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在南荒不死火山上空也感知到了那股波動。
她的目光掃過南海群島。
那些原本堆積在海底裂隙中不斷釋放怨氣的龍族與鳳族戰士遺骸。
已被四大殭屍始祖盡數轉化為殭屍帶走。
雖然那些屍骸中有不少是鳳族附庸，但元鳳更在意的是怨煞之氣的減少。
鳳族修火德，對煞氣最為敏感，那些海底屍骸散發的怨氣長期污染南海的靈氣。
鳳族煉丹所需的碧波靈藻也因此減產。
如今屍骸被清理，靈氣恢復，對鳳族而言反而有利。
她清冷的目光在靈鷲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
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傳令鳳族各部不必干涉靈鷲山的行動。
三位始祖的反應出奇一致默許，不加干涉。
在量劫將近的關頭，燃燈的行為非但沒有損害三族的利益。
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劫氣的蔓延。
無論三族之間如何劍拔弩張，在面對燃燈時都會保持最基本的克制。
這份共識從伐獸之戰結盟時就已埋下。
歷經數個元會的沉澱不僅沒有褪色，反而在量劫逼近的壓力下變得更加牢固。
鴻鈞在玉京山上將這一切推演得更加深遠。
造化玉碟上的法則符文在劫氣的牽引下微微震顫。
他的神識追隨著犼和四大殭屍始祖的行動軌跡。
將每一處被清理的戰場、每一批被轉化的殭屍都納入推演的範圍。
這些被從屍骸中喚醒的殭屍，既非生者也非死者。
它們不修法則，不沾因果，只以煞氣為食，以本能為引。
鴻鈞試圖在造化玉碟中推演出殭屍這一存在對洪荒日後發展的影響。
但推演的結果卻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能隱約看到殭屍在未來洪荒的某些關鍵節點上扮演著不可忽視的角色，卻無法看清那角色具體是什麼。
殭屍不屬仙道，不歸魔道，不在神道。
它們是游離於現有天道體系之外的異數，而造化玉碟對異數的推演本就有著天然的局限性。
這種不確定性讓鴻鈞皺眉沉思了許久。
他在心中將殭屍的相關推演暫時擱置，留待日後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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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量劫。
劫氣雖然被暫時緩解，卻並未消散，量劫的鐘擺仍在晃動。
而在須彌山上，魔祖羅睺的反應與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誅仙四劍在他身後劇烈震顫，暗紅色的劍芒在魔祖殿中瘋狂閃爍，將四壁上的魔道符文映照得明滅不定。
羅睺那張俊美近乎妖冶的面孔上，那抹慣常的玩味笑意在感知到劫氣波動的瞬間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燃燈，又是燃燈。
從伐獸之戰開始，那個棺材化形的道人就一直在與他作對。
神逆被殺，滅世碑被封。
現在又在他精心布局的量劫前夜派人清理戰場、轉化殭屍，生生將劫氣蔓延的速度壓下去了一大截。
每一具被轉化為殭屍的屍骸，都意味著少了一份怨煞之氣向天地間輸送。
每一處被清理的廢棄戰場，都意味著劫氣的復甦被延緩了一分。
量劫的爆發本就像蓄水堤壩，水位越高，崩塌時的威力越大。
而現在燃燈等於在堤壩上鑿了幾個洞，把水位降下去了幾分。
這幾分水位雖然不至於讓堤壩永不崩塌，卻足以讓崩塌的時間向後推遲。
而羅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時間被推遲。
他的誅仙四劍已經等了太久，魔教已經籌備了太久。
計都和數十萬魔修已經磨刀霍霍了太久。
若量劫再被推遲，魔教計程車氣、魔修的耐心、以及那些被仇恨驅動的亡命之徒的戰鬥欲望。
都會在漫長的等待中被一點點消磨殆盡。
「既然你們不想讓量劫來得太快，本座就幫你們一把。」
羅睺冷笑著收回目光，轉身坐回魔祖殿的暗金王座。
他的右手食指在王座扶手上緩緩敲擊。
每一次敲擊都有一道誅仙劍氣從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地融入虛空之中，飛向三族疆域的各個角落。
他要派人潛入三族內部，偽裝成三族的附庸。
在三族之間煽風點火、製造摩擦，將三族始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邊境衝突重新點燃。
量劫的引線已經被燃燈拉長了，但他有的是辦法把引線再剪短。
羅睺的命令在魔教內部以最快速度傳達下去。
第一個接到命令的是無法摩羅。
他執掌禁魔道，專破天下一切禁製法陣，用來滲透三族的邊境防線再合適不過。
他以自身禁製法則在三族邊境的幾處關鍵節點上無聲無息地撕開了數道極細微的縫隙。
這些縫隙不會觸發任何警報，也不會被巡邏的三族士兵發現，卻足以讓魔教的臥底悄然穿越防線，潛入三族腹地。
緊接著無相摩羅化身上千，將臥底名單分發至八大戰煞魔神與十大凶魔神手中。
每一份名單上都詳細註明了潛入的目標、偽裝的身份、以及需要執行的任務。
最棘手的臥底任務交給了十大凶魔神。
骨蝕化作一具被龍族水軍打撈上來的遇難商賈屍體。
在被龍族巡邏隊帶回龍宮的路上悄然復甦，以死者的身份混入了東海龍宮的外圍附庸之中。
血魘則化作一名被鳳族收留的流浪散修，憑藉著精湛的火行法術造詣，成功進入了南荒不死火山腳下的一處鳳族煉器坊做雜役。
陰燭的手段更為陰狠。
他直接將一名麒麟族附庸走獸族長的神魂以魂燈點燃，在其神魂被徹底吞噬後以自身意識占據其軀殼。
堂而皇之地坐上了那個走獸部落的族長之位，在麒麟族的藩屬體系中獲得了合法身份。
那些被派往三族內部的魔教臥底，都是羅睺麾下最擅長潛伏與滲透的精銳。
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戰鬥，而是在三族之間製造摩擦。
將那些被三族始祖強行壓下的仇恨與猜忌重新點燃。
這份工作需要耐心，需要技巧，更需要無情。
每一場被他們挑起的邊境衝突，都會以數百乃至數千條性命為代價。
而這些衝突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是量劫全面爆發的導火索。
羅睺端坐於魔祖殿最高處的暗金王座之上。
看著無法摩羅送回的邊境防線漏洞圖。
看著無相摩羅呈上的臥底部署進度表，看著計都匯總的三族內部動盪跡象。
嘴角那抹笑意終於重新浮現。
這一次那笑意中少了幾分玩世不恭的輕佻，多了幾分冷冽鋒銳的殺意。
誅仙四劍的劍芒在他身後緩緩流轉，如同一面在暗夜中展開的猩紅戰旗，為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做著無聲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