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劫的陰影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三族邊境的裂隙間悄然收緊。
羅睺端坐於須彌山巔的魔祖殿中。
誅仙四劍在他身後緩緩旋轉,暗紅劍芒將殿壁上的魔道符文映照得明滅不定。
臥底已派出,計都與四大摩羅護法正按部就班地執行滲透計劃。
三族邊境上的摩擦每天都在增加,劫氣的濃度也在穩步回升。
但羅睺心中清楚,這一切遠遠不夠。
量劫的規模越大,殺伐之氣越濃,他證道的機率便越高,超脫洪荒的把握便越足。
可萬一超脫失敗呢?
萬一誅仙四劍在量劫中受損?
萬一鴻鈞或燃燈在關鍵時刻出手阻撓?
萬一三族始祖在最後關頭聯手反撲?
他在王座上沉思了許久,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緩緩敲擊。
每一次敲擊都有一道極細微的誅仙劍氣從指尖溢位,在虛空中無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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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需要一條退路,一條即便計劃失敗也能全身而退、捲土重來的後路。
洪荒天地雖大,卻在天道監察之下。
自天道現世以來,洪荒中的一草一木、一靈一氣皆在天道法則的覆蓋範圍內。
任何一處角落都不可能真正脫離天道的感知。
羅睺雖自負誅仙四劍在手、殺戮大道鋒芒無雙。
卻也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在天道的眼皮底下藏住一方小世界。
唯一的退路在混沌。
混沌之中沒有天道,沒有法則,沒有秩序,只有永恆翻湧的混沌氣流與無數尚未成型的空間碎片。
那是連天道都無法觸及的領域,也是洪荒中唯一能夠真正藏住秘密的地方。
他站起身來,誅仙四劍化作四道暗紅流光沒入他袖中。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計都在代掌魔教日常事務,四大摩羅護法各司其職。
數十萬魔修依舊在須彌山周圍操練備戰。
無人知曉他們的魔祖即將離開這座被誅仙劍意籠罩了無數歲月的暗紅山巒。
羅睺的身形在原地驟然化作一道極細的暗紅絲線。
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須彌山的層層禁制。
穿過九天罡風周天星斗的運轉軌跡。
穿過洪荒天地的邊界,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
混沌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冷,沒有熱,沒有上下,沒有方向。
只有永恆翻湧的混沌氣流如同無數條灰濛濛的巨蟒在虛空中無聲糾纏。
對於尋常混元金仙而言,混沌是生命的禁區,迷失其中便再也找不到歸路。
混沌氣流會侵蝕一切外來之物。
空間法則在此處毫無用武之地。
時間法則在這裡也變得時快時慢、不可捉摸。
但對於羅睺這等頂尖存在而言,混沌不過是另一片可以肆意馳騁的獵場。
他曾在混沌中蟄伏過不知多少歲月,對這裡的環境了如指掌。
哪裡的混沌氣流最穩定,哪裡的空間碎片最密集,哪裡隱藏著尚未成型的混沌氣泡,他都一清二楚。
誅仙四劍的劍意在混沌中鋪展開來,四道暗紅劍芒如同四盞指路明燈,將周圍的混沌氣流都逼退了數萬丈。
他在混沌中穿行了許久,刻意避開了揚眉的空冥洞天所在的方向。
那棵通天徹地的空心楊柳樹雖然閉了死關,但空間法則的本能感應依舊敏銳。
任何靠近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察覺。
他也避開了鴻鈞曾提到過的幾處混沌遺蹟。
那些遺蹟有的是隕落的混沌魔神所化。
有的是尚未成型的小世界雛形,雖然都是難得的造化,但此刻的羅睺無暇分心。
他需要的不是機緣,而是一處足夠隱蔽、足夠穩固、能夠長期存在卻不被任何存在發現的空間節點。
最終,他在混沌深處找到了一處規模適中的混沌氣泡。
這片氣泡約莫有半座洪荒大小,內部混沌之氣濃郁卻不狂暴。
氣泡壁膜厚實而穩定,足以承受一方小世界的長期存在而不至於崩散。
更重要的是,這片氣泡的位置極為隱蔽,恰好位於三處混沌暗流的交匯點上。
暗流將氣泡的氣息牢牢裹挾在內,便是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從旁路過也未必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羅睺滿意地點了點頭,誅仙四劍從袖中飛出,懸於氣泡四方。
四道劍意化作四根暗紅天柱,將混沌氣泡的內部空間牢牢撐住。
劍意與氣泡壁膜相互交織,形成了一道比鋼鐵還要堅固千百倍的空間屏障。
這道屏障以誅仙四劍的殺伐之力為根基,任何未經羅睺允許的存在試圖闖入,都會被誅仙劍氣在須臾之間絞成齏粉。
他雙手掐訣,周身魔氣與殺戮法則如同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
以誅仙四劍為骨架,以混沌氣泡為容器,以自身魔道本源為根基,開始開闢一方獨立於洪荒天地之外的小世界。
混沌氣流在誅仙四劍的劈砍下被強行分離。
清氣上升化為魔界的天穹,濁氣下沉化為魔界的大地。
但與洪荒不同的是,這方天穹是暗紅色的。
如同被鮮血浸透的綢緞鋪展在蒼穹之上,沒有太陽,沒有星辰。
只有三輪形制詭異的紫月懸浮於天穹中央。
那紫月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羅睺以自身殺戮法則凝聚而成的魔道法則之源。
每一輪紫月都散發著幽冷而邪異的光芒,將整片天魔界都籠罩在一片詭譎的紫紅交織的光暈之中。
紫月的光芒所照之處,大地上的岩石與土壤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暗紫色澤。
這方大地也是暗紫色的,如同凝固的血塊堆積而成,無數暗紅的魔火從地縫中噴涌而出,將大地映照得如同煉獄。
魔火所過之處,岩石被燒得劈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焦灼的氣息。
大地的脈絡中流淌著暗金色的液態煞氣。
如同地脈一般縱橫交錯,那是羅睺將自身殺戮大道本源注入大地深處後形成的魔脈網路。
魔脈所至,魔氣充盈,在這片大地上修行的魔族將事半功倍。
他將自己無數歲月積累的靈材。
混沌玄鐵、先天煞晶、血海魔石、暗影魔晶,以及從凶獸量劫戰場上搜刮來的無數凶獸殘骸。
盡數從須彌山的寶庫中取了出來,以魔道之力將這些靈材點化為有靈智的生靈。
混沌玄鐵在魔火的煅燒下熔化為赤金色的鐵水,鐵水在魔氣的注入下自行凝聚成人形。
皮膚呈現出金屬般的暗金色澤,骨骼堅不可摧,天生便精通金系魔道與鍛造之術。
這便是玄鐵魔族,天魔族中最為堅韌的戰士。
先天煞晶在誅仙劍氣的劈砍下碎裂為無數細小的晶片。
每一片晶片在魔氣滋養下都化作了無形無相的煞魂魔族。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只有一團翻湧不息的暗灰魔氣,天生便精通幻術與靈魂攻擊。
血海魔石在修羅魔火的煅燒下化作一尊尊赤紅如血的修羅魔族。
他們頭生彎角,背生骨翼,嗜血好殺,天生便擁有大羅金仙初期的戰力,是天魔族中最為兇悍的戰族。
而那些被誅仙劍氣賦予了新生的凶獸殘骸,則化作了體型龐大、形態各異的深淵魔獸。
有的如巨龍盤踞於魔山之巔,有的如巨蟒潛行於魔淵之底,有的如惡禽展翅於暗紅天穹之上。
這些深淵魔獸雖靈智未開,卻擁有大羅金仙級別的戰力,是天魔界天然的守衛者。
他又將自己對魔道法則的全部感悟。
從最基礎的煞氣淬體之法,到最高深的殺戮法則融合之術。
凝聚成一套完整的魔族修煉傳承。
這套傳承分為煉體、煉煞、煉魂、煉心四脈。
每一脈都對應著不同的魔道修行路徑。
煉體者以魔火淬鍊肉身,追求肉身成聖、萬劫不磨。
煉煞者以煞氣淬鍊本源,追求以殺證道、吞噬萬靈。
煉魂者以魂火淬鍊元神,追求魂游太虛、不死不滅。
煉心者以魔心淬鍊意志,追求道心入魔、萬法不侵。
四脈並行不悖,各有側重,但歸根結底都是以魔道法則為綱,以殺戮吞噬為用。
只要魔族在這方魔界中繁衍生息、修煉魔道,整個族群的氣運便會自動流向創造它們的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