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尖沙咀。
還是那間不起眼的茶樓,還是那個二樓的雅間。
三天後,同一時間。
陳峰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動。
阿水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門口。
門開了。
婁振華走進來。
他今天穿得更正式——深藍色中山裝,頭髮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每人手裡捧著一個紅木匣子,看著就沉甸甸的。
「陳老弟!」
婁振華笑著打招呼,「久等了!」
陳峰看著他,沒說話。
婁振華也不介意。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那兩個隨從上前,把紅木匣子放在桌上。
打開。
金條。
三十根。
整整齊齊碼在匣子裡,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金光。
大黃魚。
每一根,都是實心的,沉甸甸的。
婁振華坐在陳峰對面,臉上帶著笑。
「陳老弟,三十根大黃魚,誠意滿滿。」
陳峰看著那些金條。
三十根。
按現在的市價,一根大黃魚三百克左右,三十根就是九公斤。
九公斤黃金。
這誠意,確實不小。
但他知道,這世上沒有白來的東西。
越大的誠意,背後要的東西越大。
他抬起頭,看著婁振華。
「婁老闆,」
他開口,聲音平靜,「你是經過風浪的人。能夠從四九城到港島,生意越做越大,按說我這種人,進不了你的眼。」
婁振華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他恢復正常。
「陳老弟說笑了。」
他端起茶壺,給陳峰倒了一杯茶。
「陳老弟在九龍的名聲,如雷貫耳。我這種生意人,最敬佩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陳峰看著他。
沒說話。
婁振華放下茶壺,靠在椅背里。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陳老弟,其實是這樣。」
他頓了頓。
「我和內地的一些人,經營一些生意。你也知道,港島這裡四通八達,什麼都能運進來,什麼都能運出去。」
陳峰點了點頭。
婁振華繼續說:「比如說——那個阮彪。」
陳峰的眼睛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婁振華看見了。
他笑了笑。
「阮彪的貨,其實都是從鶴爺手裡拿的。鶴爺的貨從哪來?從我這兒。」
陳峰看著他。
「哦?」
婁振華點頭。
「對。鶴爺跟我做了三年生意。每個月,一批貨。衝鋒鎗,步槍,子彈,手榴彈,什麼都有。他拿貨,轉手賣給阮彪。阮彪再運回婆羅洲,給他哥阮雄。」
他頓了頓。
「這中間,我賺一成,鶴爺賺兩成,阮彪賺七成。」
陳峰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婁振華。
「這麼說,你背後的人,能量很大?」
婁振華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得意,也許是無奈,也許只是陳述事實。
「陳老弟,」
他說,「我只管賺錢。至於其他的,我不管,也不問。」
他頓了頓。
「但你可能也聽說了,內地的日子不好過。自然有人,想多尋點出路。」
陳峰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些金條。
三十根。
誠意滿滿。
但他知道,重點還沒到。
「婁老闆,」
他說,「你找我的意思?」
婁振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閃過認真的光。
「陳老弟,」
他說,「你手裡現在有一個碼頭。」
陳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只是一下。
婁振華看見了。
他繼續說:「暴龍的地盤,在油麻地東邊。那裡有一個小碼頭,不大,但位置好。離九龍城寨不遠,附近也沒什麼人盯著。」
他頓了頓。
「這個碼頭,以前是權叔用來走貨的。後來給了暴龍,暴龍死了,現在歸你。」
陳峰沒說話。
婁振華看著他。
「陳老弟,我想借你的碼頭用用。」
陳峰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婁振華,看著這張溫和的笑臉。
「用我的碼頭?」
婁振華點頭。
「對。每個月,一批貨。從內地運過來,在你的碼頭卸船,然後轉運出去。你放心,就是些正經貨物。」
陳峰看著他。
「正經貨物?」
婁振華笑了。
「陳老弟,你懂的。有些東西,從正經渠道走不了。但確實是正經貨物。」
陳峰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那些金條。
三十根。
一個月一批貨。
用他的碼頭。
陳峰開口。
「好。」
他說,「如果有錢賺,我倒是不介意。」
婁振華的眼睛亮了。
「陳老弟爽快!」
陳峰抬起手,打斷他。
「但是,」
他說,「有件事,麻煩你幫我辦。」
婁振華愣了一下。
「什麼事?」
陳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放在桌上。
推過去。
婁振華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瘦猴。
鐵頭。
泥鰍。
豁牙。
還有幾個,他沒聽過。
「這些人?」
陳峰點頭。
「之前都是四九城大剛的手下。」
婁振華抬起頭,看著他。
「陳老弟,你的意思是……」
陳峰說:「告訴他們,大剛在港島。讓他們來,一起發財。」
婁振華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紙,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陳峰。
「這……」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陳老弟,我可回不去。」
陳峰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燈光里一閃而過。
「婁老闆,」
他說,「你能弄來貨,這點事也可以辦到。」
婁振華張了張嘴。
陳峰繼續說:「而且,他們本身就在四九城黑市混。很好找。」
婁振華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在商量。
這是在提條件。
三十根金條,換一個碼頭。
再加一個人情。
把那些人找來。
如果他不答應——
婁振華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氣。
「行。」
他說,「我試試。」
陳峰看著他。
「不是試試。」
他說,「是一定要辦到。」
婁振華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但他點頭。
「是。一定辦到。」
陳峰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
看了那些金條一眼。
「阿水,拿著。」
阿水上樓,把兩個紅木匣子合上,抱起來。
沉甸甸的。
他跟在陳峰身後。
陳峰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婁振華一眼。
「婁老闆,」
他說,
「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