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四大凶獸王者的本源。」
燃燈的聲音平淡如水，彷佛在說四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乃開天凶煞之氣所化。
這四團本源與你同屬凶煞一脈。
你將其吞噬煉化，重塑為四具殭屍，分掌混沌、吞噬、嗜血、冥頑四道。
日後他們便是你的部下，也是靈鷲山的護法。」
犼的赤紅豎瞳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過它跟隨燃燈多年，早已習慣了主人的行事風格。
不問緣由，只問結果。
它低吼一聲，算是領命。
它將那四口小棺材一口接一口地吞入腹中，灰黑煙氣在它周身劇烈翻湧。
四團凶獸本源在它體內被開天凶煞之氣層層裹挾。
如同四塊被投入熔爐的頑鐵在高溫中緩緩軟化、變形、重塑。
重塑的過程足足持續了數年之久。
在這數年裡，犼始終趴伏在山腳巢穴中，周身煞氣翻湧如沸。
它體內的四團本源在凶煞之氣的淬鍊下逐漸褪去了原本的混沌烙印，被重新注入了開天凶煞的本源印記。
混沌的混亂法則被梳理成有序的殭屍之軀。
饕餮的吞噬本能被轉化為護法之志。
窮奇的嗜血殺意被馴化為殺敵之刃，檮杌的冥頑怨念被鍛造為忠誠之盾。
當最後一絲本源也被徹底重塑完成時，犼猛然昂首，獨角上幽光大盛。
四道灰黑煙氣從它口中噴涌而出，在它身前凝聚成四道身影。
最先凝聚成形的是贏勾。
他的身形修長清瘦，面容冷峻，膚色蒼白如屍。
雙目呈現暗紅之色，周身繚繞著混沌法則特有的混亂氣息。
他繼承了混沌的混亂本源，卻又在重塑中被注入了犼的忠誠印記。
他落在山腳凍土上時腳下的地面都微微扭曲了幾分，那是混亂法則自然逸散的結果。
緊隨其後的是將臣，他的身形最為高大魁梧，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刻，膚色呈現古銅之色，雙目深紫如淵。
他繼承了饕餮的吞噬本源，周身的吞噬道紋在重塑後化作了無魂無魄的殭屍始祖之力。
將臣無魂無魄，戰力卻最為純粹。
接著是旱魃，她的身形最為纖細。
一襲赤紅衣裙在風中飄動，面容艷麗卻毫無血色，雙目赤紅如烈焰。
她繼承了窮奇的嗜血本源，周身隱隱有赤地千里的旱魃之力在流轉。
最後是後卿，他的身形最為詭異。
周身骨骼不斷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膚色灰敗如枯骨，雙目幽綠如鬼火。
他繼承了檮杌的冥頑本源，詛咒之力在他周身化作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霧。
四人跪伏在地，額頭觸地，向犼行臣服之禮。
犼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算是完成了冊封。
四尊殭屍始祖在重塑後修為皆穩固在大羅金仙后期。
但他們體內蘊含著開天凶煞之氣與四凶本源的雙重根基，潛力無窮。
日後突破混元金仙不過是時間問題。
燃燈在元覺洞中以神識感知了山腳下發生的一切，微微頷首。
四大殭屍始祖加上犼這位開天凶煞之氣的化身，靈鷲山的護法陣容已初具規模。
他不再關注山腳的動靜，收回神識，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混沌靈柩中封印的神逆殘軀與滅世碑碎片，才是他接下來真正要處理的東西。
識海深處，混沌靈柩靜靜懸浮。
棺中那片封印虛空無邊無際。
神逆的殘軀與滅世碑的碎片在寂滅之力中沉浮了數月，早已被磨去了最後的反抗意識。
神逆的毀滅本源在失去意識主導後化作一團純粹的暗金色光球。
光球中蘊含的是混沌毀滅大道的最終結晶。
滅世碑的碎片則是毀滅大道的部分顯化，碑身上的毀滅道紋在封印中已黯淡了大半。
這兩樣東西單獨拿出來任何一件，都是足以令混元金仙為之瘋狂的至寶或至險之物。
但燃燈要的不是毀滅，他要的是寂滅。
毀滅與寂滅同屬終結之道。
但毀滅之後尚有廢墟，寂滅之後便是虛無。毀滅是暴戾的撕碎，寂滅是安寧的收納。
他可以吸收毀滅本源中的法則精華，但不能直接繼承毀滅大道的完整衣缽。
那與他的寂滅大道不符。
他需要將這些毀滅之物轉化為與自身大道相契合的形態，以毀滅為薪柴，鑄寂滅之碑。
他將幽冥三才香從袖中取出，古爐置於身前。
三柱靈香無火自焚，三色香菸在洞府中裊裊升騰。
三才道韻將整座元覺洞籠罩在一片溫潤而莊嚴的道域之中。
煉製先天至寶絕非兒戲，即便以他如今的修為。
也需要藉助幽冥三才香的三才道韻來穩固煉製過程中的法則波動。
否則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法則反噬。
他先從識海中取出封印著神逆殘軀的那口袖珍棺槨，將其置於三才道域的正中央。
棺蓋滑開的剎那，神逆的毀滅本源從中飛出。
暗金色的光球在洞府中散發出足以令混元金仙都為之心悸的毀滅氣息。
光球中隱約可以看見無數細密的毀滅道紋在瘋狂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有毀滅符文從中湧出，試圖侵蝕周圍的一切。
燃燈面不改色，只是將自身寂滅大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幽暗的寂滅之光將毀滅本源團團包裹，如同溫水煮冰般一層層消解著其中的暴戾之氣。
毀滅本源在寂滅大道的侵蝕下開始緩緩融化。
無數毀滅道紋從光球中剝離出來，在寂滅之力的牽引下被逐一煉化。
毀滅法則的暴戾被剔除，毀滅法則的鋒芒被磨平，只保留毀滅法則中最純粹的本源結構。
然後他將寂滅道紋一絲絲地烙印在這些本源結構之上。
以自身對寂滅大道的全部感悟重新編織每一道法則紋路。
毀滅主破，寂滅主收。
毀滅是終結的刀鋒，寂滅是終結的容器。
他以寂滅之道容納毀滅法則的精華。
便是要將毀滅之鋒化為寂滅之碑，讓這面石碑既蘊含毀滅法則的攻伐之力，又承載寂滅大道的收納之能。
這個過程極為緩慢。
神逆的毀滅本源是混沌毀滅大道的終極具現，想要將其完全煉化絕非數日之功。
燃燈不急不躁，一面以寂滅大道消解毀滅本源的暴戾，一面以功德金光護住洞府防止法則波動外泄。
幽冥三才香的三色道韻在洞府中化作無數細密的三才符文，將煉製過程中的每一次法則碰撞都牢牢約束在一定範圍之內。
靈柩燈的幽綠火苗在他肩頭微微搖曳，渡化之力不斷安撫著毀滅本源中殘留的怨念碎片。
那些碎片是三千魔神留在神逆本源中的最後殘念。
即便神逆意識已滅，殘念仍在本能地反抗一切煉化之力。
鎮魂鈴在虛空中發出細密而悠長的鈴聲，鈴音將殘念的反抗一層層鎮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