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三才香的香火之網傳遍洪荒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彷佛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些手持三才副香的萬族族長們。
無論是在深海龍淵中閉關的祖龍,還是在南荒不死火山之巔鎮守的元鳳。
抑或是中央大地深處守護厚土氣運的始麒麟,都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手中副香的異動。
副香的香頭自行亮起,三色煙縷從香頭裊裊升起。
化作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穿透了山川河嶽的重重阻隔。
帶著靈鷲山獨有的功德金光與寂滅道韻,在每一位族長的識海深處響起。
東海龍宮深處,祖龍正盤膝坐於龍淵之底的水眼旁,周身水德氣運翻湧如潮。
他手中那柱三才副香亮起的剎那,那雙金色龍眸猛然睜開,豎瞳中倒映著三色煙縷的光芒。
他的面色在短短几息之間變幻了數次。
先是震驚,隨即是沉吟,最後化作一聲深長的嘆息。
這道傳訊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燃燈是什麼人,他在靈鷲山上早就領教過。
這樣的人向整個洪荒發出號召,說明局勢已經到了連他都不敢獨自應對的地步。
他沉默了許久,翻手取出了一枚古樸的玉匣。
玉匣之中,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整齊排列,每一顆都通體湛藍如深海之心,珠身表面流轉著玄奧莫測的水紋。
經過一個多元會的搜尋,傾盡龍族舉族之力,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終於集齊。
大道誓言懸在頭頂,龍族的氣運和他自己的性命都繫於這二十四顆珠子上,他從未敢有一日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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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兌現誓言。
他將玉匣小心收入袖中,向龍族長老會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駕起一道金色遁光破開海面,向靈鷲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南荒不死火山,元鳳站在火山口邊緣,周身火德氣運如烈焰般翻湧。
她聽完三才副香中傳來的訊息,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那雙清冷的鳳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龍族、鳳族、麒麟族三族爭雄已久,她與祖龍之間的明爭暗鬥更是從未停歇,但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凶獸皇朝在這一元會裡滅了無數中小皇朝,鳳族雖固守南荒未受太大損失。
但她心裡清楚,一旦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徹底消散,鳳族的火德氣運在神逆面前也不過是紙糊的燈籠。
她翻手將副香收入袖中,對身旁的長老說了一句「守好不死火山」,便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天而起。
中央大地,始麒麟從地脈深處緩步踏出,周身厚土氣運沉凝如山。
他是三族始祖中最為沉穩厚重的一個,接到傳訊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向身邊的麒麟族長老們沉聲道:「備甲。」
只兩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意。
隨即便見他周身玄黃光芒一閃,龐大的身軀已出現在萬里之外。
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了無數山川河嶽,向靈鷲山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除了三大霸主級皇朝之外,那些在凶獸狂潮中艱難存活下來的中小皇朝更是聞訊而動。
水域之中殘存的鱗甲皇朝、山林深處苟延殘喘的走獸皇朝、雲端之上僥倖未滅的羽翼皇朝。
以及那些藏在深山老林、幽谷深澗中勉強維持著族群氣運的零散部族,凡是手中持有三才副香的皇者,無不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在凶獸的陰影下掙扎了整整一個元會,親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皇朝覆滅、一個又一個族群消亡,卻無力反抗。
如今靈鷲山上那位祭祀盤古、引動大道認可的燃燈道人終於發話了,這無異於在漫漫長夜中點燃了一盞明燈。
一時間洪荒各處遁光如雨,大大小小的氣運光柱從四面八方同時升騰。
如同無數條溪流向著同一個方向匯聚,整個洪荒的天空都被這些遁光映照得五光十色。
靈鷲山上,燃燈將幽冥三才香收入袖中,面上的神色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
真武與執明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知道,萬族會盟的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最先到達靈鷲山的不是萬族皇者,而是兩道從玉京山方向並肩飛來的遁光。
那兩道遁光一青一灰,速度不快,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從容。
燃燈站在山巔,遠遠望見那兩道遁光便認出了來者。
揚眉與鴻鈞。
這兩位從混沌中便已相識的故人,在靈鷲山祭祀盤古之後便結伴回了玉京山,一個元會以來一直在玉京山中閉關論道。
如今燃燈發出萬族會盟的號召,他們感知到三才香火之網的波動後便知道洪荒要出大事了。
揚眉與鴻鈞落在靈鷲山前時,鴻鈞依舊是那副慈和溫潤的模樣,手中造化玉碟上的法則符文流轉不息,氣息比一個元會前更加深不可測。
揚眉的青碧道袍在山風中微微飄動,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多了一絲凝重。
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看到了洪荒大地上那些被凶獸踏平的焦土與廢墟。
二人都沒有太多言語,只是向燃燈微微頷首,便在山前站定,等待萬族的到來。
緊隨其後的是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磅礴的氣息。
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從各自道場聯袂而至,一黑一白兩道遁光並肩而行,乾坤八卦的虛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他們落在靈鷲山前時,陰陽的太極圖與乾坤的八卦圖在虛空中微微震顫,與靈鷲山巔的功德金光交相輝映。
二人向燃燈拱手行禮,態度比上次來靈鷲山參拜衣冠冢時更加鄭重了幾分。
上次是出於對盤古的敬畏,這次則是出於對燃燈本人號召萬族共抗凶獸這一壯舉的敬意。
羅睺的到來則一如既往地高調張揚。
暗紅遁光劃破天際時,誅仙四劍的劍鳴在空中留下一串清越悠長的迴響,所過之處雲層被劍意從中劈開,如同天穹被撕裂了一道暗紅的傷疤。
他落在靈鷲山前,雙手抱臂,誅仙四劍在他身後呈扇形排開,四道劍意吞吐不定。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鴻鈞、揚眉、陰陽、乾坤,嘴角那抹意味難明的笑意愈發深了幾分。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朝燃燈點了點頭,便逕自走到一旁站定。
他雖行事乖張,但面對凶獸量劫這等關乎洪荒存亡的大事,倒也沒有擺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勢。
誅仙四劍的劍意微微收斂了幾分,顯然是在向燃燈示意,本座今日是來談正事的。
又過了片刻,三道遁光從洪荒三方同時升起,以極快的速度向靈鷲山匯聚而來。
東方天際率先亮起一道青色遁光,那遁光中隱隱有龍吟之聲迴蕩。
卻不是祖龍那種霸道張揚的龍吟,而是一種更加清越悠揚的龍嘯,如同春雷初響、萬物復甦。
遁光落下,現出一道身著青袍、面容清朗的修長身影。
他周身生機盎然,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株參天古木。
與靈鷲山上的草木花葉都生出了微妙的共鳴這便是青龍孟章,東方乙木之精,日後的四聖獸之首。
他落在山前後先是向燃燈鄭重行了一禮,又與執明微微頷首致意。
二人同為四聖獸,雖一東一北素未謀面,但那股同源的四聖氣運讓他們一見如故。
緊接著南方天際亮起一道赤紅遁光。
那遁光中隱隱有鳳鳴之聲,卻不同於元鳳的煌煌大氣,而是更加銳利清亮,如同烈焰在狂風中呼嘯。
遁光落下,現出一道身著紅袍、面容英挺的身影。
他周身烈焰翻湧卻不顯暴戾,反而給人一種光明正大、驅散陰霾的溫暖。
這便是朱雀陵光,南方離火之精,日後的四聖獸之一。
他落在山前時目光與執明、孟章交匯了一瞬,彼此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西方天際亮起一道白金遁光,那遁光中隱隱有虎嘯之聲,殺伐之氣凌厲如刀,卻自有一股剛正不阿的凜然正氣。
遁光落下,現出一道身著白袍、面容剛毅的身影。
他周身殺伐之氣凝而不散,卻並非羅睺那種陰冷詭譎的殺意。
而是一種堂堂正正、以殺止殺的兵戈之道這便是白虎監兵,西方庚金之精,日後的四聖獸之一。
他站定後向燃燈抱拳行禮,又與孟章、陵光、執明彼此對視,四位未來的四聖獸在靈鷲山前首次聚齊,四股截然不同卻同根同源的氣運在虛空中隱隱交融。
燃燈站在靈鷲山前,目光在這四位未來的四聖獸身上一一掃過,心中瞭然孟章、陵光、監兵、執明,洪荒四聖獸齊聚靈鷲山。
加上祖龍、元鳳、始麒麟三位皇朝之主,以及鴻鈞、羅睺、揚眉、陰陽、乾坤五位頂尖神魔。
再加上真武和他自己,整個洪荒最頂尖的戰力幾乎全部到場。
這般陣容自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
而將他們凝聚在一起的,不是利益,不是交情,而是凶獸量劫這場足以覆滅整個洪荒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