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愣了一下。
「三個月?」
陳峰點頭。
「三個月之內,我要見到他們。」
他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婁振華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那壺涼了的茶,想著剛才那雙眼睛。
三個月。
要見到那些人。
不然——
他打了個寒顫。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條縫。
看著樓下。
陳峰已經走出茶樓。
走在人群里。
藍色工裝,很普通。
和任何一個路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婁振華知道,這個人,不普通。
他轉過身。
看著那兩個隨從。
「回去。」
他說,「馬上回去。」
隨從愣了一下。
「婁爺,回哪?」
婁振華看著他。
「回四半山別墅。」
——
新世界夜總會,三樓辦公室。
陳峰推門進來。
阿水跟在後面,把兩個紅木匣子放在桌上。
打開。
三十根金條,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陳峰看著那些金條。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裡,在想一件事。
瘦猴他們。
三個月。
應該夠了。
婁振華那種人,有門路。
只要他肯出力,就能找到。
找到之後,就能讓他們過來。
來港島。
來他這兒。
一起發財。
一起過好日子。
陳峰伸手,拿起一根金條。
沉甸甸的。
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放下。
看著窗外那片霓虹燈。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蛇王燦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慢慢喝著。
阮彪坐在他對面,抽著雪茄。
謝婉英坐在阮彪旁邊,靠在他身上。
湄湄坐在蛇王燦旁邊,給他倒酒。
屋裡氣氛很好。
阮彪吐出一口煙。
「蛇王燦,」
他說,「那個北佬,最近在幹什麼?」
蛇王燦愣了一下。
「北佬?」
他想了想。
「聽說接手了夜總會,還有個碼頭。」
阮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碼頭?」
蛇王燦點頭。
「對。油麻地東邊那個小碼頭。以前是權叔的,後來給了暴龍,現在歸那個北佬了。」
阮彪沉默了幾秒。
他抽著雪茄,想著事。
謝婉英看著他。
「彪哥,」
她輕聲說,「那個碼頭,是不是有用?」
阮彪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欣賞。
「婉英,」
他說,「你越來越懂我了。」
謝婉英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在燈光里一閃而過。
阮彪看向蛇王燦。
「蛇王燦,」
他說,「幫我去探探那個北佬的口風。」
蛇王燦的臉色變了。
「彪哥,我……」
阮彪看著他。
「怎麼?怕了?」
蛇王燦張了張嘴。
他想說「是」。
但他不敢說。
他想起那天的事。
那把刀架在脖子上。
那雙眼睛看著自己。
那個聲音說「給不給」。
他尿了褲子。
「彪哥,」
他開口,聲音沙啞,「那個北佬,不好惹。」
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
「不好惹?」
他說,「我阮彪,也不好惹。」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背對著所有人。
「蛇王燦,」
他說,「你去告訴他,我想租他的碼頭。一個月,這個數。」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萬。
蛇王燦愣了一下。
「彪哥,您要租他的碼頭?」
阮彪轉過身。
看著他。
「對。租。」
他說,「以後我的貨,從他那走。權叔沒了,我得找新路子。他那碼頭,位置好,離城寨近,方便。」
蛇王燦沉默了幾秒。
他想了想。
兩萬一個月。
不少了。
那個北佬,應該會答應吧?
「彪哥,」
他說,「我去試試。」
阮彪點頭。
「去吧。」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婉英,」
他說,「你說,他會答應嗎?」
謝婉英看著他。
「彪哥,」
她說,「他會答應的。」
阮彪笑了。
「為什麼?」
謝婉英說:「因為他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爭,什麼不該爭。」
阮彪點了點頭。
「婉英,」
他說,「你真是我的好女人。」
謝婉英低下頭。
靠在他懷裡。
四九城,黑市。
夜已深,城南一片破舊的棚戶區里,卻比白天還熱鬧。
狹窄的巷子兩側,蹲著一個個黑影。
巷子深處,一間破舊的棚屋。
門板歪歪斜斜,用鐵絲擰著,從縫隙里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屋裡,三個人蹲在地上,圍著一堆東西。
瘦猴。
鐵頭。
泥鰍。
豁牙不在。
瘦猴還是那副樣子——瘦得皮包骨,一雙眼睛活絡得很,滴溜溜轉著,看什麼都像在算計。
他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舊軍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細得像麻稈的手臂。
鐵頭蹲在他旁邊,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腦袋上有一道長長的疤,是當年跟人打架留下的。
他穿著件破棉襖,上面好幾個窟窿,露出裡面的舊棉花。
泥鰍最年輕,二十出頭,瘦高個,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啃著。
他長得精瘦,但眼睛很亮,像夜裡覓食的老鼠。
地上堆著幾樣東西——一小袋白面,大概五六斤;一兜子棒子麵,十來斤;幾棵蔫了的大白菜;還有一小塊鹹肉,用油紙包著,看著就饞人。
瘦猴拿起那塊鹹肉,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好東西。」
他說,「能換不少。」
鐵頭盯著那肉,咽了口唾沫。
「猴哥,咱今晚吃這個?」
瘦猴看了他一眼。
「吃?你瘋了?這肉能換十斤白面。」
鐵頭的臉垮下來。
「又是窩窩頭……」
瘦猴沒理他。
他把肉放下,開始分東西。
「這袋白面,明天拿去東城。那邊有個老主顧,出價高。」
「這兜棒子麵,留著咱們自己吃。」
「白菜,明天給豁牙送一半。他那邊還有兩個病人,得補補。」
鐵頭聽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