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也沒辦法，總要有一個應對方案的。
左邊那位領主審判官終於開口：「……這個事件太過匪夷所思，可能會影響帝國的安全，我建議立刻查驗。」
右邊那位看了他一眼。
左邊那位被他倆的視線看得有點發毛，惱羞成怒：「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右邊那位慢慢地給他鼓掌：「沒有，說得好。上一個去查那位林恩特使的審判官是誰來著？」
左邊那位想了想。
審判庭每天都有報告，每天都有案子，每天都有審判官出差，調職，升遷，貶謫。
但林恩這個名字最近出現得太多了，他不用翻太久。
「那個叫什麼的審判官？試圖對慟哭者執行絕罰敕令的那個？被灰騎士小隊長當場拒絕，被禁軍攔在舷梯上……那個審判官現在在哪兒來著？」
「他被調去邊境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左邊那位沒說話。
他能當上領主審判官，自然也不是個傻的。
右邊那位緩緩地說：「因為他擋了那位特使大人的路，哪怕其實他並沒有犯錯。那位帝皇特使現在代表的就是帝皇的顏面，帝皇的威嚴。去查他？怎麼？你也想叛逆不要命了？」
那位倒霉的審判官執行的是高領主議會的密令，絕罰敕令是所有高領主們集體簽的，灰騎士是正規程序派出去的，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審判庭條例，沒有違紀，越權，違法。
他沒犯錯，但他擋了某個大人物的路。
擋了路的人，在現在的帝國，就是犯錯了。
去查他，用什麼名義？帝皇特使疑似控制蟲族？
查完以後呢？如果他真的控制了，他們能怎麼做？上報高領主議會？
高領主議會那十二個牆頭草，指望他們支持審判庭？
還是指望基里曼？
還是指望獅王？
三人都沉默了。
全部都是和林恩交好的人，他們誰都指望不上。
左邊領主審判官食不知味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水是涼的，又苦又澀，難以下咽，他喝完了才反應過來。
沒好氣地丟下杯子，然後把傳訊記錄翻來覆去地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右邊領主審判官說：「別看了，你接受現實吧。」
中間那位領主審判官直接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泰拉的天際線。
泰拉就是這樣，權勢的一言堂，沒有人能夠真正自由，泰拉的天說黑就黑。
帝皇特使……
帝皇特使是他們能碰的人嗎？
可是人類控制蟲族從來沒有過先例。
這位帝皇特使的靈能很強這他們知道。但是靈能強也未必就能夠控制蟲族，否則帝皇怎麼不控制？
如果這位帝皇特使能夠做到連帝皇也做不到的事情……
那是否就是說明，他已經背叛了帝皇，投靠向了與人類之主同等級或者更高的某些東西……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領主審判官的後背涼了一下。
落地窗的玻璃映出他的臉，灰白色的，跟泰拉的天一樣。
他看著玻璃里自己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開目光，看著窗外。
窗外還是那片灰天。
泰拉常年陰雲密布，陽光透不下來。
什麼東西比人類之主更高？亞空間的四神？大吞噬者？還是別的什麼？
林恩的靈能能切斷蟲巢意識，能接管蟲群指揮權，說明他後面的東西比大吞噬者更強。
什麼東西能從大吞噬者手裡搶東西？什麼東西能讓大吞噬者只能喊小偷卻毫無辦法？
他到底是帝皇的特使，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特使？
……
三位領主審判官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判斷。
這則消息被設為最高機密。
但審判庭內部沒有真正的機密。
審判庭總部有三千個辦公室，三千個辦公室里坐著三千個審判官，三千個審判官背後連著三千個派系，每個派系總有自己的眼睛，耳朵和消息渠道。
三位領主審判官在會議室里坐了不到半天，半天之內，所有審判庭高層都知道了。
這個消息的震撼性令人振聾發聵。
「人類控制蟲族，已收編克拉肯殘餘艦隊。」
每一個字都足夠讓審判庭炸鍋。
人類控制蟲族。
人類。控制。蟲族。
這三個詞拆開來每一個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跟天書一樣。
審判官們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核心一致：這絕不可能。
但這他媽就是真的。
各方派系反應各不相同，整個審判庭都要炸開了。
審判官們群情激奮，吵成一鍋粥，激進派和保守派打成一團。
激進派到處拍桌子，說要把林恩抓回來研究。
保守派狂噴他們做夢。
但是保守派看著這個匯報也是心裡發怵。
這是人類控制蟲族，那位帝皇特使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還不夠嚴重嗎？
那位帝皇特使大人究竟使了什麼手段？他有沒有被腐化……他是不是投了混沌……他是不是跟大吞噬者做了什麼交易……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不同派系的人互相瞪著，氣氛越來越緊。
「吵什麼？都閉嘴！安靜！」
外面的動靜終於驚擾到了會議室里的三位領主審判官。
坐在左邊的那位領主審判官正好一腔怒氣沒地方放，在會議室門外面喧譁的激進派就正好撞到了槍口上，被他大罵了一頓。
……
*******
……
泰拉，審判庭總部，大會議廳。
三位領主審判官眼見著事態失控。
反正也瞞不住了，乾脆就公開討論。
審判庭內部緊急召開最高級別會議。
與會者包括審判庭各主要分部的負責人三大審判庭首席審判官，以及各位審判庭內部最資深的大審判官。
與其亂吵，不如有秩序地吵，吵完再說。
一圈長桌圍成圓，所有人都坐到後面。
留出足夠的時間，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說了。
會議一開始，異形審判庭首席審判官就拍了桌子：「蟲族！那是蟲族！什麼人類控制了蟲族？！荒謬至極！蟲族沒有個體意識！蟲族只有一個意識！大吞噬者的兵蟲！異形就是異形，蟲族怎麼可能會被人類控制？！」
「如果一個人控制了蟲族，那他就必不可能是人類！！！什麼帝皇特使？！還是先查查他的身份吧！！！」
惡魔審判庭首席審判官冷笑：「你問我？我問誰？消息是范德爾發來的，你覺得他敢編這種謊？」
異形審判庭首席審判官轉頭瞪他：「范德爾也可能……」
「也可能什麼？」惡魔審判庭首席審判官打斷他，「也可能被腐化？也可能被替代？不可能！大漩渦那邊你們都不願意過去，整個大漩渦全靠范德爾一個人撐著！他要是能被腐化被替代，大漩渦早就丟了！」
異形審判庭首席審判官的臉漲紅了。
「那怎麼解釋？！」他吼，「蟲族被人類控制！你怎麼解釋？！」
「我不解釋。帝皇特使nb。」
「你……！我申請立刻把那個可疑的帝皇特使抓回來進行全面審訊！！！」
「？你這麼能你上啊！」
「你什麼意思？！你異端審判庭不打算抓他？！那是蟲族！和異形勾結！他是人類嗎？！他是異端無疑！」
「我們是沒有你這個本事！你有本事你到王座廳去喊啊！」
「你……！」
「你什麼你？！你去！你走到他面前，說我懷疑你是異端，請配合調查！你看看是你先說完這句話，還是你先被他身邊的禁軍砍死！」
「我……！」
「我什麼我？！一天到晚給你張狂的！他現在是帝皇特使，就代表帝皇的臉面！你去查他等於查帝皇！你要不要順便去黃金王座前面問問帝皇他老人家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選的人有問題？！」
「這能是一回事嗎？！」
「這怎麼不是一回事！」
「那……那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誰說都不做？」
「我說的是行動！人類控制蟲族！從來沒出現過！必須徹查！這是人類史上最大的異形威脅！」
……
審判庭內各派系各有觀點。
異形審判庭認為這是人類史上最大的異形威脅，必須徹查。
惡魔審判庭和異端審判庭認為這是對帝皇威嚴的冒犯，必須慎重。
雙方爭執不下。
眾人拍桌子爭吵不休，差點打起來。
領主審判官敲了敲桌子，讓所有人安靜。
然後他把傳訊記錄的全息投影打開，讓所有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博洛米特外面荒星上的景象。
滿室寂靜。
如果他真的控制了蟲族，那是人類從未有過的事。
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別的東西，那將是人類最大的災難。
如果他是清白的……那他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