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大地之所以貧瘠。
是地脈在凶獸量劫時便已被神逆的滅世大磨餘波震得鬆散不堪。
後來又被他以誅仙四劍的劍意暗中滲透了無盡歲月。
如今已如同一座蓄滿了水的堤壩,只需最後一道魔念便能轟然崩塌。
一旦西方地脈被引爆,整片西方大地都將化為焦土,地脈崩碎的連鎖反應將波及整個洪荒。
中央大地的山川將隨之崩塌,四海之水將倒灌內陸。
南荒不死火山的烈焰也將在地脈紊亂中失控噴發。
他得不到洪荒,便讓洪荒也付出代價。
這道魔念極為隱蔽,隱蔽到在場所有存在。
包括鴻鈞在內都未能察覺。
然而就在那魔念即將觸及西方地脈核心的剎那。
一道低沉的鐘鳴從天穹之上驟然響起。
那鐘鳴穿透了九天罡風,穿透了戰場的硝煙與殘骸。
穿透了大道接引的暗紅光芒,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西方大地深處那道暗紅魔念之上。
當,鐘聲悠長而蒼茫,如同自開天闢地之初傳來的第一聲喪鐘。
鐘聲所至之處,西方地脈中潛伏了無數歲月的誅仙劍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泥土中連根拔起。
那些即將崩碎的地脈節點在鐘聲的鎮壓下被強行穩固下來,如同被釘入了無數根無形的法則之釘。
混沌鐘的鎮壓之力。
燃燈在太陽星上煉化了七十二道禁制。
足以催動混沌鐘的鎮壓法則。
他趕到時,那道魔念剛要引爆西方地脈。
混沌鍾作為開天斧碎片所化的先天至寶,其鎮壓之力對一切毀滅法則都有著天然的克制。
誅仙四劍的劍意雖鋒銳無雙,卻終究屬於毀滅法則的範疇。
在混沌鐘的鎮壓之力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焰。
魔念被鐘聲震散,地脈被鐘聲穩固。
這場足以毀掉半個洪荒的災難,在鐘聲中被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
羅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認得那鐘聲混沌鍾。
開天斧崩解後所化的三大先天至寶之一,與盤古幡、太極圖齊名。
當年在混沌中開天斧不知葬送了多少混沌魔神。
那口鐘應該還未現世才對。是誰煉化了混沌鍾?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沒有時間細想了。
因為那股鎮壓之力已經將他在西方地脈中埋下的最後一道魔念徹底震散連一絲殘餘的劍意都沒有留下。
他只來得及在暴怒中最後看了一眼那口從天而降的古樸青銅大鐘。
以及鐘身旁邊那道身著玄黑道袍的身影,便被大道的光芒徹底吞沒。
數十萬魔修在計都與四大摩羅護法的統領下,隨著羅睺一同被大道接引離去。
須彌山的方向,誅仙四劍的劍鳴在虛空中留下了最後一道暗紅劍痕,如同羅睺對這片天地最後的告別。
那道玄黑道袍的身影從九天之上緩緩降下。
混沌鍾懸於他頭頂,鐘身上的混沌圖騰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緩緩遊走。
諸天慶雲在他周身灑落九彩霞光,幽冥三才香的三色煙縷在他肩頭裊裊升騰,靈柩燈的幽綠火苗在他身旁微微搖曳。
燃燈終於在煉化混沌鍾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了。
混沌鐘的最後一道禁制在他鎮壓西方地脈時終於被他強行衝破。
七十二道禁制全部煉化完成,這口沉睡在太陽星上無數歲月的先天至寶,終於徹底認他為主。
但此刻他沒有絲毫欣喜之色,因為當他從天而降時看到的第二眼。
便是鴻鈞那雙已然變成造化玉碟法則符文般冰冷無情的眼眸。
鴻鈞的修為在踏入混元大羅金仙的那一刻便已不再完全受他自己掌控。
造化玉碟殘片強行融合天道,天道意志透過造化玉碟滲入了他的元神。
他不是被奪舍,而是被天道附身。
他的本心仍在,但天道的意志已將他的情感與私慾壓制到了最低。
此刻在他眼中,乾坤老祖的乾坤鼎與陰陽老祖的太極圖是兩件對天道日後發展至關重要的至寶。
而天道的發展需要集中一切資源,任何潛在的不確定因素都必須被消除。
在天道的推演中,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的存在本身就是兩個不可控的變數。
他們手握至寶卻已身受重傷,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在日後會不會成為另一個羅睺。
「陰陽道友,乾坤道友。」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腔調,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壓,如同萬古寒冰般毫無溫度。
「你二人手中至寶與天道發展息息相關。
交出太極圖與乾坤鼎,天道可不追究你二人在量劫中造下的業力。」
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絕望。
他們知道天道為何要對他們下手至寶是原罪,而實力不濟是原罪中的原罪。
他們在誅仙劍陣中被羅睺重創,修為從混元金仙后期跌落至混元金仙中期。
此刻連逃跑的餘力都沒有,更遑論反抗天道附身的混元大羅金仙。
但交出至寶便等於交出自身大道的根基,太極圖是陰陽老祖的本命至寶。
乾坤鼎是乾坤老祖的證道之器,若交出至寶,道基崩塌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鴻鈞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起右手,混元大羅金仙的天道之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法則大手,向乾坤老祖與陰陽老祖同時抓去。
這一抓沒有任何留手的餘地,掌心之中天道法則翻湧不息,每一道法則符文都蘊含著足以鎮壓混元金仙的至高之力。
乾坤鼎在乾坤老祖懷中瘋狂震顫,八卦虛影在鼎身上明滅不定;
太極圖在陰陽老祖身前劇烈旋轉。
黑白二氣試圖抵禦天道之力的侵蝕,卻在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下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滅。
混沌鐘的鐘聲再次響起。
燃燈的身影出現在乾坤老祖與陰陽老祖身前。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聲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鴻鈞的天道大手擋了回去。
天道之力與混沌鐘的鎮壓之力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兩股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則在虛空中僵持了片刻,最終各自退讓了一步。
「燃燈道友。」
鴻鈞的目光落在燃燈身上,那雙被天道意志占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微弱的波動。
「你也要攔天道?」
「鴻鈞道友。」
燃燈負手而立,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在場每一個存在的心頭。
「貧道自化形以來,所修之道為寂滅,所行之事為收殮。
貧道收殮過盤古大神的衣冠,收殮過凶獸量劫的亡魂。
收殮過神逆與滅世碑的毀滅本源。
今日也當收殮這場量劫的最後因果。
陰陽道友與乾坤道友在伐獸之戰中與貧道並肩作戰,在誅仙劍陣中為洪荒萬靈拼死搏殺。
這份因果,貧道不能袖手旁觀。
還請天道給貧道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