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端起茶杯,將茶湯送入口中。
滾燙的茶湯滑過舌尖,卻在入喉的剎那化作一股清涼的道韻洪流,直衝四肢百骸與識海深處。
三千大道的法則之力在體內轟然炸開,又迅速融入寂滅大道之中。
他緩緩放下茶杯,閉目感悟。
身旁悟道茶樹的三千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如同三千大道在低語。
武夷山幽谷深處,禁制之光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
雲海之上,悟道茶樹的混沌之光在枝葉間明滅不定,三千葉片微微搖曳,發出如同古老道經被風吹動時才會有的沙沙低語。
茶杯已空,壺中茶湯也已飲盡,但燃燈始終盤膝坐於樹下,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在沉寂中緩緩流轉。
那九片茶葉蘊含的九種大道。
寂滅、時間、空間、因果、輪迴、陰陽、五行、星辰與命運。
在他體內化作九道截然不同的道韻洪流,與他的寂滅大道相互碰撞、相互印證、相互交融。
寂滅與時間,萬物終歸於寂,時間便是這歸寂過程的度量;
寂滅與空間,棺槨收殮死者,空間便是這收殮的容器;
寂滅與因果,每一次死亡都是前因的終結與後果的開端,棺材正是因果鏈條上那枚沉重的句號;
寂滅與輪迴,死是生的終點,輪迴是死的延續,他以棺槨葬死者,便是在為輪迴鋪路;寂
滅與陰陽,生為陽,死為陰,棺材便是陰陽轉化的那道門;
寂滅與五行,萬物生於五行,死後歸於五行,棺材收殮屍骨,便是將五行之精重新還給天地;
寂滅與星辰,星辰亦有生滅,星辰樹上的星光投影與茶樹上的星辰葉片遙相呼應;
寂滅與命運,命運魔神早已隕落,命運法則卻仍在運轉,每一個生靈的命運終點,都是一口無形的棺槨。
九種大道,九種印證,每一次交融都是一次對寂滅大道的重新審視。
他之前對寂滅大道的領悟。
寂體、滅相、歸真、藏虛四重境界。
在這九種大道的反覆沖刷下,如同被烈火煅燒的粗鐵般層層淬鍊。
那些之前模糊不清的關隘,在時間法則的沖刷下逐漸清晰;
那些之前淺嘗輒止的感悟,在輪迴法則的印證下不斷深入;
那些之前孤立存在的認知,在因果法則的串聯下形成了完整的體系。
一個元會的歲月便在這無邊的道韻中悄然流逝。
一個元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對於洪荒而言,一個元會已經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萬族可以繁衍生息無數代,皇朝可以崛起又衰落,星辰可以誕生又隕滅。
但對於沉浸在悟道之境中的燃燈而言,這一個元會不過是一次深沉的呼吸。
一吸之間,三千大道湧入識海;一呼之間,寂滅道韻沉澱丹田。
他的修為在悟道茶葉的道韻推動下,在九種大道的反覆印證下。
終於從混元金仙中期悄然攀升至混元金仙后期。
不是功德強行灌頂式的暴漲,而是水到渠成、厚積薄發的圓滿突破。
混元金仙后期在這個時代對應的便是後世仙道體系中的准聖后期,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跨過去便是聖人之境,是萬劫不磨、永恆不滅的至高層次。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幽芒一閃而逝。
那光芒比一個元會前更加深沉內斂,彷佛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將一切法則的波動都吞沒在寂滅之中。
混元金仙后期的氣息如淵如海,卻又沉穩內斂得不露半分鋒芒。
往那裡一坐便如同一尊恆古長存的棺槨,安靜地收納著周圍的一切喧囂。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法力與道韻,面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微微頷首。
突破是意料之中的事。
又集齊了喪葬法脈六件元件中的一件,以悟道茶葉印證九種大道,又在這道韻雲海上閉關了一個元會,若是還不能突破,那才是怪事。
他站起身來,玄黑道袍上積了一個元會的道韻塵埃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他看了一眼那株依舊在雲海中靜靜搖曳的悟道茶樹,沒有再泡第二壺茶。
此茶雖好,但第一次品飲時效果最佳,再飲便事倍功半。
況且眼下他剛剛突破,境界需要沉澱,不宜再以悟道茶葉強行推動感悟。
這株茶樹的價值在於長遠,每隔一個元會採摘一批茶葉,便可源源不斷地培養門下弟子,為他日後的道統傳承提供最堅實的根基。
他右手一翻,十二重諸天的門戶在身後無聲張開。
這一次他收取的不是整座幽谷。
悟道茶樹紮根的道韻雲海與周圍的先天禁制早已融為一體,若是連同整座幽谷一起搬走,勢必會破壞武夷山的地脈平衡。
他以幽冥三才香的三才道韻為引。
將悟道茶樹連同它紮根的那座玄青孤峰以及方圓數里的道韻雲海一併包裹在三色光繭之中,小心翼翼地從幽谷中剝離出來。
幽谷微微震顫了一下,但很快便在三才道韻的安撫下恢復了平靜。
他在那處先天禁制中留下了一件先天靈寶,作為武夷山的補償。
禁制中的交易法則依舊在運轉,等待下一個有緣人的到來。
十二重諸天之中,三仙島呈品字形懸於諸天正中。
燃燈選了一處與三仙島遙相呼應的空域,將悟道茶樹連峰帶雲一併安置。
周天星辰樹的星光灑落在悟道茶樹的枝葉上,兩種極品先天靈根的光芒在諸天之中交相輝映;
世界樹的生機綠意順著雲海蔓延,將悟道茶樹與新環境的法則脈絡悄然連通;
瀛洲島的輪迴道韻則沉澱在雲海深處,為這片道韻雲海增添了一重輪迴守護。
做完這一切,他收了諸天門戶,轉身邁出幽谷。
武夷山外,天穹依舊蒼茫。
一個元會的時間在這片丹霞山水間彷佛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九曲溪水依舊蜿蜒流淌,雲霧依舊聚散無常。
但燃燈知道,武夷山之外的洪荒,絕不會像這座幽谷一樣平靜無波。
他駕起遁光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將神識鋪展至極限,沿途觀察著洪荒大地的局勢變化。
越往北飛,他看到的景象便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