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駕起遁光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將神識鋪展至極限，沿途觀察著洪荒大地的局勢變化。
越往北飛，他看到的景象便越觸目驚心。
洪荒變了。
一個元會前他離開靈鷲山前往武夷山時，洪荒大地上還是萬族林立、皇朝爭雄的鼎盛局面。
大大小小的皇朝氣運光柱如同雨後春筍般遍布洪荒各處。
萬族的生靈在各自的疆域中繁衍生息，雖有摩擦與征伐。
但總體上還是一派萬物競生、百花齊放的盛景。
然而如今，那些氣運光柱少了大半。
洪荒東部偏南的那片區域，原本有一個中等規模的羽翼之族皇朝，氣運光柱呈現淡青色，族中有一位大羅金仙中期的高手坐鎮。
燃燈路過那裡時，發現那道光柱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煞氣侵蝕的焦土。
焦土上殘留著凶獸的爪痕與齒印，破碎的城池廢墟中偶爾還能看見幾根斷裂的羽骨。
又飛了片刻，他路過一片原本屬於走獸之族皇朝的山林。
那皇朝以防禦見長，族中雖無混元金仙。
卻有一位大羅金仙巔峰的族長，外加九位大羅金仙初期的長老，實力在中小皇朝中算得上翹楚。
然而如今那片山林已被密密麻麻的凶獸占據，皇朝原有的氣運光柱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凶獸皇朝獨有的暗金煞氣。
山林中那些千年古木被煞氣侵蝕得枯死倒伏，河流被凶獸的毒血污染成了墨綠色，空氣中瀰漫著腐肉的惡臭。
燃燈看在眼裡，面上神色依舊平靜，但心中已有了大致的判斷。
神逆的凶獸皇朝在這一元會中顯然沒有閒著。
四大凶獸王者被大道氣運加持後實力大增，凶獸狂潮的規模也比之前更加浩大。
那些沒有混元金仙坐鎮的中小皇朝，在凶獸狂潮面前便是待宰的羔羊。
先天守護大陣再強，也經不住數以萬計的大羅金仙凶獸不計代價的衝擊；
族長再勇，也架不住混沌或饕餮親自出手。
一個皇朝接一個皇朝地被凶獸踏平，氣運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在洪荒大地上熄滅。
僥倖逃生的殘部要麼向北逃亡投靠三大霸主皇朝，要麼躲入深山老林苟延殘喘，更多則是徹底滅族，連一絲血脈都沒能留下。
如今洪荒之中，真正能與凶獸皇朝正面抗衡的皇朝，只剩下龍族、鳳族、麒麟族三家而已。
龍族有祖龍坐鎮，混元金仙初期的修為加上龍族皇朝的水德氣運加持。
四海之水在龍族手中化作銅牆鐵壁，凶獸大軍數次試圖從水路入侵，都被萬龍大陣擋了回去。
鳳族元鳳同樣突破到了混元金仙初期，南荒不死火山的火德氣運將整片南荒化作一片烈焰疆域。
凶獸靠近便被焚成灰燼。
麒麟族始麒麟憑藉厚土氣運固守中央大地，大地之力無窮無盡，麒麟族的防禦牢不可破。
但三家也僅限於守，龍族守四海，鳳族守南荒，麒麟族守中央，三家都無力主動出擊，更不可能聯手北上蕩平凶獸之淵。
因為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雖然還在，卻已經比一個元會前消散了太多。
祭祀盤古帶來的暫時增強終有極限，盤古殘留意志雖仍牢牢鎮守不周山。
但對洪荒大地其他區域的輻射壓制已大不如前。
神逆的修為雖仍被壓制在混元金仙后期。
但四大凶獸王者的行動範圍已從極北凍土擴充套件到了洪荒中部。
凶獸皇朝的疆域也從一個荒涼的北疆據點擴張成了一個橫貫洪荒北方的龐大帝國。
而真正讓燃燈心頭微微一沉的，是神逆本人。
這一個元會裡，神逆從未親自出手。
混沌逃回凶獸之淵後，神逆便一直在深淵最深處閉關，再未踏出凶獸之淵半步。
沒有人知道他現在的修為恢復了多少，也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燃燈收回神識，不再多看。
他對洪荒大勢的判斷已經足夠清晰。
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最多還能撐一到兩個元會，屆時神逆必然會親自出手，凶獸量劫將全面爆發。
而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墨色流光劃破天際，靈鷲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山巔的功德金光依舊璀璨，衣冠冢前的三才香菸依舊長燃不滅。
三色煙縷在雲霧中緩緩升騰，與山間的靈氣交織在一起，將整座靈鷲山籠罩在一片莊嚴祥和的氛圍之中。
山還是那座山，一個元會的歲月在盤古意志的庇護下並未給它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這座聖山更加厚重蒼茫了幾分。
山腳下，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犼龐大的身軀趴伏在巢穴旁，它的修為已穩穩停在大羅金仙巔峰，周身灰黑煙氣翻湧如沸，獨角上的幽光微微閃爍。
感知到燃燈的氣息從遠方靠近，它猛地從地上站起，昂首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警告，不是示威，而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歡鳴。
一個元會了，它已經整整一個元會沒有感知到主人的氣息了。
胡雪在側峰洞府中盤膝打坐，聽到犼的咆哮便知道燃燈回來了。
她立刻起身，素白宮裝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揚，九條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
她化作一道白虹落在山腳，在犼身旁站定，仰頭望向天邊那道越來越近的墨色遁光。
她的修為比一個元會前更加圓融內斂，大羅金仙巔峰的氣息已臻至圓滿，距離混元金仙只差一層若有若無的薄膜。
這一個元會裡她在靈鷲山上日夜苦修，藉著衣冠冢的功德金光和燃燈留下的寂滅法門不斷打磨自身。
修為雖未突破，根基卻已紮實到了極致。
墨色流光降下，燃燈落在山腳。
犼立刻上前用額頭的獨角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喉中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燃燈拍了拍它的獨角，目光掃過犼周身更加精純的煞氣，微微頷首。
這一個元會犼沒有偷懶，在盤古威壓的淬鍊下煞氣本源比之前更加凝實了幾分。
胡雪上前兩步，雙袖一攏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道禮，聲音清亮而恭敬：「恭迎大人回山。」
她說完便微微側身，似在等待燃燈問話，但目光中又隱隱透著一絲急於稟報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