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猛然合攏。
誅仙四劍在他頭頂交織成一道猩紅的十字劍罡。
挾著足以斬滅天地的殺戮法則向劍陣中的四人同時斬落。
乾坤老祖躲閃不及，被誅仙劍的劍罡正面劈中。
他倉促間布下的八卦陣屏障在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劍罡面前如同紙糊般層層碎裂。
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道卦象在猩紅劍罡的衝擊下逐一炸開，每一道卦象的碎裂都讓他噴出一口精血。
誅仙劍意穿透了他的右肩。
將他的右臂連同小半個身軀都斬得險些斷裂。
戮仙劍氣緊隨其後絞碎了他的護體法則。
陷仙劍氣將他的身形牢牢鎖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絕仙劍意則直斬元神。
若非他以乾坤本源硬扛了最後一下，此刻已是形神俱滅。
饒是如此，乾坤老祖也是身受重傷。
右臂垂落無法動彈，周身八卦虛影黯淡得幾乎看不見，氣息從混元金仙后期跌落到了混元金仙中期，而且還在持續衰減。
他踉蹌後退了數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八卦裂痕，最終單膝跪倒在劍陣邊緣，以殘存的乾坤法則護住元神不失。
陰陽老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被戮仙劍意從側翼貫穿。
他的太極圖本就在之前的持久戰中消耗過巨，轉速已慢到了極限。
戮仙劍意在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加持下變得無影無形，直到劍意穿透太極圖的陰陽壁壘、直接貫穿他的左胸時
他才察覺到那股致命的殺機。
戮仙劍意在他體內炸開，將他周身的陰陽法則絞得支離破碎。
黑白二氣從他傷口中瘋狂外泄，太極圖的光芒黯淡得幾乎熄滅。
陰陽老祖同樣身受重傷，氣息從混元金仙后期跌落到了混元金仙中期。
與乾坤老祖一左一右摔落在劍陣邊緣，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力回天的黯然。
揚眉老祖在劍罡落下的剎那便做出了反應。
他手中柳枝瘋狂拂動，不是向羅睺進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身前布下了無數層空間迷宮。
每一層空間都如同一個獨立的微型宇宙，層層疊加，層層巢狀，將誅仙劍罡的落點從自己身上挪移到了無數層空間迷宮之中。
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劍罡在空間迷宮中橫衝直撞，一層層空間被劍罡絞碎，碧綠的空間碎片如同暴雨般從虛空中灑落。
揚眉的柳枝上裂開了無數道細紋，每一道細紋都代表著一層空間迷宮被劍罡徹底摧毀。
當最後一道劍罡餘波終於被空間迷宮完全化解時，揚眉手中的柳枝已裂痕遍布，但他本人卻毫髮無傷。
他在混沌中養了無數歲月的傷，對保命之道早已爛熟於心。
鴻鈞則選擇以造化玉碟殘片強行引動天道之力護住周身。
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劍罡斬落在造化玉碟的大道之光上，兩股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則在虛空中轟然碰撞。
殺戮法則與造化法則互相撕咬，猩紅與溫潤的光芒交織炸裂，將鴻鈞周身的空間都震出了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造化玉碟在硬扛了這一擊後光芒黯淡了幾分，但終究沒有碎裂。
鴻鈞面色沉凝，剛才那一劍的威力讓他確信了一件事。
羅睺在萬魔大陣加持下的戰力已非混元金仙層次能夠抗衡。
單靠現有的戰力，要正面擊破誅仙劍陣已是不可能。
他在心中飛速推演著眼下的戰局，玉碟上的法則符文瘋狂閃爍。
想要擊敗羅睺，只有一個辦法：他也要突破混元大羅金仙。
斬三屍之法是他推演了無數歲月的證道法門，善屍、惡屍、執屍已斬出其二，執屍也已在戰鬥中逐漸穩固。
在混元大羅金仙級別的壓力下，他的執屍終於徹底成型。
三屍歸位，斬三屍之法圓滿，他藉此終於觸及了混元大羅金仙的門檻。
他雙手猛然合十，造化玉碟懸於胸前，善屍、惡屍、執屍三道化身與他本尊同時爆發出最為璀璨的大道之光。
四道光芒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法則光柱，那光柱之璀璨、之浩瀚，將誅仙劍陣的猩紅劍芒都壓得黯淡了幾分。
混元大羅金仙的氣息在鴻鈞身上轟然爆發。
他的突破與羅睺的強行加持截然不同，是真正的以斬三屍之法圓滿為基、以造化玉碟為憑，強行溝通天道獲得天道認可的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但他的混元大羅金仙修為並不穩固，只是藉著造化玉碟殘片與天道的短暫融合才勉強踏入這個境界。
與真正一步步修煉上來的混元大羅金仙不可同日而語。
但即便是這種不穩固的偽聖之境，也足以讓戰局發生根本性的逆轉。
誅仙劍陣在兩位偽聖的法則碰撞下終於承受不住。
誅仙四劍的劍身在劇烈震顫。
羅睺的殺戮法則與鴻鈞的造化法則在劍陣內外瘋狂對沖，將劍陣的法則結構撕扯得支離破碎。
劍陣中樞的裂痕在陷仙劍身上已擴大到了無法修復的地步，誅仙四劍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隨即被兩股法則之力的衝擊炸飛出去，四散墜落在戰場各處。
誅仙劍陣終於破了。
羅睺踉蹌後退了數步，誅仙四劍飛回他手中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劍身上的裂痕與衰弱。
他的修為在萬魔大陣被破的瞬間便從混元大羅金仙跌落回了混元金仙巔峰。
萬魔大陣被誅仙劍陣的崩潰反噬，數十萬魔修同時噴血倒地，計都與四大摩羅護法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擦去嘴角的暗金血液，目光死死盯著鴻鈞周身那股與他分庭抗禮的天道之力，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無力感。
天道選擇站在鴻鈞那邊，而他的殺戮大道本就與天道格格不入。
在凶獸量劫中他還能憑藉誅仙四劍與神逆周旋，在龍漢量劫中他差一點就能證道成功。
但「差一點」便是天壤之別。
敗了就是敗了。
天道不認可他的殺戮大道，鴻鈞又強行踏入了混元大羅金仙。
再打下去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與鴻鈞同歸於盡，而更有可能的結果，是被鴻鈞以天道之力徹底鎮壓。
但羅睺終究是羅睺。
他站在戰場中央，腳下是萬魔大陣崩潰後散落的魔氣殘骸，身周是數十萬受傷魔修的低沉喘息。
誅仙四劍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劍身上的裂痕尚在微微震顫，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他可以敗，但魔道不能亡。
他昂起頭，面朝蒼天，以誅仙四劍為引，以自身魔道本源為憑，發出了他身為魔祖的最後一道誓言。
他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硝煙與殘骸，穿透了洪荒天地的層層阻隔。
傳入了冥冥之中大道意志所在的虛無深處，帶著一股雖敗猶榮的決絕：
「大道在上！魔祖羅睺，今感念魔道初立、殺戮過甚，願攜魔教教眾回歸混沌天魔界，永世不履洪荒。
然魔道既立，不可斷絕。
今日立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洪荒修士修行之道，必經魔道心魔之劫，心魔不破則道心不成，魔念不除則仙途不繼。
魔道為洪荒修士之劫，亦為洪荒修士之礪。大道鑒之！」
誓言落定，冥冥之中大道降下了一道暗紅與混沌交織的光芒，將羅睺與在場的數十萬魔修籠罩其中。
那光芒不是懲罰，而是大道對羅睺誓言的認可。
魔道雖退，卻以心魔劫的方式永存於洪荒修行體系之中。
從此以後，洪荒修士每一次突破大境界時都將面對心魔的考驗。
那是魔道留在洪荒的永恆烙印，是羅睺給這片天地留下的最後遺產，也是他對天道無聲的宣言。
魔道可以敗，但魔道永遠不會消失。
然而就在大道光芒即將接引羅睺與魔教教眾回歸天魔界的瞬間，羅睺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寒光。
他的雙手在誅仙四劍的掩護下悄然掐訣，一道被壓制了許久的暗紅魔念無聲無息地向西方大地的深處蔓延而去。
西方地脈那是他在龍漢量劫爆發前便已埋下的最後一步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