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巔已近在咫尺。
燃燈將三才四象禁制解除之後,並未立刻繼續向上攀登。
而是以寂滅之力將禁制殘留的法則痕跡盡數抹去。
浩然正氣禁制被他破除之後。
這片懸空岩台便徹底暴露在了不周山的混沌氣流之中,再無任何先天禁制守護。
若日後有後來者攀登至此,看到這片空曠的岩台。
難免會推測此處曾藏有重寶,從而循著蛛絲馬跡追查下去。
他在岩台上以寂滅道韻布下了一層極淡的偽裝禁制。
這禁制沒有任何攻擊力,也無法阻擋任何人進入。
只是將岩台上殘留的浩然正氣氣息徹底掩蓋。
讓後來者即便路過此處也只會以為這是一片尋常的不周山岩台,不會生出多餘的覬覦之心。
謹慎一些總不會出錯。
諸天慶雲的價值太過驚人。
雖然如今洪荒中能登上這個高度的存在屈指可數。
但日後隨著三族爭霸愈演愈烈、天道秩序日益完善,總會有更多後起之秀崛起。
他沒必要給這些後來者留下任何線索。
做完這一切後,他轉身繼續向上攀登。
從懸空岩台到不周山巔的最後一段路,山勢已不能單單用「險峻」來形容。
混沌岩台在這裡已不再是連續的階梯或石脊,而是化作了無數懸浮在混沌虛空中的破碎石台。
每一座石台之間相隔數百丈乃至數千丈不等,石台與石台之間只有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流在翻湧流轉。
這些石台在無數歲月的盤古威壓侵蝕下早已變得脆弱不堪。
有的石台上遍布裂痕,彷佛下一刻便會徹底碎裂。
有的石台甚至只剩下半邊殘體,另一半不知何時已被混沌罡風捲入了深淵。
燃燈踏著這些破碎的石台一步步向上,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穩。
但每一步也都踩得極為精準。
他的神識早已鋪展至每一座石台的內部結構。
能夠提前預判哪座石台承受得住他的重量,哪座石台會在下一刻崩塌。
偶爾有混沌罡風從深淵中呼嘯而出。
這些罡風在接近他周身三丈時便被諸天慶雲的九彩霞光輕柔地化解於無形,連他的衣角都無法吹動分毫。
越往上走,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極為緩慢,緩慢到若非他以神識時刻監察著周圍的一切。
恐怕也要在攀登了相當一段距離之後才能察覺。
盤古威壓正在減弱。
不是那種斷崖式的驟降,而是如同潮水退潮般一層一層地緩緩消退。
從山腳到山腰,威壓是層層遞增的,每向上一步都會增添一分的沉重。
從山腰到山巔附近,威壓達到了頂峰,每一縷混沌氣流都如同萬鈞重錘般砸在肩上。
然而當他跨過某個無形的界限之後,那股壓在他身上一路的沉重枷鎖開始鬆動了。
起初只是一絲極細微的減輕,細微到他甚至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隨著他繼續向上攀登,威壓減弱的幅度越來越明顯。
從萬鈞重錘變成了千鈞石板,又從千鈞石板變成了尋常的百鈞之力。
這種感覺極為奇異。
彷佛他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從盤古威壓的領域進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那些原本瘋狂翻湧的混沌氣流在這裡變得溫馴而柔和。
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安撫了下來,在虛空中緩緩流淌,不再有之前的暴戾與侵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氣息極為淡薄,卻極為純粹,只是吸上一口便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燃燈停下腳步,眼中幽芒一閃。
他曾在靈鷲山祭祀盤古時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那是盤古殘留意志中蘊含的大道餘韻。
但靈鷲山衣冠冢中的盤古意志是他透過祭祀引動大道認可後才移入的一小部分,蘊含的道韻有限。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不周山巔最原始的盤古遺澤,是盤古在身化萬物之後殘留在脊椎中最本源的感悟。
他深吸一口氣,將諸天慶雲懸於頭頂,加快了攀登的步伐。
破碎的混沌石台在他腳下飛速後退,混沌氣流在他身側無聲分開。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道蘊便越濃郁,從若有若無的淡薄霧氣漸漸凝成了肉眼可見的淡金流光,那流光的源頭就在山巔。
當最後一座破碎石台也被他甩在身後時,他終於踏上了不周山的頂峰。
不周山的山巔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山峰,而是一片廣闊得令人心悸的平台。
平台的地面不是混沌岩層,也不是山石土壤,而是一片由最純粹的混沌之氣與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法則之基。
地面平滑如鏡,倒映著頭頂那片近在咫尺的混沌天穹。
天穹之上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雲霞天光,只有一片深邃到極致的混沌虛空。
虛空中偶爾有一縷金色的大道符文一閃而逝,如同流星划過夜空般轉瞬即逝,卻留下久久不散的法則餘韻。
在這片法則之基的正中央,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直貫入頭頂的混沌天穹之中。
那光柱並不刺目,卻自有一股不可逼視的威嚴,光柱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緩緩流轉。
那些符文不是人為刻畫,而是天地生成時盤古殘留的大道感悟自行凝結而成。
光柱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見一道頂天立地的虛影。
那虛影高大到無法用任何尺度來衡量,站在它面前連混元金仙都會生出螻蟻般的渺小之感。
虛影並不凝實,甚至可以說是極為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搖曳,彷佛隨時都會散去。
但它散發出的那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卻讓整座不周山都在微微震顫。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之神,洪荒萬物的締造者。
他已經隕落了無數歲月,真靈早已歸於大道,肉身也已化為天地萬物。
但他在不周山巔殘留的這一縷大道感悟,卻依舊在無數歲月之後散發著令人心魄俱震的威嚴。
燃燈在平台邊緣站了許久,目光落在那道盤古虛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曾在靈鷲山祭祀盤古時見過類似的虛影。
當時他以幽冥三才香點燃祭詞,引動大道認可,盤古殘留意志移入衣冠冢時曾顯化過一瞬間的巨人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