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後,靈鷲山外的天穹之上忽然出現了兩道遁光。
一道玄黑如墨,沉穩厚重如山嶽潛行,所過之處雲層無聲分開,彷佛天地都在為它讓路。
遁光掠過天際時留下淡淡的玄黑軌跡。
那軌跡並不刺目,卻自有一股蒼茫古老的威壓從其中透出。
讓沿途的飛禽走獸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
一道幽藍如淵,清冷深邃似萬丈海底,遁光掠過時空氣中隱隱有潮汐漲落之聲。
彷佛整片北冥之水都被濃縮在了這一道光芒之中,所過之處山間的草木都微微傾斜,像是在向深海中的君王俯首。
兩道光柱一前一後,自北方天際聯袂而來,速度不快,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遁光未至,靈鷲山方圓數十萬里內的靈氣已開始微微震顫,那是同階存在靠近時才會產生的法則共鳴。
元覺洞中,燃燈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他的修為突破至混元金仙后期之後,神識感應已臻至一個全新的境地,方圓數十萬里內的風吹草動皆在心念之間。
那兩道遁光尚在靈鷲山數十萬里之外,他便已感知到了來者的氣息。
甚至能從氣息的細微波動中分辨出二人的修為層次與大道屬性。
一道深沉如淵、厚重如山,帶著一股經歷了無數歲月沉澱的蒼茫,如同亘古長存的玄武岩層在緩緩呼吸。
那是真武,北海玄龜化形,自混沌中活到如今的古老存在。
以防禦之道硬扛盤古開天闢地之斧而不死,褪去混沌根腳後以洪荒先天神聖之身行走天地。
他的修為依舊是混元金仙后期,但氣息比一個多元會前更加圓融內斂,顯然遊歷洪荒的這段歲月讓他的境界徹底沉澱了下來。
另一道深邃如海、沉穩如岳,周身水德氣運綿長浩瀚,彷佛整片北海的水行之力都在與他共鳴那是執明,北方玄武大帝,北海鎮守者。
他的氣息比當初在北海論道時更加深厚磅礴,已從大羅金仙巔峰突破到了混元金仙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差臨門一腳。
二人遁光並肩而行,彼此之間的氣息隱隱相融,顯然不是途中偶遇,而是有約在先。
燃燈睜開雙眼,眼中幽芒一閃而逝。
他長身而起,步出元覺洞。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悶好,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洞外山風輕拂,功德金光從山巔衣冠冢灑落,將整座靈鷲山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暈之中。
真武與執明此番聯袂而來,必然是有什麼要緊事相商。
真武自化形後便在洪荒大陸遊歷,行蹤不定,燃燈也只是偶爾從萬族氣運的波動中感知到他的大致方位;
執明則自北海論道後便封府閉關,消化玄冥大道的感悟,此番出關而來,想必也是有所突破之後才有了此行。
如今二人結伴同至,來的時機又恰逢凶獸皇朝氣焰日盛、萬族凋零之際,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不是來喝茶敘舊的。
山腳下,犼和胡雪早已感知到那兩股混元金仙級別的氣息逼近。
犼從巢穴中站起身,赤紅豎瞳望向北方天際,獨角上幽光微微閃爍,周身灰黑煙氣翻湧如沸。
突破混元金仙初期之後,它的靈智比之前更加清明。
凶煞本源中多了一縷寂滅之下的殺伐道韻,感知也比大羅金仙巔峰時敏銳了數倍。
犼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偏頭看了一眼側峰方向。
胡雪正站在側峰洞府前,素白宮裝在山風中微微飄動,九條狐尾在她身後若隱若現。
她步入混元金仙初期不久,對同等層次的氣息尤為敏銳。
那兩股氣息中任何一股都不在她之下,尤其是那道玄黑遁光,深沉得讓她完全探不到底。
她的神色間帶著幾分慎重,但也並無懼意。
靈鷲山有盤古衣冠冢鎮守,有燃燈坐鎮,便是混元金仙巔峰來了也不敢造次。
燃燈沒有喚他們同行,獨自飛身掠出靈鷲山。
他的遁光落在靈鷲山外百里處便停了下來,負手立於雲端。
玄黑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棺靜靜懸浮於天地之間。
這是迎接故交的姿態。
既不失禮數,也不顯卑微,恰到好處。
兩道遁光在燃燈身前百里處停下,光芒散去,現出兩道身影。
左邊一位身著一襲玄黑道袍,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龜蛇纏結之紋,古樸而肅穆。
他的面容方正硬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儀與肅穆,雙目深邃如淵,眼瞳深處隱約可見龜蛇盤結之象。
周身氣息深沉內斂,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淵渟岳峙,沉穩得讓人心安。
他便是真武,曾經的北海玄龜,如今的真武大帝。
化形之後他給自己取了「真武」二字為名。
真者,道之本真;武者,以武止戈。
他在北海沉睡了無數歲月,從混沌到洪荒,從盤古開天到萬族林立,見證了太多殺伐與紛爭。
如今褪去混沌根腳,以洪荒先天神聖之身行走天地。
他所追求的便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與退讓,而是以真正的力量止息干戈,還天地以安寧。
這便是他化形後為自己定下的道途。
他的修為依舊是混元金仙后期,但氣息比化形之時更加圓融穩固,周身隱隱有一股大勢凝而不發。
那是他將自身防禦之道與洪荒天地法則初步融合後形成的道域雛形,比他化形初期的鋒芒畢露更加深沉內斂。
右邊一位同樣身著玄黑道袍,袍上以暗金絲線繡著玄武圖騰,方頷闊面,眉如刀裁。
他雙目深邃如淵,眼瞳深處隱約可見龜蛇盤踞之象,周身水德氣運綿長浩瀚。
比當初在北海論道時更加深厚磅礴了幾分,站在那裡便如同整片北海的縮影,深沉、遼闊、不可測度。
他便是執明,北方玄武大帝,北海鎮守者。
他的修為已從當初的大羅金仙巔峰突破到了混元金仙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差臨門一腳。
以他身為日後洪荒四聖獸之一的氣運之綿長、根腳之深厚,突破混元金仙后期不過是時間問題。
燃燈的目光在執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混元金仙中期巔峰。
這個修為放在洪荒之中已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存在,僅次於他與真武這等級別的混元金仙后期。
執明的根腳之深厚,即便在先天神聖中也屬頂尖。
他是開天闢地後天地間第一縷水行本源所化,天生便執掌北冥之水,鎮守北海無數歲月。
論跟腳,他比三天還要古老;
論氣運,他日後將統御北方玄冥。
與青龍、白虎、朱雀並列洪荒四聖獸,地位尊崇至極,這份氣運之綿長絕非尋常混元金仙可比。
燃燈自認身負盤古功德、收服混沌凶獸、祭祀盤古引動大道認可。
得悟道茶葉之助,機緣氣運功德樣樣不缺,如此多的造化加身,才堪堪比執明先突破到混元金仙后期一段時間。
若他沒有這些機緣加身,單論根腳與底蘊,執明絕不比他遜色半分。
而執明身旁的真武,更是一尊從開天大劫中活下來的古老存在。
與盤古同處一個時代,防禦之道已臻至化境。
如今這兩人同時登門,必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要與他相商。
他雖已猜到幾分來意,但並未急於點破,只是將這份思量藏在心底,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真武道友,執明道友。」
燃燈微微拱手,語氣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卻比面對旁人時多了幾分故人重逢的溫和,少了那些公式化的客套,「二位道友遠道而來,靈鷲山蓬蓽生輝。」
真武拱手回禮,那張肅穆方正的面孔上多了一絲淡淡的欣然。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摯,沒有什麼彎彎繞繞,開口便直入正題:「燃燈道友,多年不見。
當日在北海承蒙道友以棺槨收斂貧道混沌根腳。
助貧道褪去舊身、化形洪荒,此等再造之恩,貧道至今銘記於心,片刻不敢忘懷。
此番貧道在洪荒遊歷,於北海之濱與執明道友相遇,論道數載,相談甚歡,結為好友。
言談間說起燃燈道友。
貧道說起道友在北海以棺槨收斂貧道、助貧道化形之事,執明道友則說起當年與道友在北海論道、印證玄冥與寂滅之事。
我二人皆受道友之恩,便相約一同前來靈鷲山拜訪道友,一來敘舊,二來……」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與執明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二來有一樁關乎洪荒萬族存亡的要事,想與道友當面相商。」
執明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依舊是那副沉穩厚重的腔調,但眉宇間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燃燈道友,北海一別,道友已從大羅金仙后期步入混元金仙后期,突破之速令貧道汗顏。
今日貧道與真武道友冒昧登門,實是覺得此事非道友出面不可,還望道友莫要推辭。」
燃燈聞言微微點頭,面上神色不變。
他側身讓開通往靈鷲山的石階,道:「二位道友遠來是客,進山說話。」
三人並肩登上靈鷲山。
執明徒步登階時腳步放得極輕,目光不時望向山巔那道功德金光,眼中滿是敬畏。
路過衣冠冢前時,他與真武一同停下腳步,各自鄭重行了一禮。
真武在冢前多站了片刻,望著那團混沌色的盤古意志光團,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神色複雜難言。
有追憶,有敬意,也有某種歷經滄桑後方才懂得的釋然。
他與盤古同處一個時代,親眼見證過盤古開天闢地的壯舉,也曾被盤古的開天斧劈中背甲,留下了一道至今仍在的裂痕。
如今無數歲月過去,盤古已身化萬物,他也從混沌魔神蛻變為洪荒先天神聖,以「真武」之名行走於這片天地之間。
站在盤古衣冠冢前,他心中翻湧的情緒比任何人都要深沉。
燃燈沒有催促,執明也在一旁靜靜等候。
待真武從衣冠冢前轉身,三人才繼續上山,在元覺洞中分賓主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