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率先跪伏在地，額頭觸地，行狐族最高規格的跪拜之禮。
在她身後，九位長老齊齊跪下，然後是數百位核心族人，最後是山上山下所有狐族族人，如同潮水般層層跪伏，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巔。
沒有人發號施令，也沒有人刻意組織，但所有狐族族人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她們親眼見證了燃燈在青丘山前蕩平數十萬凶獸的手段，親身經歷了在十二重諸天中被先天靈根滋養的恩澤。
如今又親眼目睹燃燈為她們開闢新家園、將整座青丘山移出諸天安置在靈鷲山旁的造化神通。
對這位混元金仙，她們心中只有敬畏與感恩。
「吾等參見燃燈大人！多謝大人為狐族開闢新土，狐族上下永世不忘大人恩德！」
老嫗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山前的寂靜，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狐族族人的耳中。
族人們齊聲附和，聲音在山谷間層層迴蕩。
燃燈負手立於雲端，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狐族在靈鷲山旁扎了根，之後燃燈回到靈鷲山巔，喚來胡雪和吼。
靈鷲山巔，功德金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元覺洞前。
胡雪跟在燃燈身後落下身形，犼也從山腳的巢穴中騰空而起，四足踏著灰黑煙氣落在燃燈身側。
它歪著頭，赤紅豎瞳中帶著幾分疑惑。
主人同時喚它與胡雪前來，顯然是有什麼要緊事。
燃燈沒有多作解釋，右手一翻，十二重諸天的門戶在身後無聲張開。
三色光芒從門戶中灑落，他當先邁步踏入其中，胡雪與犼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
諸天世界之內，三仙島呈品字形懸於正中，周天星辰樹的星光與世界樹的生機綠意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天幕。
在這片天幕深處，一座玄青孤峰靜靜懸浮於雲海之上，峰頂那株悟道茶樹依舊在混沌之光中緩緩搖曳。
三千葉片分屬三千大道，葉面上道紋流轉不息，將整座孤峰籠罩在一片古老而玄奧的道韻之中。
只是原本對應寂滅、時間、空間、因果、輪迴、陰陽、五行、星辰與命運這九種大道的茶葉已被燃燈在一個元會前采走，枝頭留下了九處空位。
那九片茶葉的道韻尚未恢復，空位上只有極淡的混沌之光在緩緩流轉，彷佛在重新孕育新的葉片。
不過樹上仍有無數葉片可供選擇，三千大道廣袤無垠，被采走的九片只是滄海一粟。
胡雪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悟道茶樹。
她站在雲海邊緣，仰望著那三千葉片上流轉的道紋，狐眸中滿是震撼。
她修行至今見過的先天靈根不在少數，青丘山上的姻緣苦情樹便是其中之一。
但眼前這株茶樹散發出的道韻之濃郁、之浩瀚，遠非姻緣苦情樹所能比擬。
犼的反應則更加直接它本能地後退了半步，獨角上幽光閃爍不定，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作為開天凶煞之氣的化身，它對這種蘊含三千大道本源的靈根本能地感到忌憚，但同時又無法抗拒那股精純道韻對它煞氣本源的吸引。
「此乃悟道茶樹，極品先天靈根。其茶葉可助爾等感悟大道，突破修為。」
燃燈負手立於茶樹之前，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胡雪，你困於大羅金仙巔峰已久，距混元金仙只差一層薄膜。
犼，你乃開天凶煞之氣所化，根基雖厚，卻因凶煞之體的桎梏遲遲未能突破混元。
今日你二人在此各選九片茶葉。
九為極數，過之則道韻太雜，反而不美。
選那些與爾等自身大道最為契合的葉片，莫貪多。
此外，這茶樹上的葉片被我採過九片。
對應寂滅、時間、空間、因果、輪迴、陰陽、五行、星辰與命運九種大道，枝頭尚在恢復，爾等不必費心尋找。」
他翻手取出兩隻玉瓶，瓶中盛放著三光神水。
日光、月光、星光的精華在瓶中交織流轉，散發出溫潤而璀璨的三色光暈。
「以此水沖泡茶葉，飲盡茶湯後即刻回各自洞府閉關煉化。
能悟多少，能破幾境，全看爾等自身造化。」
胡雪雙手接過玉瓶，鄭重行了一禮，便走到悟道茶樹前，仰頭望向那三千葉片。
她的目光在那九處空位上停留了一瞬，便將注意力轉向其他葉片。
片刻之後，她選中了九片茶葉。
那九片茶葉分別對應著太陰、星辰、魅惑、變化、神魂、五行之水、五行之風、因果與輪迴九種大道，皆與狐族本命功法相契合。
她小心翼翼地將九片茶葉一一摘下，每一片入手時都能感受到葉片中蘊含的浩瀚道韻如同活物般在她掌心微微顫動。
犼在茶樹前徘徊了許久。
它的道與胡雪不同，三千大道中與凶煞相關的本就稀少，而九處空位中有好幾處。
寂滅、命運，本是最契合它本源的大道，如今卻尚未恢復。
它低吼一聲，最終選下了毀滅、殺戮、吞噬、混亂、恐懼、力量、幽冥、死亡與煞氣九種大道對應的葉片。
這些大道或多或少都與它的凶煞本源有所關聯，尤其是毀滅與殺戮之葉，葉片上流轉的暗紅光芒讓它體內的煞氣都為之沸騰。
待二人選好茶葉，燃燈又將泡茶的要領簡單交代了一番。
茶具便用他之前煉製的紫金茶壺與溫玉茶杯，三光神水需以幽冥神火煮沸，火候當以水面泛起魚眼氣泡為佳。
茶葉入壺後需悶泡片刻，待茶湯呈現混沌流轉之色、九彩茶煙自壺口升起時方可飲用。
飲盡後不可分心，當立刻入定，以茶中道韻印證自身。
胡雪與犼各自捧著茶葉與玉瓶退出十二重諸天，分別回到側峰洞府和山腳巢穴之中。
胡雪盤膝坐於洞府石台之上，取出紫金茶壺與溫玉茶杯，以狐火煮沸三光神水，將九片茶葉輕輕放入壺中。
須臾之間，壺口便升起了九縷茶煙。
太陰之銀白、星辰之璀璨、魅惑之粉紫、變化之流光、神魂之幽藍、水行之墨綠、風行之淡青、因果之金黃與輪迴之玄黃，九色茶煙在洞府中交織盤旋，茶香瀰漫整座洞府。
她端起茶杯，將茶湯一飲而盡，只覺九種大道的道韻在體內轟然炸開，四肢百骸都彷佛被大道之力重新淬鍊。
她不敢怠慢，立刻閉目入定。
犼則趴伏在巢穴中，以獨角上的幽光煮沸三光神水，將九片茶葉一股腦丟入壺中，然後連茶葉帶茶湯一起吞入腹中。
它的飲法比胡雪粗糙得多，但效果不打折扣。
毀滅之暗紅、殺戮之猩紅、吞噬之漆黑、混亂之灰濛、恐懼之蒼白、力量之古銅、幽冥之深藍、死亡之灰敗與煞氣之暗金。
九種道韻在它體內瘋狂碰撞，灰黑煙氣在它周身劇烈翻湧，煞氣本源與茶葉中的九種大道道韻激烈交織。
數日後，靈鷲山上空忽然降下兩道混元天劫。
一道落在側峰方向，雷霆呈現清冷的月華之色，其中又夾雜著星辰的璀璨與神魂的幽藍；
一道落在山腳方向，雷霆則呈現暴戾的暗金煞氣之色，其中又夾雜著毀滅的暗紅與殺戮的猩紅。
兩道天劫此起彼伏，震動了整座靈鷲山方圓數十萬里的山川大地。
胡雪與犼幾乎同時突破。
胡雪踏入混元金仙初期，周身氣息從清冷轉為混元內斂，九條狐尾在身後悠然展開，每條尾尖的淡金絨毛中都多了一道極細微的道紋；
犼也突破至混元金仙初期，灰黑煙氣中多了一縷暴戾的殺伐道韻與寂滅之下更純粹的毀滅氣息，獨角上的幽光比之前更加深邃鋒利。
燃燈站在元覺洞前，看著那兩道漸漸消散的劫雲，微微頷首，轉身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