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覺得自己已經無限逼近了整個事件的真相。
真正要借雲川江走蛟化龍的,根本不是這具白骨,而是這具白骨留下的子嗣!
也就是李府老太太那流落在外、無人知曉的孫輩!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張義初低頭看著手中的遺骸,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這其中隱藏著怎樣的恩怨情仇,這具白骨生前終究是有著敖氏血脈,與敖氏有幾分香火情分在。
「罷了,既然身懷敖氏血脈,總不能讓你一直沉淪在冰冷幽暗的江底淤泥中吧。」
張義初大袖一揮,將這具白骨妥善收入掌心中,隨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水而出,直衝雲霄。
「嘩啦——」
水面破開,張義初沖天而起,穩穩落在半空。
一直守在水面上的孫果果見狀,立刻湊了上來,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領導哥哥,水底下有什麼發現嗎?」
「有。」張義初目光深邃,語氣中透著一絲凝重,「跟我走。」
說罷,他一把拎起孫果果的後衣領,果斷運起卯兔神君力。
兩人的身形瞬間模糊,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虛空,循著冥冥中與白骨相連的因果線極速躍遷。
當周圍扭曲的時空重新穩定下來時,兩人已經出現在了一座荒蕪的山頭上。
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孫果果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有些訝異地說道:
「咦?這裡好眼熟啊……這不是雲夢郡旁邊的小松山嗎?我們這是又回來了?」
張義初沒有答話,他的目光越過荒草,落在了不遠處。
在那兒,有一棵長得青黃不接、枝幹扭曲的老松樹。
松樹下,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小小的墳包。
而此時,正有一個單薄的身影,安靜地趴在墳包前。
兩人放輕腳步走上前去,隨著距離拉近,那個身影在孫果果眼中變得愈發眼熟。
「蝦仁?蝦仁!」
孫果果認出了那人,正是他們昨天見過的那個低智青年。
她有些疑惑地喊了兩聲:「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睡覺了啊?地上多涼呀。」
張義初站在一旁,眼底金光流轉。
在他的視野中,那條從白骨上延伸出來的因果線,在這裡一分為二,一根纏繞在蝦仁的身上,另一根則深深地扎進了那座孤墳之中。
孫果果毫無防備地上前,伸手輕輕推了推青年的肩膀:「蝦仁,快醒醒……」
然而,隨著她這一推,蝦仁的身體竟如同僵硬的木樁般,直挺挺地向一側歪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張義初目光微凝。
在他的感知中,蝦仁體內的生命之火早已徹底熄滅,軀體冰冷,沒有了半點呼吸與心跳的起伏。
他,已經死了。
隨著屍體歪倒,蝦仁一直死死護在懷裡的東西也隨之滾落了出來。
那是一個被攥得有些發皺的紙包,紙包散開,裡面裝的,正是昨天孫果果隨手送給他的那把蝦干。
他似乎一口都沒捨得吃,就這麼當成最珍貴的寶貝,緊緊地抱在胸前,直到死去。
看到散落一地的蝦干,孫果果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蝦仁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他……他怎麼死了呀……」
張義初輕輕拍了拍孫果果的肩膀以示安撫,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那座墳包。
墳前沒有立碑,只有一塊粗糙原始的岩石半埋在土裡。
岩石的表面,被人用利器或是石頭,歪歪扭扭、極其用力地刻下了兩個字:
媽媽。
字跡粗劣,卻透著一股執念與悲涼。
冷風嗚咽,吹拂著青黃不接的松樹。
張義初看著地上的屍體、散落的蝦干,以及那塊刻著「媽媽」的石頭,射覆之法根據這些訊息,開始運轉起來。
一條條因果線在虛空中交織,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補齊。
雲川江走蛟禍事的前因後果,全部浮現在了張義初的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