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微微頷首，將坊市的構想娓娓道來。
他的規劃極為清晰。
坊市的地點不設在靈鷲山，而是設在洪荒的地理中心，也就是不周山腳下。
不周山是盤古脊椎所化的天地支柱。
是洪荒萬族共同尊崇的聖地，在此設立坊市。
任何族群都可以前來而不必擔心被敵對勢力截殺。
在不周山下動手，便是對盤古大神不敬，這個代價任何族群都承擔不起。
坊市的建築不需要多麼奢華。
只需開闢一方獨立空間，設下天道認可的禁制，確保交易安全即可。
坊市的管理由燃燈、鴻鈞以及三族共同負責，規則透明公正。
所有交易均以天道貨幣進行，天地錢莊自動記錄每一筆交易，杜絕欺詐騙。
坊市本身不抽取任何交易費用。
但入駐坊市開設長期攤位的商戶需繳納一定數量的天道貨幣作為租金。
這些租金由坊市的執掌者們共分。
更重要的是，坊市對外開放，不限族群、不限修為、不限疆域。
龍族可以將多餘的水行靈材拿到坊市出售，換取天道貨幣後再購買麒麟族的礦脈靈根。
鳳族可以將羽翎和靈丹拿到坊市換取天道貨幣，再用貨幣向走獸之族購買靈草。
中小族群同樣可以將自己的特產拿到坊市出售，換取貨幣後購買自己所需的修行資源。
整個洪荒的資源流通效率將在坊市中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交易法則也會在每一筆交易中不斷壯大，反哺天地錢莊的法則本源，形成良性迴圈。
鴻鈞聽完後沉默了許久。
他不是在權衡利弊。
利弊他早在來的路上便已權衡清楚了。
他是在思考燃燈這個構想的深層含義。
坊市不是皇朝，不是道場，不是門派，而是一種洪荒從未出現過的新型勢力形態。
它不追求疆域擴張，不追求武力征服，不追求族群繁衍。
它追求的是一種更加抽象的、更加深層的控制。
對資源流通的控制，對交易規則的控制，對萬族氣運流轉的控制。
這種控制比武力征服更加隱晦，也更加難以反抗。
而燃燈將他與三族都納入坊市的執掌者行列，既是分擔責任，也是分攤風險。
萬一坊市出了問題，天道降罪下來，大家一起擔著。
但同時也意味著，無論是散修第一人鴻鈞，還是三族始祖。
都將被納入燃燈設計的這套交易法則體系之中。
成為這套體系的維護者與受益者，從而與這套體系深度繫結。
「善。」鴻鈞只說了一個字，卻字字千鈞。
他知道自己入局了，但他心甘情願。
因為這套體系對他同樣有利。
玉京山雖好，終究是清修之地，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在玉京山中，而在洪荒萬族的氣運流轉之間。
坊市便是一個絕佳的資訊匯聚地，他可以在這裡觀察萬族動向，推演天地大勢，為日後合道做準備。
鴻鈞這一點頭，祖龍、元鳳、始麒麟便再無猶豫。
四人同時起身，向燃燈拱手道：「願與道友共建此坊市。」
燃燈微微頷首，長身而起。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五人並肩步出元覺洞，燃燈喚來犼與胡雪簡單交代了幾句守山事宜。
便與鴻鈞、三族始祖一同駕起遁光向不周山方向飛去。
五道遁光劃破天際，不多時便已抵達不周山腳下。
選定的地點是一片廣闊的平地。
地勢開闊平坦，周圍山脈環繞如天然屏障，混沌岩層在日光照耀下泛著淡淡的玄灰光澤。
這裡既不在任何一族的疆域之內，又恰好處於四海、南荒、中央大地的交界地帶，是不折不扣的洪荒地理中心。
更關鍵的是，不周山巔的盤古殘留意志俯瞰著這片土地。
任何存在在此處動手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盤古威壓的反噬。
五人在選定的地點前站定。燃燈看向鴻鈞與三族始祖，開口道：
「請諸位道友助貧道一臂之力。」
開闢一方獨立空間，對於在場任何一位混元金仙而言都不是難事。
但五人聯手開闢的空間，其規模與穩固程度絕非一人之力所能比擬。
鴻鈞率先出手，造化玉碟上的空間法則符文亮起溫潤如玉的大道之光。
一道透明的空間漣漪從玉碟中擴散而出，在選定的空地上方緩緩撐開一個方圓數百萬里的空間雛形。
揚眉不在，鴻鈞雖非專修空間法則。
但造化玉碟中蘊含的三千法則足以讓他在空間之道上也擁有遠超尋常混元金仙的造詣。
祖龍緊隨其後，雙手掐訣。
四海之水的水德氣運化作一道幽藍光柱注入空間雛形之中，在水德之力的滋養下。
那方雛形空間原本乾涸的法則結構開始變得柔韌而富有彈性，如同被水流浸潤的土壤般變得適宜萬物生長。
元鳳清啼一聲，火德氣運化作一道赤紅烈焰湧入空間。
烈焰所過之處空間內部的雜質被焚燒殆盡，法則結構在烈焰的淬鍊下變得更加精純。
始麒麟沉喝一聲，厚土氣運化作一道玄黃光柱注入空間底部。
大地的沉穩之力將空間的根基牢牢夯實，那些原本脆弱不穩定的空間邊界在厚土之力的加持下變得堅不可摧。
燃燈最後出手。
他右手一翻，寂滅碑從識海中飛出。
玄黑色的碑身在他身前緩緩旋轉。
寂滅道韻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五人注入空間的各種力量統一收納、調和、融合。
水德、火德、厚土、空間、寂滅。
五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寂滅碑的調和下不再各自為政。
而是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整體。
在這五行五力合一的作用下，空間內部開始自行演化。
法則結構層層鋪展，天穹在上大地在下。
靈氣在天地之間自然流轉，形成了一套獨立於外界卻又與洪荒天地緊密相連的微型法則體系。
空間的入口處自行凝聚出一座古樸的石門，石門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
柱身上以先天道紋銘刻著交易法則與財之法則的符文。
那是天地錢莊的法則本源在坊市中的自然顯化。
石門上方浮現出一行以先天神文刻成的大字，「不周坊市」。
開闢完成的那一刻，燃燈沒有停手。
他右手一翻，率先從自己的諸天世界庫藏中取出了第一批入駐坊市的物資。
數十件品階不一的先天靈材、十餘件中下品先天靈寶。
數百枚天道黃幣與玄幣、數十斤以悟道茶樹落葉煉製的悟道茶、數瓶以三光神水調製的療傷靈液。
數件以混沌玄鐵煉製的法寶胚胎，還有他自己以寂滅道韻凝練的幾枚護身玉符。
這些靈物整齊地陳列在坊市中央的展示台上，流光溢彩，靈光交織，將整座坊市都映照得璀璨奪目。
鴻鈞見狀，微微一笑，也從造化玉碟中取出了數件靈物。
幾枚以玉京山靈脈滋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玉京靈果；
一卷記載著數種基礎法則修行法門的玉簡；
還有幾件他早年遊歷洪荒時隨手收集的先天靈寶。
他將這些靈物同樣放入展示台中，與燃燈的靈物並列擺放。
祖龍、元鳳、始麒麟三人對視一眼。
也紛紛從各自皇朝的寶庫中取出靈物放入坊市之中，或是一批水行靈材，或是一批火行靈丹，或是走獸之族的靈草靈礦。
整個展示台越堆越滿，坊市中的靈氣濃度也隨之節節攀升，便是混元金仙在此修行也能感受到明顯的助益。
就在最後一枚靈材被放上展示台的那一刻，天穹裂開了。
一道粗壯的金色功德光柱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直直落在不周坊市的中央。
天道認可了這處坊市的存在，降下功德以嘉獎建立坊市、促進交易法則傳播之舉。
功德金光灑落在坊市的每一寸空間中，那些陳列在展示台上的靈物在功德金光的滋養下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石門上的先天神文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功德金邊，整座坊市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莊嚴祥和。
燃燈負手立於坊市中央，看著那一道道正在緩緩融入坊市法則結構中的功德金光，微微頷首。
洪荒第一座坊市自此正式落成。
從今往後，萬族匯聚於此，以天道貨幣互通有無。
而交易法則與財之法則，也將在這片坊市的繁榮中不斷壯大，最終成為洪荒天地不可或缺的基礎法則之一。
他的布局，又落下了關鍵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