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遙遠的天地之間，幾道隱晦而強大的神念也同時投向了靈鷲山的方向。
玉京山中，鴻鈞從蒲團上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倒映著靈鷲山巔的三色煙柱。
他看了良久，然後站起身來，語氣平淡地吩咐座下童子：「備一份祭品。不，兩份。」
童子不解其意，卻不敢多問，恭敬領命而去。
須彌山中，羅睺將手中的誅仙劍插回劍鞘，嘴角浮起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
他周身殺伐之氣翻湧激盪，將洞府中的石壁都割出了無數裂痕。他低聲自語：「棺材化形的小子，倒是有趣。」
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各自從道場中走出，遙遙望向靈鷲山的方向，眼中滿是驚疑與凝重。
他們與鴻鈞、羅睺同列頂尖神魔之尊，自然比那些皇朝之主更能看出這場祭祀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的祭祀，那是大道認可、盤古回應的祭祀，是能夠影響整個洪荒格局的因果重器。
甚至在那更加遙遠的混沌深處，一棵通天徹地的空心楊柳樹正在緩緩向洪荒的方向移動。
揚眉老祖自開天之後便藏匿於混沌深處養傷，無數歲月不問世事。
然而就在方才，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波動從洪荒方向傳來。
那波動是大道意志的降臨，是盤古殘留意識的回應，是黃中李的輪迴道韻與三才香的三才道韻交織而成的祭祀之音。
他沉吟了許久，終於做出了決定。
去洪荒看一看，看看那個能夠引動如此祭祀的存在，究竟是什麼人。
靈鷲山下，燃燈負手而立。
他將幽冥三才香收入袖中，衣冠冢前的九顆黃中李依舊呈九宮之列靜靜擺放，顆顆渾圓如珠，玄黃光澤在功德金光中微微閃爍。
祭品已奉，盤古意志已移入衣冠冢，這九顆黃中李便留在此處，作為這場祭祀的見證與供奉。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身旁犼的獨角，示意它不必緊張。
犼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赤紅豎瞳依舊警惕地掃視著遠方。
它已經感知到了，在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消散之後，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正在從洪荒的各個方向向著靈鷲山匯聚而來。
那些氣息中，有龍族的水德之氣，有鳳族的火德之氣，有麒麟族的厚土之氣。
還有無數中小皇朝的各族氣運，以及幾道隱晦到讓犼的凶煞本能都為之戰慄的神念。
燃燈自然也感知到了，他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祭祀盤古這般浩大的動靜，絕不可能瞞過洪荒萬族。
盤古大神是開天闢地之神，是萬族共尊之祖。
如今有人在靈鷲山上成功祭祀盤古，引動大道認可，得盤古意志回應。
不周山威壓因此大漲這對整個洪荒而言都是關乎存亡的大事。
那些皇朝之主就算不敬他燃燈，也必須敬盤古。
他們來靈鷲山，不一定是來結交他，而是必須要來。
不來，便是不敬盤古，光這一條就足以讓任何皇朝在洪荒萬族中抬不起頭來。
更何況眼下凶獸壓境，神逆的凶獸之淵如同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而燃燈剛剛透過這場祭祀大大增強了盤古威壓，間接為洪荒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這份因果，萬族都欠他的。
至於鴻鈞、羅睺、陰陽、乾坤那幾位頂尖神魔，他們的心思更加複雜。
燃燈心中大致有數。
鴻鈞來，大概是想看看他這個棺材化形的存在究竟是何等根腳，是否會影響他日後執掌天道的布局。
羅睺來，多半是聞到了劫氣與殺伐的味道，想看看這靈鷲山上是否有能讓他在凶獸量劫中興風作浪的契機。
陰陽與乾坤來，則是出於對大道認可的敬畏。
到了他們那個層次，能夠引動大道注視的祭祀，
絕不可能視而不見。
還有那位藏在混沌中的揚眉老祖。
如果燃燈沒有感應錯的話，混沌邊緣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應當就是那棵通天徹地的空心楊柳樹正在向洪荒方向移動。
連這位開天之後便銷聲匿跡的時間魔神都被驚動了，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無論誰來，他都在靈鷲山外等著。既來之，則安之。
來者是客，但靈鷲山自有靈鷲山的規矩。
盤古衣冠冢在此，功德金光在此，大道認可在此。
誰若是想在靈鷲山上撒野，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盤古威壓的反噬。
「犼。」燃燈淡淡道，「精神點，今日來客不會少。」
犼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灰黑煙氣在它周身翻湧如沸，獠牙外露，獨角上的幽光微微閃爍。
它雖然修為不及那些頂尖神魔，但作為開天凶煞之氣的化身，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連混沌凶獸都要臣服於它的凶煞本源，更何況那些皇朝之主。
燃燈對它這副嚴陣以待的模樣頗為滿意，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負手立於山腳，靜靜等待。
遠方的天際，第一道氣息已隱約可辨。
那是東海方向，龍族的水德氣運正在向靈鷲山快速接近。
祖龍第一個到了。
後面還跟著無數道大大小小的氣運光柱，萬朝來朝的序幕，就此拉開。
祖龍的遁光落在靈鷲山前時，燃燈已在山腳等候。
這位龍族之祖今日未著龍袍，而是一襲金色道袍，袖邊繡著水紋龍鱗。
周身混元金仙初期的氣息沉穩內斂，顯然是刻意收斂了龍威以示敬意。
在他身後跟著數位龍族長老，個個手捧玉盒，盒中盛放著龍族精心準備的祭品。
先天水精、海底寒髓、珊瑚，無一不是水行至寶。
祖龍見到燃燈，先是微微一怔。
他記得清清楚楚，上次來靈鷲山時對方還只是混元金仙初期，如今這才過了多久，氣息竟已攀升到了混元金仙中期。
混元金仙每一層小境界的跨越都意味著大道的進一步融合與法則的進一步圓滿。
到了這個層次還能如此快速地突破，簡直匪夷所思。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剛剛引動大道認可、降下功德洪流，修為暴漲也是情理之中。
「燃燈道友，恭喜修為大進。」
祖龍拱手行禮，語氣比上次來靈鷲山時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也多了幾分審慎。
「龍族聞道友成功祭祀盤古大神，大道認可，功德降世，此乃洪荒之幸。
祖龍特備薄禮，前來參拜衣冠冢，還望道友允准。」
他說這番話時姿態放得極低，完全不像是統御四海萬靈的龍族之祖，反倒像是一個登門拜訪的同道修士。
一來盤古衣冠冢在此，功德金光籠罩整座靈鷲山，任何對燃燈不敬的舉動都等同於對盤古不敬。
二來龍族還欠著燃燈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的大道誓言，祖龍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位棺材化形的存在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無害。
三來也是最現實的一條。
凶獸壓境，神逆的凶獸之淵如同一把懸在所有皇朝頭頂的利劍，而盤古威壓是對抗凶獸最有效的武器。
燃燈剛剛透過祭祀大大增強了這股威壓，這份因果的分量，祖龍掂得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