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寶金錢化作一道明黃流光,從燃燈掌心驟然飛出。
那枚外圓內方的金錢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而優雅的弧線。
錢身正面的「落寶」二字與背面的「通財」二字同時亮起,散發出一種既古老又玄奧的法則波動。
這波動不同於寂滅大道的幽深沉寂。
也不同於誅仙四劍的殺伐凌厲,而是一種更加溫潤、更加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
交易法則。落寶金錢的根本法則便是交易,以自身氣運或功德為代價,強行「買斷」對方的一切。
這「一切」之中,自然也包括了氣運本身。
輪迴那雙暗紅深紫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真正的驚駭。
他能感知到那枚小小金錢中所蘊含的法則之力正在穿透他的護體煞罡,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侵蝕入他的本源深處。
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法則。
混沌中沒有交易,凶獸皇朝中沒有交易,神逆賦予他的所有戰鬥本能中也沒有應對這種法則的手段。
他想躲,但真武的防禦道域已從四面八方合攏,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他想反擊,但羅睺的誅仙四劍已在他周身布下了密不透風的殺戮劍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明黃光芒穿透重重煞氣屏障,精準無比地嵌入了自己胸膛正中央的暗銀甲冑之上。
金錢嵌入的剎那,輪迴周身猛然一震。
他體內那股與凶獸皇朝氣運緊密相連的本源紐帶,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生生切斷。
落寶金錢以燃燈身上浩瀚如海的大氣運與功德金光為代價,發動了交易法則。
燃燈支付氣運功德,輪迴「賣出」他與凶獸皇朝氣運的連線。
交易一旦成立,便不可逆轉。
輪迴感知到那股源源不斷從凶獸皇朝氣運中湧入體內的力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枯竭。
彷佛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攔腰截斷。
他周身原本在瘋狂攀升的氣息在這股力量枯竭的瞬間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住了咽喉的猛獸,再也發不出任何嘶吼。
「不——」
輪迴終於發出了他在這場戰鬥中的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瘋狂地揮舞雙臂,試圖將嵌入胸膛的那枚金錢撕下來。
但落寶金錢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嵌在他的甲冑之上。
錢身上的交易道紋在暗銀色的甲殼上蔓延開來,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鎖鏈將他的氣運本源牢牢鎖死。
失去了氣運加持的輪迴,戰力在短短几息之間便從混元金仙后期的頂峰跌落到了勉強維持混元金仙后期的底線。
他周身那些被誅仙四劍斬出的劍痕原本在氣運的滋養下正在緩緩癒合。
此刻卻重新崩裂開來,暗銀色的血液如泉涌般從傷口中噴濺而出。
他那雙暗紅深紫的眼眸中不再有戰意與冷靜,只剩下了不甘與瘋狂。
真武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位以防禦入道的玄武大帝,在這一刻將自身的防禦道域反向催動。
原本向外擴散護住三人的玄黑光幕猛然向內收縮,以無可匹敵的壓迫力從四面八方同時向輪迴擠壓而去。
輪迴周身暗銀甲殼在這股恐怖的壓力下寸寸龜裂,他拼命掙扎,雙臂狂舞。
利爪在玄黑光幕上撕出道道火花,卻始終無法撼動這道連盤古開天斧都劈不開的防禦屏障。
真武面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肅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輪迴掙扎的身影,雙手穩穩掐訣,將輪迴死死鎮壓在原地。
他的防禦之道,既可化為不可撼動的盾,亦可化為不可逃脫的牢。
羅睺嘴角那抹意味難明的笑意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一絲真正的盡興。
他雙手同時掐訣,誅仙四劍在他身後齊聲長鳴,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道劍意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最為璀璨的殺伐之光。
四劍在空中交錯盤旋,劍光交織成一座密不透風的殺戮劍陣,從四個方向同時向輪迴絞殺而去。
誅仙劍斬其首,戮仙劍刺其心,陷仙劍封其四肢,絕仙劍斷其後路。
四劍合一,正是誅仙劍陣的最強殺招誅仙滅魂。
輪迴在真武的鎮壓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四道劍光貫穿他的身體。
誅仙劍氣從他的眉心貫入,戮仙劍氣從他的後心透出,陷仙劍氣將他的四肢牢牢釘在虛空之中,絕仙劍氣則將他的退路徹底斬斷。
暗銀色的血液從四道劍痕中噴涌而出,在凍土上匯聚成一片暗銀色的血湖。
輪迴的嘶吼聲從高亢轉為低沉,又從低沉轉為微弱,最終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那雙暗紅深紫的眼眸中的光芒也在這一刻黯淡了下去,但仍舊沒有徹底熄滅。
他的本源是凶獸皇朝氣運與洪荒天地法則的結合體,只要凶獸皇朝不滅,他便有一線生機。
誅仙四劍能重創他,卻無法徹底殺死他。
燃燈看出了這一點。
輪迴的本源決定了尋常殺伐手段無法將他徹底抹殺,必須以更高層次的法則之力將其徹底葬送,才能斷絕他重生的可能。
而他身為天地間第一口棺槨化形,最擅長的便是這一道,葬。
他右手鴻蒙量天尺收入袖中,雙手在身前緩緩合攏。
周身混元金仙后期的寂滅大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幽暗的寂滅之光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將整片戰場都籠罩在了一片深沉的墨色光暈之中。
那光暈不刺目,卻自有一股讓萬物歸於沉寂的終極安寧。
光暈之中,無數細密的棺槨道紋在虛空中自行浮現,每一道紋路都是先天而生的寂滅法則具現,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口巨大的黑金棺材。
那棺材通體漆黑如墨,棺身上銘刻著無數玄奧道紋,道紋之中隱隱有大道符文在流轉。
棺蓋緊閉,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中透出,彷佛在召喚一切逝者歸於其中。
這便是燃燈的本體,混沌靈柩,天地間第一口棺槨,也是他最強的大神通。
以本體為神通,以棺槨葬萬靈,這便是他身為棺槨化形的終極手段。
當初他以棺槨收斂真武的混沌根腳助其化形,如今他以同樣的神通葬送輪迴。
不同的是,當初是真武主動入棺假死脫身,如今是輪迴被動入棺真正永葬。
「葬。」燃燈口中只吐出一個字。
那口黑金棺材的棺蓋無聲無息地滑開,棺中幽暗深邃如同通向另一個維度。
一股萬物歸寂、萬籟俱寂的寂滅之意從中噴涌而出,如同夜幕降臨時的第一縷晚風,輕柔卻不可抗拒地將輪迴籠罩其中。
輪迴感知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與他體內的毀滅法則截然相反卻又同源的力量。
毀滅是終結,寂滅也是終結;毀滅是暴戾的撕碎,寂滅是安寧的收納。
兩者同屬終結之道的分支,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輪迴體內那些被誅仙四劍重創的毀滅法則在寂滅之意的牽引下開始寸寸瓦解。
他的身軀從四肢開始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拉入棺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