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漢量劫的烽火在鴻鈞離去、羅睺被大道接引、揚眉遁入混沌之後,終於徹底熄滅了。
然而戰火雖然平息,戰爭留下的創傷卻不會自行癒合。
三族大戰的戰場遍布洪荒各處。
從南海群島到中央大地邊緣,從西海之濱到南荒火山腳下。
數十萬里的焦土上堆積著三族戰士的屍骸與破碎的法器殘片。
怨煞之氣濃郁得近乎凝成液態,在廢墟中緩緩流淌,如同大地上尚未凝固的血痂。
劫氣雖在量劫終結後被天道壓制了大半。
但殘留的劫氣與怨煞依舊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在每一處戰場上。
若不加以清理,這些劫氣怨煞將在漫長歲月中持續侵蝕周圍的土地。
讓原本生機勃勃的山川化為死地,讓原本清澈的河流變得污濁不堪。
靈鷲山上,燃燈站在山巔衣冠冢前,俯瞰著腳下那片傷痕累累的洪荒大地。
混沌鍾在識海中靜靜懸浮,與寂滅碑、混沌靈柩遙相呼應。
自龍漢量劫落幕以來,他已在洞府中靜坐了數月,將量劫中消耗的法力與心神盡數恢復。
此刻他的狀態已重回巔峰。
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在數次機緣疊加之下愈發圓融穩固,距離混元大羅金仙也只差最後一步的沉澱。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閉關突破,而是善後。
凶獸量劫終結時,他便曾派犼與四大殭屍始祖清理廢棄戰場。
將數十萬屍骸轉化為殭屍,既淨化了天地間的怨煞之氣,也為靈鷲山增添了一支不可小覷的殭屍大軍。
如今龍漢量劫的規模遠超凶獸量劫,三族大戰留下的屍骸與怨煞是凶獸量劫的數倍不止。
若不及時處理,這些殘留的劫氣與煞氣將成為洪荒天地長久難以癒合的傷疤。
他翻手取出幽冥三才香,藉著三才道韻的香火之網,將一道神識傳入了山腳下犼的識海之中。
犼正趴伏在巢穴中假寐,感知到主人的召喚便立刻站起身,獨角上的幽光微微閃爍。
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也在同一時刻從各自值守的位置飛身而至,在犼身後整齊列隊。
他們的修為在龍漢量劫前便已臻至大羅金仙巔峰。
經過這數個元會的沉澱與燃燈賜予的寂滅法門修行,距離混元金仙只差一層薄膜,周身屍煞氣息比量劫前更加精純凝實。
五人進入元覺洞時,燃燈已在蒲團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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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此次清理戰場的任務交代下來,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
「龍漢量劫遺留的戰場遍布洪荒各處,怨煞之氣若不清理,洪荒天地將久難癒合。
犼,你率四大屍祖統領殭屍大軍,前往各處戰場,將所有殘留的劫氣與煞氣盡數清理乾淨。
那些怨念深重、已無法安息的屍體,以殭屍轉化之法將其化為殭屍,收歸靈鷲山麾下。
其餘屍體,各血脈種族、各皇朝族群,分類處置,不可混雜。」
他說到此處,翻手取出五枚玉簡。
玉簡中記載的是他在這數年間推演出的一套專門用於收殮群葬的秘法。
此法以他的棺槨寂滅之道為根基,融入了幽冥三才香的地靈香渡化之力與鎮魂鈴的安魂法則,專門用於大規模收殮戰場遺骸。
他將玉簡分別打入五人識海,繼續道:
「以此秘法,為每一族群的陣亡者凝聚相應的棺槨,將其集中安葬。
同族同穴,同脈同棺。
讓戰死者在死後也能與同族同脈的袍澤歸於一穴,不至淪為孤魂野鬼。」
犼與四大屍祖將秘法在識海中迅速參悟了一遍。
這套秘法的核心並不複雜。
以屍煞之力感應屍骸中殘留的血脈氣息。
按照血脈歸屬將同族陣亡者的屍骸歸攏到一處,再以寂滅之力凝聚出一口與陣亡者數量相匹配的棺槨,將所有陣亡者合葬其中。
不同族群的棺槨形制各異。
龍族葬於龍紋棺,鳳族葬於鳳紋棺,麒麟族葬於麒麟紋棺,走獸各族也各有其對應的棺槨圖騰。
棺槨凝聚成形後,再以鎮魂鈴的安魂之力為每一口棺槨超度亡魂。
以地靈香的渡化之力化解屍骸中殘留的怨氣。
如此一來,既讓戰死者入土為安,也讓天地間的怨煞之氣得到了根本性的淨化。
「謹遵老爺法旨。」
五人齊齊躬身,隨即退出元覺洞,去山腳整編殭屍大軍。
數十萬殭屍大軍在龍漢量劫前便已被安置在靈鷲山脈深處的獨立空間中,此刻在犼與四大屍祖的召喚下,如同一支沉默的軍隊般從獨立空間中魚貫而出。
這些殭屍形態各異。
有凶獸量劫時期的凶獸骸骨所化的巨獸殭屍,有三族戰士遺骸所化的戰將殭屍,也有混沌遺族後裔所化的異種殭屍。
它們在犼與四大屍祖的統領下分成五路,每路數萬,各自向洪荒各處的主戰場進發。
五道灰黑的屍煞洪流從靈鷲山出發,如同五條沉默的河流,向那些被戰火灼燒過的焦土緩緩流淌而去。
犼親率中路軍直撲龍漢量劫的核心戰場。
三族始祖與羅睺交戰的中央大地邊緣。
這片戰場是整場量劫中最為慘烈的區域。
數十萬三族精銳在此處與魔教大軍展開殊死搏殺,屍骸堆積如山,怨煞之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犼踏在焦黑的土地上,獨角上的幽光在怨煞迷霧中如同一盞幽冥引路燈,赤紅豎瞳掃過戰場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骸。
它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開天凶煞本源之力如同無形的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聲浪所過之處,那些在怨煞中扭曲掙扎的亡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安撫,暴戾的怨氣在吼聲中漸漸平息。
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分立四方,各自釋放出自身的殭屍本源之力,四道屍煞光柱在戰場上空交織成一座龐大的轉化大陣。
那些怨念深重、已無法安息的屍體。
大多是魔教陣亡者與那些在量劫中被殺戮法則侵蝕了神魂的三族戰士。
在轉化大陣的牽引下開始顫抖。
煞氣從屍骸深處被強行抽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股股灰黑的氣流,注入那些跪伏在地的屍骸體內。
一批又一批新生的殭屍從屍堆中爬起,周身繚繞著灰黑煙氣,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幽綠或暗紅的光芒。
這些新轉化的殭屍修為從太乙金仙到大羅金仙不等,雖已喪失生前的靈智,卻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本能,且對犼與四大始祖的號令絕對服從。
而那些怨念已散、血脈尚可辨認的屍體,則在四大屍祖的分類處置下被逐一歸攏。
龍族戰士的屍骸被歸到一處,鳳族戰士的屍骸被歸到另一處,麒麟族與走獸各族的屍骸也各有各的歸處。
贏勾以混亂法則感應著每一具屍骸中殘存的血脈氣息,將同族同脈的陣亡者一一挑出,如同在廢墟中撿拾散落的拼圖碎片;
將臣以吞噬法則將屍骸中殘留的怨念碎片盡數吸收,讓每一具入棺的屍骸都能幹乾淨淨地歸於塵土;
旱魃以嗜血法則將屍骸中乾涸的血脈精華重新啟用,讓同族血脈在棺槨中再度相融;
後卿則以冥頑法則將陣亡者最後的執念與詛咒封印在棺槨最深處,化作守護同族英靈的咒術屏障。