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道虛影只是曇花一現,隨即便沉入了衣冠冢深處。
而眼前這道虛影雖然模糊,卻始終屹立在山巔,以亘古不變的姿態守護著這片天地最本源的秘密。
他在平台邊緣盤膝坐下,沒有急於上前。
盤古殘留的大道感悟不是用來爭搶的機緣,而是盤古留給洪荒後輩的饋贈。
每一個能夠登上不周山頂峰的存在都有資格在這裡參悟,但能悟到多少,全看自身的造化與道心。
他將諸天慶雲懸於頭頂,九彩霞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薄如蟬翼的屏障。
靈柩燈的幽綠火苗在他肩頭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潤的渡化之光,將周圍混沌氣流中夾雜的雜念盡數淨化。
他的心神在這一刻完全沉入了這片法則之基中,沉入了那道金色光柱所散發出的盤古大道餘韻之中。
三十六重諸天世界的三才四象道韻在他體內迴圈流轉,與盤古的力之大道餘韻產生了極為微妙的共鳴。
盤古所修的大道,名曰力之大道。
此道乃是三千大道的總綱。
混沌之中有三千魔神,每一尊魔神都掌一條大道,而盤古所掌的力之大道,便是統御這三千大道的總綱。
力者,萬物之根本,一切法則的源頭。
混沌中沒有方向,沒有秩序,沒有法則,一切都處於永恆的混亂與虛無之中。
盤古之所以能開天闢地,之所以能一斧劈開混沌、分清濁二氣、定地水火風。
便是因為他所修的力之大道能夠統御一切法則,將混沌中散亂無序的三千大道納入一個統一的體系之中。
他劈出的每一斧都蘊含著力量法則的極致,能夠將混沌撕裂。
能夠將法則重塑,能夠將虛無的混沌轉化為有序的天地。
他不是在毀滅混沌。
他是在以力之大道重新定義混沌,讓無序變成有序,讓虛無變成存在,讓混沌變成洪荒。
這便是力之大道的真諦它不是蠻力,不是暴力,而是一種統御萬道、駕馭萬法的至高之力。
力量不是毀滅,而是創造;
不是終結,而是開端;
不是混亂,而是秩序。
燃燈的寂滅大道與力之大道看似截然相反。
寂滅是終結,力是開端;
寂滅是收納,力是創造。
但在盤古這裡,寂滅與力量從來不是對立的。
開天闢地本身便是對混沌的終結,是對舊秩序的寂滅,同時也是對新秩序的創造。
盤古以力之大道終結了混沌,也以力之大道開闢了洪荒。
終結與開端,寂滅與創造,本就是一體兩面。
燃燈的感受尤為深刻。
他曾在化形前以棺槨之身收殮盤古殘息,以寂滅之道安葬盤古餘韻。
棺槨收納逝者,看似是終結,實則是在為逝者守護最後的尊嚴。
他在凶獸量劫中以混沌靈柩封印神逆、以寂滅碑收納滅世碑,看似是在行使毀滅之權,實則是在以終結之道守護洪荒。
寂滅是終結的刀鋒,但終結的盡頭便是新生。
這恰好與力之大道殊途同歸。
力量既是終結混沌的武器,也是開創新生的工具。
金色光柱中的盤古虛影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
無數細密的法則符文從光柱中湧出,如同金色的光雨般灑落在燃燈周身。
那些符文每一個都蘊含著極為原始的法則結構。
不是後世仙道體系中那種經過層層修飾的精緻神通,而是最粗獷、最直接、最接近大道本源的力量法則。
三千大道的雛形都在這些符文中若隱若現。
不是單獨存在,而是在力量法則的統御下形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完整體系。
寂滅大道在吸取這些法則結構後開始自行蛻變,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它不再只是單純的終結之力,而是在終結之中融入了創造的種子。
這就像是一座原本只有入口的棺材,如今在另一端也開啟了一道出口。
收納逝者是終結,但從終結中孕育出的新生,便是創造。
在力之大道餘韻的牽引下,燃燈開始以寂滅大道印證自身修為。
他將識海中所有對法則的感悟一一放出,讓它們在盤古殘留意志的見證下接受淬鍊。
三十六重諸天世界在他身後無聲張開,三仙島、青丘山、悟道茶樹、四象芭蕉樹。
每一方世界、每一株靈根都在盤古道韻的映照下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三才道環在諸天中央加速旋轉,四象本源在地水風火之間迴圈流轉。
寂滅碑在識海中緩緩沉浮,與盤古虛影產生了某種超越時空的共鳴。
與此同時,他的修為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原本在伐獸之戰後便已穩固的混元金仙后期境界,在盤古大道餘韻的沖刷下開始向上攀升。
法力中的雜質被一層層剝離,法則感悟中的瑕疵被一點點修補。
寂滅大道與力之大道的每一次印證都如同鐵錘敲打在劍胚之上,將劍身鍛打得更加鋒利、更加堅韌。
突破到混元金仙巔峰只是時間問題,但他並不急於求成。
盤古殘留的大道感悟是洪荒最珍貴的機緣,若只是為了突破修為而囫圇吞棗,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他要將這裡的每一縷道蘊都徹底吸收。
將力之大道對寂滅大道的每一點印證都完全參悟,等積累足夠之時再行突破,方能將道基夯實到極致。
平台之上,金色光柱依舊在緩緩旋轉。
盤古虛影在光柱深處靜靜地俯瞰著這個盤膝坐在平台邊緣的黑袍道人。
無數歲月以來,燃燈是第一個登上不周山頂峰的存在。
在他之前,沒有任何一個生靈能夠穿過盤古威壓的重重封鎖抵達此處;
在他之後,恐怕也要再過無數歲月才會有第二個人擁有足夠的氣運。
這個棺槨化形的道人,與盤古之間有著旁人所不能理解的獨特聯絡。
他為盤古立衣冠冢,收殮盤古散落天地各處的殘息;
他祭祀盤古引動大道認可,讓盤古殘留意志移入衣冠冢;
他率萬族共抗神逆,守護了盤古用生命開闢的這片天地。
他不是盤古的傳人,卻勝似傳人。
盤古殘留的意志雖然早已沒有自我意識。
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熟悉,彷佛無數歲月之後終於等到了一個能夠理解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